76樓一個叫「感嘆人生」的網友看來跟法院很熟悉,他在貼中說:
最近幾天來,看到許多網友都在關心「東山法院到底歸誰管」一貼,我亦是其中一員。仔細閱讀了全部跟帖,感覺還是「東山一隅」的貼子有文采,作為一個認為跟法院走得很近的我,我在欣賞其幽默、諷刺、辛辣的文筆之餘,似乎忘記了他「切勿對號入座」的告誡。憑著跟法院上下混得很熟的優勢,我自作聰明地將文中的「胡局長」「洪副局長」「張三、李四、王四娘」作了一番對號入座,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文中的人物霎時在眼前鮮活起來——「胡局長」的不問世事;「洪副局長」的張揚、驕橫;「張三、李四」如影相隨式的「三陪」;「王四娘」半老徐娘的媚態;更感嘆「大朋」的無奈和站錯隊的感嘆。
說到感嘆,我也不免心生感嘆——如果我們的用人機制不是用人唯親,不是錢權交易;如果我們的人事任免機構能夠認真傾聽群眾的呼聲,真正採納民主座談意見,把好任命的最後一關,我想張三、李四「何苦要低三下四地如影相隨」,「王四娘」又何必甘冒身敗名裂以身相許;「大朋」亦何來「跟錯了人、站錯了隊」的感嘆呢?怕只怕我們的「人大」的「大人」們在所謂的考察結束後,一番推杯換盞後也站錯隊,朦朧的醉眼怕很難看清是非對錯了。
一個遭遇不公正待遇的法官,你還能指望他給別人帶來公正嗎?
朱海鵬第一次有過癮的感覺。這時,歐陽茹打來電話說:「朱大哥,我親戚準備發《你是誰的人之三——洪副局長的三個沒想到》,但網管把他的註冊名封了,不讓發。你看怎麼辦?」
「小茹啊,感謝你的好意,不能再發了,你親戚的貼子真把我牽涉上了。今天有人看見王詩婭哭了,下午賈振清把我找了去,問這上面的貼子是不是我發的,還是有人幕後指使,我一口回絕了,我說總不能因為我常寫點文章,你就懷疑我吧。現在能寫點文章的人多著呢,何況東山這麼大、歷史上文風就很盛,藏龍臥虎的人多著呢。後來他也沒多說什麼,反正看那眼神對我十分忌恨。」
「朱大哥,管他呢,反正他在位子上呆不長了,他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小茹,到此為止了,麻煩你告訴你那親戚,說我謝謝他。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對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句。」
「小茹聽大哥的,你這樣的人一定會有用武之地的。」
俞靜還是忍不住把朱海鵬的情況向段正明說了,段正明也看到網上對東山法院的評論,想不到自己剛剛離開一年多,東山法院就折騰成這個樣子,他感到痛心。可是賈振清在動議這次人事之前是向自己彙報過的,他還說這次把執行局長的位子拿出來,就是讓朱海鵬名正言順地當上執行局長,成為黨組成員,自己好從分管執行這一塊抽出身來。就在黨組上報人選名單之前,賈振清還給段正明打過電話,說:「老領導,這次出了差錯,朱海鵬民意測評這一塊得分很少,比崔玉彬差了十多分,加上任職時間短上吃虧,總分差了二十一分,鄧院長的意見既然定了制度,就要按制度來辦,非要推薦崔玉彬上。黨組其他成員雖說也有意見,但見她態度堅決,而且這是公開公平操作,也不好反駁她。您能不能跟她談談,讓她改變態度?」段正明想鄧亞男既然按章行事,自己說了沒有效果還不如不說。即便鄧亞男改變了態度,但其他成員呢,還要一個一個做工作,現在他們還會買自己的賬嗎?段正明心裡清楚,當初提拔朱海鵬當執行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本來就是破格提拔,黨組其他同志雖沒有明確反對,但心裡是有想法的。至於下面反應更大,都說段正明任人唯親,如果朱海鵬不是他的秘書,俞靜不是他戰友的女兒,他會甘冒眾人指責力排眾議讓朱海鵬上嗎?
段正明想想朱海鵬也很屈,幹了一年多的執行局負責人,而且幹得好好的,馬上就要屈居人下了。朱海鵬是自己用上來的,他的成長自己也有責任。但崔玉彬是無論如何不能當執行局長的,可是理由呢?難道就向組織上說他作風不好?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沒有證據誰信。就像人家一直說賈振清和王詩婭是十多年的老情人,怎麼自己看不出來?段正明找到馬哲,請他過問一下法院的工作。「現在網上的輿論對法院很不利,尤其是這次競爭上崗,本來是很好的一件事,卻造成了很混亂的局面。」
馬哲笑笑說:「鄧亞男是瑤海中院派來的,人品不錯,但工作能力確實有問題。她是人大選舉的院長,政法委只能對她的工作提出意見,卻無權免了她這個院長。現在法院的工作都靠賈副院長在維持,這既是壞事也是好事,總比亂了好吧。」
段正明想想也對,原來陸天壽來當院長的時候就有人戲稱:「幹部交流,浪費汽油」。現在看來,鄧亞男來了後,不僅浪費汽油,更是影響工作。「我同意您的意見,振清同志上午也找到了我,說目前法院的形勢不像以前,尤其是人事這塊很複雜,亞男同志怕事,沒有人出頭,他不得已出頭就惹人忌恨,現在那些沒有被提拔的人就向他潑髒水。這次搞競爭上崗是提前向人大進行了彙報的,人大的幾位主任也是同意的。」
「我也在關注這事,劉源書記也打了電話給我,他說網上的輿論監督反映了民意,要我們認真聽取,建議政法委進行一次深入調研。這次擬提拔為黨組成員、執行局長的人選暫不研究,至於其他提請人大任命的人選如果確實是從工作出發,可以由人大考察後會議表決通過。」
段正明聽說執行局長的人選暫不研究,也就是被槍斃了,心中鬆了一口氣。他這次來倒不是說別的,正是想向馬哲書記說崔玉彬這個人不能當執行局長,可他一直沒好意思說出口,因為馬哲知道他和俞靜的關係,貶低崔玉彬不就是抬高朱海鵬?可段正明覺得自己是一名組織同志,必須要以對黨高度負責的精神來正確對待此事。現在聽馬哲這樣一說,也就沒有再說的必要了。
「馬書記,換屆前我沒有提拔幹部,就是想給後任一個好的基礎,現在我們的體制你是知道的,一旦上來了就降不下去,如果不用還有怨言。大家好不容易等來這場機會,但職數是有限制的,所以情緒就很容易暴發。」
「你說得對,這也不排除一部分人利用這件事發洩不滿。我們要辯證地看待這件事,一切要從工作需要出發,只要用人的導向是正確的,所提請任命的人選也沒有問題,就要堅決的用上去,想借‘民意’的幌子施加影響和壓力的,不能讓他們得逞,長此以往,我們今後還怎麼用幹部?」
段正明回到辦公室,鄧亞男和賈振清已在等候。
賈振清見面就求救似的說:「段主任,您是法院的老院長,現在這些人這麼搞,還請您給我們把把脈,今後該怎麼做工作?」
段正明一邊招呼他們坐,一邊給他們泡上茶。
鄧亞男能力有限,她沒見過這種情況,原以為法院以外的工作難做,沒想到內部也會出現這種激烈的矛盾。沒有經驗的她只好處處倚重賈振清,可這次人們把炮火都對準了他,他也是焦頭爛額。鄧亞男最擔心的是不知道市委和人大領導怎麼看這件事,這次來就是探探段正明的口風。「段主任,關鍵時候還靠您給我們拿主意啊。」
「你們不要急,剛才我和馬書記也談到這事,市委那邊的態度很明確,就是‘民意’要聽但不能被‘民意’所左右,只要我們的用人導向是正確的,該用的還是要堅決用上去。」
賈振清臉上緊張的表情舒緩許多,擠出一絲笑容說:「還是老領導立場堅定,再說網路是個虛擬的東西,是‘真民意’還是‘偽民意’誰也看不出來,現在一些不滿的人藉機蓄意進行人身攻擊,搞得我們這些幹事的背上許多罵名。有老領導這句話我們心裡就有底了,我和亞男院長一定吸取教訓,努力把東山法院的工作搞上去。」
「鄧院長,剛才馬書記告訴我說劉源書記指示執行局長的人選暫不研究,建議政法委對法院工作進行一次深入調研。至於報請人大任命的人選只要符合任命的條件,人大考察後會議表決通過。」
賈振清聽說執行局長的人選暫不研究,心裡吃了一驚,但他不動聲色地裝作很認真地聽著。他心想一定是段正明為了朱海鵬找了馬哲或者劉源,要不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崔玉彬也真夠倒霉的,兩次都是「擦肩而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本來差不多了,只差常委會上過一下,哪知出了這麼個差錯,領導心裡一拐彎,就粉碎了他當執行局長的夢想了。
其實這裡面起了決定性作用的還是馬哲。他看到法院黨組關於競爭上崗的人選後,心裡也著實吃驚不小,他原來和段正明一樣想通過這次公開競爭上崗,朱海鵬定會脫穎而出,名正言順地當上執行局長,哪知報上的結果不是他,而是一個叫崔玉彬的人。崔玉彬這個人他不認識,畢竟在常委會研究之前還有一段時間,他準備好好了解一番,如果這個人確實像群眾所推薦的那樣優秀,那麼自己沒有意見,像他這樣素質和水平的領導幹部是不會搞任人唯親那一套的。再說這是法院黨組集體決定的,自己個人不能改變,只有在常委會上討論決定。
當馬哲瞭解了崔玉彬的情況後,就更加吃驚了,這個人簡直是個「政治流氓」,為了當官什麼手段都用得出,聽說還有拉票等賄選行為,雖說沒有十足的證據,但底下的聲音還是可信的。這樣的人法院黨組怎麼看不見呢?這樣的人怎麼能被推薦呢?馬哲坐不住了,覺得有必要將這種情況向劉源書記彙報。正好這次網路上人聲鼎沸,針對法院的攻擊大有鋪天蓋地之勢,劉源看到這種情況,就把馬哲找去談,馬哲將瞭解到的情況向他進行了彙報。劉源說:「執行局長是個重要的崗位,前次就是因為沒有選好人出了紕漏,這次一定要慎重考慮。你瞭解的情況十分及時,組織部長剛和我彙報準備召開常委會通過法院提名的人選,現在這個會沒有必要開了,至於人大那邊由他們考察後依程式任命,不能一棍子打死,要按照我們黨選拔幹部的原則進行,要有利工作就行。」
馬哲和劉源之間的交談內容,馬哲沒有透露,連段正明都不知道,賈振清更是無從知曉了。賈振清想對於崔玉彬自己是盡了力了,能否用上去不是自己能力所及的。現在他希望王詩婭不能再出亂子了,好在段正明剛才已經轉達了市委主要領導的意見,只要人大常委會的委員們表決通過就行了。
其實賈振清的擔心毫無道理,王詩婭和李高亭同一年進法院,李高亭都當上了執行局長,進了班子,而她還只是一名審判員,這次推薦她當個副庭長無可厚非。她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要不是和賈振清扯上這層關係,或許她早就上了。
人大常委會例會之前,各種傳言都有,有的說崔玉彬在市委那邊就被「槍斃」了,沒有進入到人大任命的程式;有的說王詩婭有點夠嗆;有的說趙一舟和賈振清走得近,恐怕也難以過關。
星期二上午,市人大常委會如期召開了。應到委員二十四名,實到委員二十名,會議符合法定人數,常務副主任何長有宣佈會議開始,並說這次法院提請人大任命的人選網上炒得很「熱鬧」,各位委員一定要從法院工作的大局出發,慎重使用手中神聖的一票。
在人事任免項中,人事工委主任宣讀了法院擬提拔人員名單,並對這些人員的履歷進行了介紹,公佈了法律考試的分數。每個人的分數都很高,最低也有八十四分。其實人大組織的法律考試是一種形式,是開卷考試,考試的內容不外乎憲法、法官法,從來沒有人考試低於八十分的。
接下來是投票,每個有投票權的委員發到了一張表格,大家在名單下面畫圓圈,算是得票數。
緊接著是唱票人唱票,監票人監票,最後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馬中華15票、趙一舟12票,王詩婭11票,王詩婭只多了一票,涉險過關。
最後會議通過了人事任免項。
一切已塵埃落定,朱海鵬仍然是執行局副局長,主持日常工作;崔玉彬在勝券在握的情況下敗「走麥城」,心裡不服卻也沒有辦法。倒是賈振清的地位更穩固了,他得知市委那邊對他把持法院工作並不反感時,更加飛揚跋扈起來。
一名好事者署名「洪副局長」在250樓跟了一封帖子:
感謝信。
尊敬的東山市民論壇的網友:你們好!
我是「洪副局長」,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經我提拔的「張三、李四、王四娘」們,昨日已順利通過了人大的任命。在此我感謝多日來一直默默關注我的市民論壇上的網友們,謝謝你們貼切的評價,同時受「張三、李四、王四娘」的委託在此亦向你們道一聲謝謝了。
我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我深深知道,如果沒有你們夜以繼日的忘我工作,就沒有我今天的知名度,這些是我花錢都買不到的宣傳,無形中也幫我進一步確立了我在「某局」的威望和地位。「張三、李四、王四娘」雖然即將走上新的崗位,但我相信不久的將來就會有新的「張三、李四、王四娘」聚集在我的身旁,這些都是你們的功勞,因此我將通過一切手段(不惜違法),也要查詢到那些默默奉獻的網友們,我將親自贈送他們每人一雙三十五碼的鍍金的小腳鞋一雙,以表彰他們的突出貢獻。想感謝的話語太多太多,我還要感謝我的父母(話外音:生了你這麼一個好兒子)、我的妻子(話外音:丈夫偷人都不知道的痴巴)、我的領導(話外音:大權旁落的糊塗蛋)、我的同事(話外音:怎麼還不切槓子)┉藉此機會我還要感謝多年來給我「三陪」的「張三、李四」,是你們不惜金錢,讓我享受了權力的快感;是你們不惜時間,讓我在享受散步的同時又強壯了身體;特別是不惜甘冒身敗名裂的風險為我提供「四陪」的「王四娘」,是你的嫵媚風騷,讓我彷彿又回到了年輕時代,是你的「能上能下」,讓我體驗了不曾有過的快感。在你們即將走上新的工作崗位之時,我衷心地祝願你們早日找到屬於自己的「三陪」、「四陪」,不要過於忘我的工作,要「常回家看看」,切記「能叫你上的人是我,能叫你下的人也是我」,因為只有你們真正的知道「某某局到底歸誰管」。
最後衷心地感謝選舉通過的「大人」們對我工作的大力支援,亦歡迎你們到「張三、李四、王四娘」新的工作崗位上進行檢查指導,相信他們不會令你們失望而歸。
洪某某。
9月25日。
接下來有個叫「滄海一粟」的在後面跟貼說:
宿州市墉橋區人民法院的一位副院長面對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的鏡頭侃侃而談:「你問法院的權力有多大?我告訴你是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空氣。」
現在「某局洪副局長」也是這樣牛逼,他分管刑事、大民事,口裡叨著兩塊大肥肉,可謂日進斗金,據可靠訊息該同志身家數百萬,真不知我們紀委的同志看到該帖後作何感想?希望你們行動起來,將腐敗分子繩之以法,才不負組織的期望、人民的重託!
賈振清見這些人總是在網路上含沙射影地對自己口誅筆伐,這樣沒完沒了的總不是個事,於是和鄧亞男一起找到政府辦主任,請求網編將該貼刪除。
於是這個被點選了8萬多次的貼子連同那場人事紛爭一道消失了,隨著時間的消逝,人們也漸漸淡忘了。
「天外天」賓館位於東山市湖濱大道上,這是一家四星級的酒店。
琚忠明正在這裡接受一個小姐的「按摩」,手機響了,是崔玉彬打來的。
「你在哪裡?我心裡煩,想跟你聊聊。」
「崔局啊,我在‘天外天’,你過來吧,咱們兄弟喝一杯。」琚忠明知道崔玉彬肯定沒競爭上,心裡也有些失落。崔玉彬前幾天找他要了幾萬元「活動經費」,看來這些錢打了水漂了,琚忠明雖說心疼錢,但更擔心那件拍賣案子,如果崔玉彬當了局長,這件案子就十拿九穩了,現在一切都不好說了。
琚忠明完事之後,扔給小姐200元,到衛生間衝了個澡,正在穿衣服時,崔玉彬敲門。
琚忠明開了門,讓他進來,問道:「什麼事心煩?」
「奶奶的,真他媽的背時,只差一步就成了。」
琚忠明遞給他一支菸,勸慰說:「老哥,別心煩,你還年輕,不愁沒有機會的。」
崔玉彬將抽了半截的煙掐滅在菸缸裡,氣憤地說:「別說了,這話我不愛聽,什麼年輕、機會,都他媽的狗屁。這個世道我算是看透了,人吃人,你吃不了別人就被別人吃掉。」
琚忠明知道他心裡煩,發洩出來就沒事了。
這時,崔玉彬手機響了,他一看號碼立馬振奮起來:「賈院長,您找我?」
「是啊,你在哪?我想和你一起喝一杯。」
「我在‘天外天’501室,琚總也在,您過來吧。」崔玉彬想賈振清算是出了大力,不能因為這事沒成功怪罪於他,何況今後還指望他幫忙呢。
琚忠明見崔玉彬發洩之後情緒好了許多,又遞給他一支菸,兩人默默地抽菸等賈振清來。
賈振清來了之後,見崔玉彬情緒低落的樣子,罵道:「這麼點事就把你打倒了?你也太沒出息了吧,市委那邊只是說‘暫時不議’,沒說永遠不議,執行局長的位子也不可能永遠就那麼空著。」
琚忠明一聽這話,心裡也好過許多,按賈振清這麼說,崔玉彬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連忙說:「是啊,賈院長說得對,要是你自己被自己打倒放棄了,那就沒辦法了,你要自己振作起來,不行的話,今晚我找個小妹讓你‘雄起’」。
崔玉彬苦笑了笑,說:「賈院長,是玉彬無能,我是怪我自己啊。給您添了那麼大的麻煩,辜負了您的培養和期望。」
賈振清一聽這話,心想這崔玉彬還是有「良心」,不枉自己培養一場。他對琚忠明說:「琚總,麻煩你下去安排個包間,咱們三個今晚不醉不歸。你安排好後打個電話給我,我和玉彬先說會話再下去。」
琚忠明見賈振清有話對崔玉彬說,不希望自己在場,於是答應一聲下去安排了。
賈振清說:「玉彬啊,有我在,怕什麼呢。就是你沒當上執行局長,下次微調時我給你安排個庭長噹噹也不是多大的難事,別再不開心了,你要禁得住事,大丈夫能屈能伸,伸著的哪個不是屈著過來的?」
崔玉彬見賈振清說出掏心窩的話,感激涕零地說:「賈院長,您對我真是太好了。您剛才說只是‘暫時不議’,我不理解是什麼意思。」
賈振清見崔玉彬還沒有領悟自己說這話的意思,進一步開導說:「這要看鄧院長了,她如果始終力保你,以工作的名義提請市委常委會研究通過,你當上執行局長的機會還是很大的。我跟鄧院長說過,但鄧院長說市委那邊剛剛才決定,要等一段時間再提起。」
崔玉彬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恨不得伏倒在賈振清的腳下。他畢恭畢敬地說:「鄧院長那,我要怎麼做才好?聽說她膽小怕事不收禮,又是個女人,我不知道怎麼取悅她。」
賈振清一想也是,自己是走李淮這條路子,總不能也讓崔玉彬去找李淮吧。女人真不好辦,一般女人愛錢,可鄧亞男不收錢,並不是她不愛,是可能膽小不敢收。要是男人還可以用女色誘惑,可女人呢尤其是女領導幹部總不能給她找個男寵吧。女領導找男寵的不是沒有,羅湖公安局長安惠君就是,帶著本單位的帥哥一道公然出差。何不讓崔玉彬也試試,如果成了那以後鄧亞男就更被自己捏在手掌心了,不成也沒關係,是崔玉彬求官心切一時衝動。關鍵是讓崔玉彬把握好火候,適可而止。
賈振清把自己的想法悄悄耳語告訴崔玉彬,房間裡本沒有其他人,看來這種話實在是有辱斯文,非得這麼說不可。
崔玉彬很驚訝,這樣的事情都讓賈振清想得出,這賈振清真是精明得空前絕後呢。
畢竟成敗在此一舉,崔玉彬答應試試。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崔玉彬精心修飾一番,穿上從琚忠明那借來的一套一萬多元的西服,神抖抖地走進東山貴賓樓。
貴賓樓是異地來任職的領導幹部們居住的地方,這是一幢五層的樓房,領導們住在頂層的套間,五層以下對外經營,鄧亞男住在五樓靠東邊的一間,這裡十分清靜。
崔玉彬想,見領導的時候不能太早,太早了領導在吃飯或者在外有應酬,不僅見不著人還得耐心等,站在門口人家不知你是做什麼的,尤其是像他長得這樣惹人注目的。去得太晚了,領導要休息了,你意思還沒表達完就得離開了。
崔玉彬對女人有一套成熟的經驗,這經驗好懂易用。他想到中國人都喜歡「搓麻」,也就是打麻將,他就從這打麻將中悟出了一條令人稱絕的經驗,就是「一碰二摸三放炮,最後胡了」。怎麼說了,對陌生的女人先要找機會「碰」一下,看她的反應,如果沒有反感,就進而「摸一摸」,如果還不推卻,半推半就,就可以「放炮」,最後不就成了。崔玉彬屢試不爽,他想這真是一條可以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8點鐘,是男人晚上最光彩照人的時間段,崔玉彬選擇在這個時候走進貴賓樓,就是要把他最佳的外表展示給鄧亞男看。他不敢坐電梯,怕遇上人,輕輕地沿著樓梯走,腳步聲不敢太大,又怕走快了身上出汗會有氣味。好不容易上到五樓,這裡是東山市最高領導的領導層,崔玉彬的心情忐忑不安。他側著身子探視過道上是否有人,直到沒看見人才匆匆忙忙地向最裡面走去。
536是鄧亞男的房間號,崔玉彬確認無誤後按響了門鈴。過了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裡面響起:「誰呀?」
「是我,鄧院長,我是崔玉彬,請開門。」
鄧亞男從貓眼裡一看確實是崔玉彬,見他空著兩手才放心地開門,她怕這些下屬來看她拎著東西到時沒法推辭,她一個女人又拉不過他們。
「崔局長,請坐。」鄧亞男給崔玉彬泡上一杯茶,心想這個人一定是為沒當上執行局長來向自己訴苦的,正好藉此機會勸勸他,不要因此揹包袱,還要好好幹工作。
崔玉彬在小茶几邊上的椅子上坐下,他打量了一下鄧亞男,只見她穿著緊身的職業套裝,顯得身材微微發胖,臉上皮膚白晰沒有皺紋,可見是精心保養的,只有眼角的魚尾紋暴露出她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
鄧亞男坐在崔玉彬對面,見崔玉彬打量自己,也向他看去,只見崔玉彬臉龐清秀,眉如彎月,鼻樑又尖又挺,嘴唇厚而性感,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上去裡面水汪汪又火辣辣,禁不住心頭一凜,忙開口問道:「崔局長,你來可有什麼事?」
崔玉彬正在想著如何打動鄧亞男,見鄧亞男說話,慌不擇言地說:「沒事,沒事,就是想來看看鄧院長。」
「你知道我這裡可不搞那一套的。」鄧亞男以為崔玉彬來送禮,忙提前宣告一下。現在人們送禮都時興紅包或信封裝的鈔票,從口袋裡掏出來就是,很方便。所以你別看他兩手空空,隨時隨地就可以拿出來。
「我知道鄧院長清正廉潔,不會汙了您的清名。我來主要是向您彙報工作和思想。」崔玉彬清醒過來,說話也有了條理。
「執行的工作可不好搞啊,同志們吃的辛苦我都知道。今後提拔幹部要對執行局有所側重,這次的事你沒背什麼包袱吧?」
「沒有,鄧院長這麼關心我,是我工作沒做好,我感到愧對您的教誨。」
「你在同志們中間威信還是很高的嘛,今後要繼續努力,朱海鵬也很不錯,只是群眾基礎差了些。」
「我要繼續努力,一定不辜負領導的期望。唉,這房間好熱啊。」崔玉彬邊說邊將外套脫下來擱在椅把上,露出雪白的襯衣,顯得更加帥氣逼人。
鄧亞男臉上現出一絲不悅,但又不好說他什麼,只好催他喝口茶。
崔玉彬喝了一口茶,用一種極近溫柔的聲音問道:「鄧院長,您孩子多大了?」
「上初中一年級了。」
「您愛人在哪裡高就?」
鄧亞男覺得這個問題實在難以回答,她愛人原來在瑤海電線廠當經理,後來搞婚外情兩人離婚了,這個崔玉彬問這個問題不是往她痛處戳嗎?
「離了,我們談談工作,不談這個。」鄧亞男聲音很輕,眼圈有些發紅。其實鄧亞男心裡也很酸楚,自己在外面一直很風光,可誰知道自己的內心是那麼的脆弱?簡直不堪一擊。但這次被崔玉彬一下子戳到了痛處,才從原本麻木的感覺中知道自己是一個女人,一個也需要呵護的女人。
「對不起,我是無心的,沒想到傷害了你。」崔玉彬連忙道歉。
「要是沒什麼事,你走吧。」
崔玉彬見鄧亞男下了逐客令,拿起衣服故意掃倒了茶杯,大半杯茶衝著鄧亞男的衣服飛濺過去。崔玉彬衝過去用衣袖在她的套裝上擦了起來,趁機抓住了她一隻手,輕輕撫摸起來。
「你幹什麼,混蛋,給我出去!」鄧亞男甩手給了崔玉彬一個耳光,厲聲斥責。
崔玉彬拎著外套,朝門外飛奔而去。衝到樓下,他捂著被打痛的臉,心裡絕望到了極點。這一耳光,把他最後的那點希望打滅了。
賈振清見崔玉彬狼狽而回,笑著問:「怎麼,像打了敗仗似的?」
崔玉彬沒好氣地回答:「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完了,我明天怎麼見她,以後還怎麼幹工作?」崔玉彬本想說「餿主意」,臨時改口說「好主意」,他怕賈振清自從網路事件後對「餿主意」特別敏感,自己可不敢戳他痛處,得罪了鄧亞男都不怕,得罪了賈振清可不是好玩的。
賈振清哈哈大笑起來:「剝下領導的外衣,她不就是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怕什麼?搞得就像天塌下來似的。這種事情她不會講出去的,如果她講出去壞的是自己的名聲。」
「怎麼,你知道她離了婚為什麼不告訴我?這樣我可以不提這碼事。」
「讓你知道了,你要是膽大妄為怎麼辦?你去的目的是小心試探,看看她是不是那種深宮怨婦?不是,就要撤回來。任何事情只有試過才知道,連你這東山第一帥哥都打不動她,說明她臉皮薄,臉皮薄的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幹不成大事。」
「是啊,長得像個老太婆一樣還自視清高呢,要不是為了執行局長的位子,我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呢。」崔玉彬感覺自己像受了侮辱一般,現在自己倒成了受害者。
「呵呵,這事到此為止,咱們得把琚忠明的事情從長計議一番。朱海鵬可是個擋路石,你準備怎麼辦?」
「我查了一下他的成長經歷和社會關係,他的父母均是羅店鎮的農民,家中就他這麼一個兒子,他上面還有一個姐姐嫁在本地,丈夫也是個農民。不過,朱海鵬有一個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女同學名叫葉月霞,從小學到高中,兩人一直在同一個班,坐同一個位,更讓人稱奇的是兩人又考入同一所大學,只不過朱海鵬學的是法律,而葉月霞學的是經濟管理。大學四年,朱海鵬瘋狂地追求葉月霞,可葉月霞內斂矜持,兩人的距離忽近忽遠。畢業前夕,葉月霞嚮往大城市的生活,不願意回到東山,而朱海鵬眷念著家中的父母,回到東山被分配到法院工作。」
賈振清很感興趣,心想不知這個葉月霞長什麼樣子,居然讓朱海鵬如痴如醉,肯定不簡單。「就這麼多?」他問道。
「更讓人驚奇的還在後頭呢。朱海鵬在東山法院工作以後,不久被段正明強媒硬保與俞靜結了婚,這才與葉月霞斷了聯絡。而這個葉月霞呢,你說奇怪不奇怪,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談朋友,至今孤身一人。據熟悉他們兩人關係的知心同學說,這葉月霞也愛朱海鵬,她是迷戀上了那種被追求的感覺,一旦朱海鵬停止追求,她回過神來朱海鵬已作她人夫,後悔莫及,覺得都是自己的錯,就懲罰自己不結婚,據說現在還是處女之身呢。」
「妙!妙!妙!可不知道這葉月霞現在在哪?」賈振清連喊三個「妙」,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段離奇動人的愛情經歷。
「我讓琚總派人打聽了一下,她在深圳,正在琚總一個朋友的房地產公司上班。我讓琚總請她回來,高薪聘請她,讓她回來和朱海鵬重續舊情。如果朱海鵬不給初戀女友的面子,我們再製造點緋聞,讓他後院起火,無暇顧及這起案件,確保琚總拿到這處房產。」
「好,玉彬,想不到你考慮這樣周全,這次諒他朱海鵬也逃脫不了我們的手掌心。」賈振清臉上掠過一絲陰險的笑意。
「賈院長,咱們‘按摩’去,這次換個地方,聽說‘蘭香苑’不錯,那裡的小姐年紀又小又漂亮,我被那老女人倒了胃口,得換換心情。」崔玉彬露出諂媚的笑容。
「好啊,我也好久沒有‘按摩’了,正好放鬆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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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