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底牌

權利:執行局長 吳問銀 第2頁,共2頁

這時,窗外傳來貓兒的叫聲,那是一隻發情的貓兒在叫春。

俞靜搖搖頭,嘻嘻一笑,說:「好啊,今晚罰你摟著我睡,讓你禁受甜蜜的折磨。」

李高亭回來了,與玉蓮相擁而泣。經過這一番波折之後見面,恍若隔世。

「高亭,你可回來了,回來就好,我離不開你,孩子離不開你,咱們家都離不開你呀。」玉蓮淚如泉湧。在她而言,這是幸福喜悅的淚花。一開始,她聽到李高亭被抓的訊息時,差點暈厥,那時的念頭就是李高亭不知要被判多少年,兩個人要何年何月才能相見?現在李高亭突然出現在眼前,就像平時出了趟差一樣,能不叫她喜悅嗎?

「玉蓮,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我不是個好丈夫,不是個好父親。」李高亭向妻子懺悔道。

「高亭,快別說了,你就是那一絲貪念害了你,只要從今以後改正就行。再說,我就沒有責任嗎?我當時就看出趙海水不是個正經生意人,他討好你巴結你不完全是因為你們之間的同學感情,更重要的是看上你手中的權力。我記得還問過你可出過條據給他了,你說出了,我就沒有再問,要是我多長個心眼,打個電話問一下就好了,也就沒有這麼多事。」

「玉蓮,這不能怪到你頭上,你千萬別自責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原本以為當個執行局長很風光,事實上確實是很風光,可這裡面擔著多大的風險啊。現在,我是栽在這上面了,如果我當初沒有當這個局長,或許我就不是今天這種局面了。命運有時候是和人開玩笑的,我曾經那麼苛求向上爬,爬到高處才覺高處不勝寒,現在跌下來了,想回到從前都很難了。」李高亭傷感地說。李高亭現在也意識到了,以前光想著當局長風光,把當上局長作為評價自己人生價值的唯一標準,不顧一切地往上爬。等當上局長後,才明白所謂的風光背後其實是一種痛苦。不說多如牛毛的交際應酬,就說在案件的處理上也得時時小心謹慎,來自方方面面的關係像網一樣網住他,他有時覺得自己走在鋼絲繩上,稍不留心就會掉下來。人們說現在的官員都有兩副面孔,隱藏在真實面孔外面的是虛偽的一面,對上諂媚逢迎,對下作威作福,活得不是真實的自我。

「高亭,咱不當這個局長,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比什麼都好。現在我只想你每天能在我身邊就心滿意足了。」玉蓮勸慰丈夫,曾經她也希望丈夫能出人頭地,等到丈夫當上局長了,各種各樣的煩惱也就來了。李高亭總是很忙,應酬特別多,每晚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倒頭就睡。她那時多擔心啊,真怕他身體吃不消。在以前,夫妻兩人在一起交流談心對她來說是一種奢望,她感覺現在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兩個人傾心地交談著,急促的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李高亭一看是賈振清打來的,懶洋洋地拿起聽筒,電話那頭責備的聲音傳來:「高亭,你手機怎麼關機了?害我向別人問你家電話,晚上到天籟大酒店518包間來,我為你洗塵。」

「賈院長,謝謝您的好意。我身體不太舒服,想早點休息,再說,我也不想拋頭露面了。」李高亭想自己成也賈振清,敗也賈振清,這個人高深莫測,像狐狸一樣狡猾,自己現在顏面無存,再也不想趟這渾水了。

「高亭,我明白你的苦衷,如果你不願意來就算了,你多保重。」賈振清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高亭放下電話,渾身輕鬆多了。玉蓮正在做飯,他多想在家裡好好地吃頓飯。

李高亭吃過飯後,對玉蓮說:「我們倆一起去散散步吧,以前我沒有好好陪你,從現在開始,我要好好補償你。」

玉蓮歡呼雀躍,挽著李高亭的手出了門,兩人彷彿又回到了戀愛的那段時光。

街燈璀璨,夜晚是紅男綠女的世界,樂天咖啡廳門前飄著令人心旌搖盪的音樂,門口開著低胸的迎賓小姐衝路人甜甜地笑著。李高亭突然看見一對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來,那不是崔玉彬和劉燕嗎?他們倆人什麼時候勾搭到一起的?這劉燕也真夠水性揚花的,還沒兩天就攀上了崔玉彬。這個崔玉彬也真不是個東西,明知道劉燕是自己的女人,這不是趁火打劫嗎?李高亭心上湧起一股怒火,但他很快剋制住自己,拉著玉蓮的手說:「咱們走得夠遠了,往回走吧,第一次走這麼多路感覺還真有點累。」

玉蓮知道李高亭平時上下班都有車接送,很少走路,第一次陪自己散步走路也真難為他的,就招了一輛計程車,兩人坐車返回家中。

洗過澡,李高亭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看,書上有一層薄薄的浮灰,他記不清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讀過書了。一位哲人說過「讀書可以怡情冶性」,他打算從今以後要好好地讀點書。

這幾天,李高亭成了法院新聞關注的焦點。昨天下午緊急召開的黨組會議題,第二天一早就被傳得沸沸揚揚,李高亭請求辭去執行局長的職務,黨組會一致通過了。

針對李高亭辭職的事,各種說法不一。有的說他是被迫辭職的,如果不辭就要被免去職務。有的說他真倒霉,比他問題大的人大有人在,他這麼丁點事就把辛辛苦苦得來的帽子搞掉了。還有的說,李高亭的事不會如此簡單,光憑辭職還不夠,可能要判上幾年,連公職都保不住呢。大家一致的認識就是李高亭的政治生命從此完結了,「李局長」只是存在於過去某段時間的一個稱呼,或許今後還有新的「李局長」稱呼,但稱呼所對應的決不再是李高亭這個名字。

正當人們對此津津樂道時,汪鳳琴又釋出了一條驚人的訊息,說昨晚看到李高亭了,李高亭出來了,而且還和妻子一道逛公園軋馬路。許多人不相信,汪鳳琴發誓說自己親眼所見。由於汪鳳琴平時釋出訊息的準確可信,人們也就不再懷疑。這條新聞成了法院當天的頭條新聞。許多人又開始議論起來,有的開始說李高亭沒事,不然怎麼這麼快就被放出來了。有的說李高亭做了「替死鬼」,才被某人保了出來,矛頭自然指向賈振清。在談到李高亭還會不會來上班時,大家一致認為即便他公職保住了,他也不會再來上班了,李高亭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混到這步田地再上班也沒什麼意思。

人們永遠對新聞保持著好奇。所謂新聞,正因為其「新」而被人願意「聞」,當李高亭的話題被人翻來覆去地說時,再也沒有「新」意,聽的人也就少了,漸漸地說的人也沒有了。

胡大海只用了兩天的時間就做通了老太太兒子的工作,兩個兒子承認了錯誤,並就贍養問題達成了協議。老太太向他表示感謝,並要他轉告段院長,說段院長是「人民的好院長。」

胡大海興沖沖地跑到段院長那「交賬」,發現門關著,他敲了一會見屋內沒有,就跑到朱海鵬辦公室,問段院長到哪裡去了?朱海鵬一直把胡大海當作老大哥,認為這個人比較耿直,不是那種投機鑽營、面前說好背後使刀的奸詐小人。就告訴他段院長請假了,他老伴生病住院了。

胡大海又來到賈振清辦公室,賈振清一改前兩天那種低落的情緒,心情大好。他甚至起身給胡大海泡了杯茶,和顏悅色地說:「大海,找我有什麼事嗎?」

「賈院長,我沒事不能來坐坐嗎?」胡大海本來想彙報那起案件,見賈振清如此客氣,而且話中有話,故意調侃一下,想從他——這位昔日的鄰居口中探出點什麼。

「當然可以啊,大海,我對你還是不錯的吧。你有什麼事就直說,我不喜歡繞彎子。」賈振清滿以為胡大海是為執行局長的事,如果是那樣,他會冠冕堂皇地說這件事情難辦,自己說了不算數,要正明院長拍板。賈振清仔細盤算了一下,這胡大海是那種不怎麼「懂事」的主,那年當副局長時如果不是自己極力推薦,能有他今天嗎?這幾年來,胡大海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從來沒有上門感謝一下。過去是好鄰居不假,可那是過去了,現在得照現在的規矩辦。

「賈院長對我是不錯,可我也沒為你少出力啊。工作上的事我是鞍前馬後,哪裡難我就衝向哪裡,我可沒叫一聲苦喊一聲累,成績可都是你領導的。」

「我說你這個胡大海啊,什麼話從你嘴裡出來就變了味,你怎麼是為我工作呢?那我又是為誰工作呢?你是為黨為人民工作,敬業奉獻是每個公務人員的天職。你別說我是在講大道理,我也不管你愛聽不愛聽,反正你說是為我工作就是錯誤,還說成績是我的,我要成績做什麼?每個人的成績都是法院這個集體的,也是大家的。你是做出了不少成績,可這些正明院長已經給予肯定了呀。在東山法院,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對正明院長負責,正明院長對上負責,這樣一級服從一級,我們黨的領導也就體現在這裡。」賈振清第一次對胡大海產生反感,他原以為胡大海來求他想讓自己幫他一把,剛好正明院長對他印象也不錯,自己做個順手人情,也順便撈點好處。現在看來這個胡大海還是冥頑不化,此人不可用也。對不聽話的下屬工作能力再強也不能用,越強對自己越是個威脅,這是賈振清多年來總結的一條經驗。賈振清想即便正明院長要用胡大海,自己也一定會從中作梗了。

胡大海看到賈振清怒不可遏的樣子,心中暗笑,說大道理誰不會說,要按大道理做才行。這賈振清真的變了,開始「認錢不認人了」。你聽他見面說的話「找我有什麼事」,還不是一種官本位的思想在作怪。官員們都號稱人民公僕,哪有公僕對主人這樣說話的?胡大海覺得當官的應該說的第一句話是「要我辦什麼事?」。世風日下,有人就編了個順口溜諷刺時下像賈振清這樣的幹部:「不給好處不辦事,給了好處亂辦事」。別說自己不想當這個執行局長,就是想當也不是你賈振清所決定的。

「賈院長,我是真的沒什麼事,如果你不歡迎我就走了。」

胡大海迅速站起來,離開賈振清的辦公室,腳跨出門檻時清晰地聽見賈振清帶有怨氣的話:「不送!」

胡大海窩了一肚子火離開「領導層」,回到辦公室。

崔玉彬看見他氣沖沖地從自己辦公室門口經過,覺得這裡面有「文章」。執行局就他兩個副局長,如果從內部產生的話,胡大海就是自己最直接的對手。這個時候,摸清對手的底牌比什麼都重要。

「老胡,什麼事惹你生氣啊?」崔玉彬笑嘻嘻地進來,遞給胡大海一支「中華」。崔玉彬當秘書那陣不抽菸,準確地說是戒了煙,到執行局後,發現不抽菸就沒有人送煙,於是又抽了起來,而且抽的檔次越來越高。這並不是因為他刻意要抽那麼高的檔次,而是當事人送的檔次越來越高所致,當事人看到他抽「玉溪」,覺得要打動他就得送「中華」,後來基本上都限定在「中華」以上檔次。

「沒什麼。準備向段院長彙報那起案件執行的事,他不在辦公室,請假了,就在賈院長那坐了會。你說賈院長怎麼最近脾氣那麼大啊?」胡大海是個直腸子,一邊說「沒什麼」,一邊就把事情抖了出來。

崔玉彬來了興致,他假裝不相信地說:「不會吧,賈院長最近很好啊,不過這兩天我可沒見到他,或許是為李高亭的事不開心吧。」

「也有可能,他和李高亭之間是打斷胳膊連著筋,兔死狐悲嘛,不過,看不出他不開心,倒是見他春風滿面啊。」

「老胡,你這就是女人見識了,賈院長是多麼精明的人,你能看出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嗎?如果能讓你看出他就不是賈院長了,他這只是表象,迷惑你的。如果他心理素質不好,能當上領導幹部嗎?」

胡大海一想崔玉彬畢竟是跟院長後面跑了幾年「碼頭」的,看問題就是不一般,別看自己比他年長,在這方面比他還差了不止一個檔次。老古話還真是說得好:「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長白歲」。昨天晚上開了黨組會,同意李高亭辭去執行局長職務,今天說不定就報到組織部去了,賈振清或許就為此事沮喪呢。胡大海怪自己多事,幹嗎跑到賈振清那去弄得不愉快呢。這起案件他不是讓自己直接向段院長彙報嗎?

「老胡,你剛才說什麼?段院長請假了,不會吧,這可不是他的作風啊。從他到法院這幾年來,沒見過他請假呀。」崔玉彬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聽朱海鵬說他老伴生病住院了。」

又是朱海鵬,崔玉彬想起昨天下午受的侮辱,恨得咬牙切齒。你朱海鵬不是口風緊嗎?你憑什麼有話對胡大海說,而對我問到臉上不僅不說還奚落一頓,你這不是三隻眼看人嗎?當初剛當上秘書時還口口聲聲稱我老師,現在就這樣忘恩負義?

崔玉彬恨歸恨,但心裡此刻卻十分快活。「段院長老伴生病了」,這難道不是一個重磅新聞嗎?可這條訊息一定要到自己這裡止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知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胡大海啊胡大海,你怎麼這麼笨呢?要是自己決不將這條訊息告訴別人,知道的越多價值就越小。「燒香要燒頭柱香」,其實燒的都是同樣的香,不同的是頭柱香給人第一印象深,後來燒得多了,也就無所謂了。

崔玉彬稱辦公室還有人在,連忙回到辦公室關起門來盤算送點什麼,最後他決定直接送錢,這年頭送病人都開始流行送「紅包」了,尤其是送領導,送補品領導不稀罕,而且大多扔掉了,不僅浪費錢,還落個不是。

崔玉彬對汪鳳琴謊稱家裡有事明天上午請半天假,其實他是要去燒那「頭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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