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聯想

權利:執行局長 吳問銀 第1頁,共2頁

夜幕降了下來。川流不息的車流匯成一條燈光的河,遠近的高低大廈在黑暗中閃爍起溫暖的光芒。如果說夜的黑是底色,那麼這些大廈的燈光就點綴出絢爛的花朵,裝扮著都市的風景。

東山市距瑤海市不遠,開車只要半個小時。在碧海漁港酒店門口,賈振清剛泊好車,柳青雲就到了,見面緊緊握住賈振清的手說:「振清,你還真夠快的,一路上沒有超速吧。」

賈振清笑笑說:「柳檢察長,沒有讓你久等吧,路上要不是堵車,我早就到了。」

柳青雲面露不悅地說:「咱們老同學在一起,不要喊什麼長不長的?這樣就顯得生分了,你說是不是?」

賈振清檢討說:「好,不叫了。青雲,咱們上去邊吃邊聊。」

賈振清從車上拿出一瓶茅臺酒,兩人肩並著肩上樓。碧海漁港是一家日式料理店,所有包間都按日本北海道酒店的格式裝修,門是推拉的,服務員穿著清一色的和服。

兩個人進到一間包間,這裡面環境十分幽雅,靠窗的地方就是瑤海市有名的太陽河,一到晚上,停泊在河面上的畫舫裡就會傳出悠揚的古樂。

賈振清喜歡這裡,一是這裡環境不錯,適合談事,那些服務員你不叫喚就不會來打擾你;二是這裡的菜餚好,最有名的是北海魚片和千島牛肉。北海魚片是用日本深海的金槍魚肉精製而成,十分的新鮮,有滋陰壯陽的功效。千島牛肉滑嫩爽口,據說這些牛生長在北海道一處靠海的山坡上,這裡的草中含有多種中草藥,這裡的水中富含多種礦物質,這裡的牛一邊吃著藥草、一邊喝著礦泉水,晚上還聽著農場主播放的音樂入睡,生長出來的肉自然鮮嫩無比。賈振清吃過一次之後,便再也難以忘記。但這裡的菜餚自然價格不菲。

酒過三旬,菜過五味。賈振清將所託之事說了出來:「青雲,本來正明院長要來請你,我說我先去看看老同學是什麼意見,這件事不能帶老同學太為難。」

柳青雲說:「正明院長人很好,我們在市委黨校縣幹班學習過一段時間,他在我面前說你業務能力強、工作有魄力。他這麼器重你,就是給我很大的面子,他的事我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正明院長是個好面子的人,還有不到一年時間就要換屆了,如果李高亭的事情鬧大了,他這麼多年的功勞就會功虧一簣。就在前不久,從東山市委那邊傳出訊息說擬安排正明同志到人大任副主任,擬安排東山檢察院的檢察長李建國到政協任副主席。如果這件事的影響力擴大,李建國就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市委有可能將兩人擬任職務進行對調,上一屆就出現過這種情況,這是正明同志所擔心的。雖說都是個副處級職位,但人大在法律上還是領導機關,政協就只有喝酒的份。來,我代表正明院長敬你一杯!」賈振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柳青雲有了些酒意,端起酒杯說:「振清,你給正明院長帶個話,這件事包在柳某人身上。反貪局這一攤子不是我分管你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我是今天下午上班的時候才聽說他們抓了東山法院的人,而且還是執行局長,我一想執行工作是你分管的,那個局長小李跟你一起在我這裡吃過飯,正準備打電話給你,沒想到你打電話過來,你說吃飯我也就沒有推辭。來酒店之前,我問了一下黃明,李高亭還沒有承認那三萬塊錢的事,現在這方面的證據是確鑿的,既然人已經抓了,要放也總得有個說法,必須有個兩全其美之策才行。振清,這個小李也是你手下,你說說意見吧。」

賈振清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說:「青雲,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看,我一沾酒就出汗多。其實來之前,我和正明院長交換過意見,正明院長親自去和李高亭談過,李高亭卻把正明院長的好心當成驢肝肺。現在看來要保是保不住了,我想請你去和他談一次,把我的意思捎給他,讓他自願認罪,另外,主動辭去執行局長職務,他老婆這邊我動員讓她將三萬元贓款退了,然後你們這邊先辦個取保候審。公訴這一塊是你管,到時你看能不能不起訴,給他保留個公職。」

「你這樣說就好辦了,我就怕你讓我現在就放了他,反貪局這一塊就不好交代了,總得給他們一個臺階下吧。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誰叫我們是老同學呢。事情就這樣辦了,下一步我們該喝酒吧。」柳青雲端起酒杯與賈振清的杯子碰了下。

「喝酒,咱們今兒個盡興,不醉不歸。」賈振清把不能酒後駕車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此時只要柳青雲提議喝,他沒有推辭的,捨命陪君子了。

兩人分手的時候,柳青雲手上多了一個袋子,那是賈振清給他用於打點的茶水費。

東山市是個沿海開放城市,這裡最早受西方文化的影響,酒吧遍地都是,最著名的是藍月亮酒吧一條街。

此刻,在芳村酒吧,崔玉彬和劉燕正相對而坐。迷離的燈光像滿天飛雨傾瀉在他們的身上。

「我本想到你酒店裡去,哪知你選了這個地方。」

「我那店裡不上檔次,不像這裡有情調,你不喜歡這裡嗎?」

崔玉彬心裡一動,或許受今年春晚的影響,一提到情調就想到調情。其實還真是這樣,酒吧就是調情的地方,那放鬆的氛圍、隨意的人群,要上兩杯君度酒或者啤酒,聽那個長髮青年的吉他彈唱,一種溫馨浪漫的氛圍自然把人包裹起來。也可以來上兩杯烈性的vodka,喝完後可以到舞池中盡情地搖擺。

「喜歡,你常來嗎?」崔玉彬問道。

劉燕點燃手中的香菸,悠悠地說:「我喜歡這裡,常常一個人來。它就像這香菸一樣,人都知道抽菸有害健康,可是香菸總是存在。為什麼呢?不是誰天生喜歡拿自己的身體和健康開玩笑,而是我們的生存環境的確變了,有越來越多的壓力,有越來越多的孤獨。男人抽菸,是因為壓力,女人抽菸,是因為孤獨。而在這裡,時間是你的,都市是你的,周圍的人群也是你的,沒有束縛,一切都是doyourself!這就是我為什麼喜歡這裡的原因。」

崔玉彬拍了拍掌,說:「沒想到你還是個才女,女中巾幗,佩服佩服!」

劉燕嗔怪地說:「你別取笑人家了,誰不知道你是法院的一支筆呢。」

這時,音樂響起來,臺上的歌手開始唱起了那首有名的《獨醉笑春風》:「行到水窮坐看雲起/望春風又綠楊柳依依/醉月迷花/深閨夢裡/看春風乍起池水悽悽/佳人何去/遠山萬里/惜春風無跡夏野鬱郁/秋葉無心/芳草無情/縱馬前馳落雪寒梅香滿蹄/笑春風春風笑笑看紅塵多寂寥/醉倚斜陽桃花盛放依稀看到你惆悵/笑春風春風笑笑看浮生多紛擾/問君歸否牽你衣袖天際流雲隨風幽/繁花盡兩相凝望成背影/春風盡空留殘夢到天明/繁花盡兩相凝望成背影/更進一杯酒眾人皆醒我獨醉/醉眼看花花謝花開亂紅隨風飛/更進一杯酒眾人皆醒我獨醉/西出陽關無故人相陪醉也不須歸/一枝柳換你一滴英雄淚/以天為幕以地為席/君問我歸期亦未有期」

歌聲動人,許多對男女進到舞池中跳了起來,劉燕向崔玉彬發出了邀請,兩人盡情地跳了起來。

一曲終了,兩個人又坐回來喝酒。這時,崔玉彬的手機來了資訊,他邊看邊笑了起來。

劉燕問道:「什麼事這麼好笑?能不能讓我看看?」

崔玉彬說:「可以啊,是一個朋友發過來的,真搞笑。」劉燕和崔玉彬肩並肩地坐在一起,看起了簡訊:短資訊之一:牛局長,我求您的事兒,結果如何?牛局長冷著臉,鄙夷地牽了一下嘴角,那神情有點兒東海來的鱉嘲笑淺井裡的蛙。心說區區一萬元就想把我搞定,也太小瞧我了。這次辦公樓的裝修工程,造價在五十萬元以上,絕對有十五萬元的純利潤。要想承包,還得‘研究’!短資訊之二:牛哥哥,想你。你一點也不憐香惜玉,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別墅裡,你夠殘忍的了。牛局長笑了笑,笑得有點狡猾和流氓。心說我的小美人,你不是想我,是想錢吧?我給你的也不少了…要不是我學雷鋒,你爹的病能治好?你老家能蓋起那棟二層小樓?短資訊之三:牛魔王,單位三個月沒開工資了,你他孃的抽好煙,坐好車,高檔好酒猛勁喝,漂亮的小姐隨便摸…你還算個人嗎?牛局長痞著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心說孃的,敢跟我叫勁,我就叫它綿羊拴在樹上,想割蛋就割蛋想鉸毛就鉸毛。短資訊之四:老牛,今晚回來不?你有半月沒回家了。天涼了,別忘新增衣服;降壓藥降脂藥要按時吃,酒能不喝就不喝…牛局長厭惡地皺了一下眉,心說黃臉婆你咋這麼煩人呢?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不缺你戴不缺你花…沒離婚就夠你的了,你還想咋著?短資訊之五:老大,今晚在‘夢西施娛樂城’,我請客。牛局長得意地咧了一下嘴。他知道,只要是王八兄弟請客,一定是先喝酒後吃飯,歌舞廳裡轉一轉,洗腳城裡涮一涮,找個小姐按一按…「夢西施娛樂城」是本縣最有名的五星級店,各項服務設施齊全,小姐個個豐乳肥臀唇紅齒白…要不是經濟不允許,非再包一個不可。想到此,牛局長下意識地嚥了一下口水。

劉燕看後吃吃地笑了起來:「有意思,崔局長,你平時不會也這樣吧?」

崔玉彬握住劉燕白皙的小手說:「怎麼會呢?我是無權無錢,誰會看上我啊?」

劉燕並沒有急於抽手,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說:「你長得這麼帥,又是局長,恐怕後面跟著一個排的女人,我想攀都攀不上囉!」

崔玉彬湊近劉燕耳邊說:「別這樣說,結識你是我的緣分,就怕你不給我機會呢。」說完,就要用臭哄哄的嘴來親。

劉燕閃開了,她想起網路上的一句名言「男人靠得住,豬都會上樹」,自己可不能就這麼輕易被他得到,總得要吊吊他的胃口。

崔玉彬見劉燕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種隨隨便便的女人,心中愈發歡喜,他怪自己太性急了,一個好獵手並不急於一下子得到獵物,好東西總要慢慢品嚐才有味道。

劉燕又要了兩杯酒,兩個人直喝到凌晨,才手挽手離去,儼然像一對熱戀的情侶。

第二天上午,當柳青雲走進李高亭的房間時,李高亭見了又驚又喜。他想救星終於來了,賈振清不會對他不聞不問地。

黃明說:「這是我們柳檢察長,他有話要和你說,希望你不要再錯失機會了。」

柳青雲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對黃明說:「黃局長,讓我單獨和他呆幾分鐘。」

黃明一走,李高亭眼睛裡放出喜悅的光芒,連忙過來握住柳青雲的手說:「柳檢察長,您來了就好,他們關了我兩天了,我是冤枉的,請您給我做主啊。」

柳青雲頓時沉下臉道:「你冤枉什麼呀,沒把你逮捕送進看守所就算對你客氣了。」

李高亭聽柳青雲如此一說,心裡涼了半截,他不是來放自己出去的,他來做什麼?難道也是像段正明一樣來做說客?不會的,柳青雲是賈振清的同學,他一定是受賈振清所託來幫自己的。「柳檢察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賈院長可託您捎什麼話過來?」

「看來你不笨,我這次來找你談話確實是受賈院長所託。就怕你聽了他的話不認同,堅持一條道路走到黑,到時大家都幫不上你。」

「不會的,賈院長的話我一直都聽的,您趕快說說。」李高亭急切地說。

「他讓你自願認罪,把這三萬塊錢的事認了,你可願意?」

「這…那我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柳青雲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還想怎麼樣?還想當局長嗎?你如果這樣想就太幼稚太天真了。」

李高亭沉默了,他在琢磨賈振清這話中的意思,難道他是丟車保帥,只想保全自己?

柳青雲見他思想鬥爭得厲害,進一步說道:「現在反貪局抓住了你的證據,你想全身而退是沒有可能的,這件事情總得有個交代。現在你們正明院長和振清副院長的意思是讓你自願認罪,主動辭去執行局長的職務,你老婆已將你三萬元贓款退了,這樣給你辦個取保候審,拖上一段時間,等風波平息過後,我們這邊再決定不起訴,這樣還可以保留你的公職。我贊同這種意見,現在就靠你自己拿主意了。」

李高亭有些不甘心,問道:「反貪局只說我索取了趙海水的三萬元房屋裝修款,認定我構成受賄,我想知道是誰舉報我的?」

柳青雲說:「按規定我們是要替舉報人保密的,現在不妨告訴你,舉報你的正是你那位同學趙海水,他現在被關在楓林縣看守所,面臨詐騙、故意傷害、行賄、非法持有槍支四項指控,他‘咬’你是想立功獲得從輕處罰,這下你無話可說了吧?」

李高亭啞口無言,自己真沒想到是被趙海水「咬」出來的,他以為是別人覬覦他局長的位子整他,又差點錯怪了劉燕。現在他恨死了趙海水,這個「軟骨頭」,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那三萬元是自己在土地拍賣中幫他低價取得土地,是自己應得的酬勞,只不過自己以房屋裝修為藉口「拿」了回來。

「柳檢察長,您一言九鼎,我聽您的。難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反貪局辦案也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就憑趙海水的舉報定我的罪?」李高亭妄想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不到最後關頭不死心。

柳青雲理解李高亭此刻的想法,他冷笑說:「你以為反貪局這樣客客氣氣地待你,你就當作到這裡做客來了?你以為什麼都不說就可以走出這道門?我明確告訴你,想都不要想。要不是正明、振清和我幫你斡旋,你會這樣舒舒服服地站在這裡和我說話?他們只會關心這三萬元不會窮追猛打擴大戰果?我們能做到這樣,已經是盡力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交友不慎。」

李高亭明白柳青雲說的是事實,雖然自己手中也有些賈振清的「底牌」,但如果自己說出來是愚蠢的,那將會是更大的「地震」,到時兩敗俱傷,沒有人會保自己,結果將更加無法預知。官場的遊戲規則和下棋一樣,必要時就是丟車保帥。

李高亭打定主意,望著柳青雲說:「我聽您的,只是我認了罪,能不能馬上回家?」

柳青雲臉色緩和了,他點點頭說:「當然,我送你回家,取保的手續由你們院裡辦,振清還等著給你洗塵呢。」

李高亭的事在東山法院傳得沸沸揚揚,很多人相信這是一個不好的開端,接下來的將會有好戲上演,尤其是賈振清副院長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一個不喜歡賈振清的人更是說得玄乎,他說黨組會上,賈振清聽說李高亭被檢察院抓了時,拿筆的手抖個不停,居然一個字都寫不出來。還有一個懂點風水的人吹噓說自己早就斷定法院的風水不好,尤其是執行局,他的理由就是臺階,進門的十八級臺階很不吉利,十八級臺階暗含十八層地獄之義,而且上了大門口的臺階之後,又要下九級臺階到一層的執行局,然後從一層上樓到其他樓層,這樣上上下下的按風水學上來說就是不順,不順就會出事,現在李高亭果然出事了,而且就是執行局的人第一個出事,接下來還會有人出事。

許多人聽了這話,還真有些相信。就是那個倒霉蛋李高亭也相信這一點,他第一次聽人說風水不好時還是在出事之前,那時他就對這些臺階留了意,他搞不清設計的人在設計臺階的時候為什麼選了「十八」這個不吉利的數字,而且進門又要下臺階,執行局就像個地下室,這種設計既不科學也不實用,他打聽是哪個狗屁設計師設計的時候,知道內幕的人告訴他那時的法院領導為了省錢,根本沒有請專業的人設計,只是請了個懂點建築知識的人畫了張施工圖,就把這個六層大樓給樹起來了。

整個上午,人們都在議論著這個話題。從李高亭進法院,提助理審判員、審判員、副庭長、執行局局長,每個細節都不放過。有一個人提到他和王詩婭曾經秘密談過戀愛,馬上遭到大家的反駁:「王詩婭到法院不久就嫁人了,根本不可能和李高亭談過戀愛。」「你不能因為王詩婭和賈振清關係曖昧,李高亭又是賈振清一手提拔的,就產生這樣的聯想,你的聯想也太豐富了吧?」

李高亭脫離了大家的視線,賈振清自然成了大家最關注的物件。一些巴不得賈振清出事的人說他坐臥不安,於是一些好事的人裝作沒事似地在過道里溜噠,不時在賈振清辦公室門口瞄上一眼,看他是不是像那些人所說的此時如坐針氈。下班的時候,平時早退的人今天也磨蹭著,等著賈振清先走,看看他的神情,想從中找出一些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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