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奉友讓李遠平給打醒了,也罵醒了。
他知道,確實是李遠平說的那麼回事。如果真的把李遠平舉報了,自己也的確脫不了干係。經過李遠平的提醒,有兩個情況確確實實就像李遠平說的那樣。一個是李遠平上面的領導,好像都認為李遠平是一個優秀的基層領導幹部。遠的不說就說近的,上個月他參加了區上的一個反腐倡廉報告會,主講者是豐山市市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這位老同志在舉例說明反腐倡廉工作也能促進幹部隊伍建設的時候,就點了李遠平的名。「在上城區的幹部隊伍中,以李遠平同志為首的一大批基層領導幹部」,如何如何,講了一大堆的好話。歸納起來就一句話,李遠平同志是不可多得的好同志。你想想,連市裡的紀委書記都在為李遠平大唱讚歌呢,你的舉報信還能得到誰的重視呢?其實這裡面的道理誰都明白,不管在哪裡,一個舉報領導的下屬,是沒有什麼市場的。於是王奉友就想,這些領導一定是得到過李遠平的好處的,如其不然的話,他們憑什麼要保護著李遠平?
也就是說,保護李遠平的第一部分人是李遠平的個別上級領導。
保護李遠平的第二部分人是她的下屬。他們在李遠平這裡得到了不少實惠,逢年過節不但有這樣那樣的福利,而且還有數量不少的紅包。在他們的眼裡,李遠平就是好領導,就是他們的貼心人。他們才不管這錢是哪裡來的呢!只要領導給他們發錢,他們都照單全收,毫不含糊。俗話說得好,吃了人的嘴短拿了人的手軟。雖然大家都知道這錢和李遠平沒有多少關係,是局裡的錢,是國家的錢,但是,他們都把賬記在了李遠平的頭上。你想想看,他們中間如果出來一個人舉報李遠平,那他們會是什麼反應?所以,李遠平是大家的財神爺,是他們的衣食父母。誰反對李遠平,誰就是大家的敵人,誰擁護李遠平,誰就是大家的朋友。所以,你舉報了李遠平你就會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王奉友不敢想下去了,既然李遠平的前任是這樣做的,王奉友的前任更是如此,那麼,你王奉友為什麼就不能這樣做呢?你這樣做有什麼不好嗎?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他這樣做實惠多多。如果按照李遠平給他指引的路線走下去的話,他王奉友的仕途可以說是一片光明……
還有,自從跟上李遠平後,自己可以說是從裡到外都發生了根本的變化。現在,在父母親的眼裡,他是一個有出息的兒子;在親戚朋友們的眼裡,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在老家村幹部的眼裡,他更是一個「不得了」的人物……而這一切,不就是這個你準備要舉報的女人給你的嗎?要是沒有李遠平,我王奉友能有小汽車開嗎?要是沒有人家的關照,我王奉友在城裡能有房子、票子和位子嗎?就憑我王奉友的能力,我能把一輩子在農村受苦受難的父母親接到城裡來嗎?如此看來,人家李遠平就沒有罵錯,我王奉友他媽的[<敏感詞>]真的就是一個不知道知恩圖報的王八蛋啊!哎……我怎麼就不想想,人家這樣做,就一定有人家這樣做的道理。我他媽的[<敏感詞>]這是怎麼了啊?我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哎,不是有句話嗎?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在我王奉友之前,這些我認為「違法亂紀」的問題,不是就存在了很久了嗎?為什麼別人視而不見,而我王奉友就看不慣了呢?沒有別的原因,就是我王奉友沒有這樣的「工作」經驗啊!哎……好了,就不想這些了吧!我還是趕緊的回頭吧……
於是,王奉友就跪倒在了李遠平的旁邊:「親愛的姐姐,弟弟我錯了。你就原諒你的弟弟這一回吧。從今往後,我一定唯姐姐的馬首是瞻,一定……」王奉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認了一大堆的錯,然後又努力的和李遠平親熱……最後,李遠平才原諒了王奉友的「過失」……
李遠平本來就不想對王奉友怎麼樣,因為她認為王奉友壓根兒就不會去告她的。如果王奉友真的要舉報她的話,早就舉報了,還能放到現在?「原告」在告狀之前,把告狀的內容洩露給「被告」,這還叫告狀嗎?儘管如此,李遠平也是嚇了一大跳,有句話不是叫民不告官不糾嗎?如果王奉友真的去告她,那他的麻煩可真的就來了。她打過王奉友之後,表面上看她已經被王奉友氣壞了,可實際上她也在擔心呢!在擔心的時候,也在想著對付王奉友的對策。王奉友之所以在經歷了2000萬元事件之後,有這麼大的反應,也不能完全怪他。因為,他在大學裡學的是電算化會計專業,對於怎麼樣記賬,如何遵紀守法,那是有專門的規定的。現在,他剛剛接觸到了局裡的機密,就發現了「新大陸」,所以他的舉動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自己還是沒有白疼這個王奉友的,他在關鍵時刻還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她,這就給她創造了一個說服他的機會,一個彌補過失的機會。如果說在這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人可能會舉報她的話,那麼,從現在開始,她就得小心翼翼了。假設這個人不是得到過她恩惠的王奉友,而是另外一個人的話,事情不是就鬧大了嗎?
想到這裡,她就原諒了王奉友。現在她見王奉友不但給她認了錯,而且還一個勁兒地哄她高興,她就決定見好就收。於是,她就緊緊地摟在了王奉友。雖然沒有說話,但王奉友明顯地感覺到,李遠平的氣已經消了……
一場危機,似乎就這樣化解了。
還會有新的危機嗎?這個王奉友究竟能不能靠得住呢?李遠平這樣想著的時候,就有了讓王奉友擔任土地交易管理中心主任的念頭。這樣,她不但落得個輕鬆自在,而且還能夠進一步的牽制住這個傢伙。因為,在她看來,王奉友還是靠得住的。尤其是經過了今天這樣一場衝突之後,她沒有理由再懷疑王奉友這樣的人了。既然這個人是忠誠可靠的,我就要委他以重任,讓他有更多的實惠。只有這樣,才能把王奉友緊緊地繫結在她李遠平的戰船上;只有這樣,才能讓王奉友為她做更多的事情,為她分擔更多的憂愁。
4
裘英俊看完李遠平「大戰」王奉友的精彩錄影後,不由得呵呵呵大笑起來:「好極了!真是天助我也!」他順手拿起一瓶紅茶飲礦泉水,咕嚕咕嚕喝下去了大半瓶,然後撥通了外屋女秘書的分機號碼:「你通知鄒愛國,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聽女秘書說了聲「我馬上通知」的話後,裘英俊就掛上了電話。他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半瓶紅茶飲礦泉水後,靠在了老闆椅上。他用遙控器把李遠平發脾氣的一個鏡頭定格在了電視機螢幕上。嗬嗬嗬,這就是敢和九九歸一集團做對的李遠平嗎?他媽的[<敏感詞>]李遠平,你為什麼要和我的集團公司過不去呢?
李遠平啊李遠平,你的把柄今天能落在我裘英俊的手裡,也是你李遠平的命運。你一貫的膽大妄為、唯我獨尊,憑自己的好惡對待我們這些房地產商人。你也不想想,你有多大的膽子呀?你竟敢在我九九歸一集團公司的頭上動土?你不要以為上城分公司和九九歸一集團公司是兩個單位,你就可以滿不在乎。我一個上千人的團隊,兩年多時間了,就因為你李遠平的原因,在上城區沒有任何業績。俗話說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哩,你李遠平怎麼可以這樣子做事情呢?今天,你犯在我裘英俊的手上,我會輕易地繞過你嗎?如果由此給你帶來什麼後果的話,也是你李遠平目中無人的必然結果。
他和李遠平正說著話呢,鄒愛國敲門進來了:「裘總,我來了。」
裘英俊就過來坐在了沙發上,鄒愛國主動在一邊的一個礦泉水箱子裡取出了兩瓶紅茶飲礦泉水,一瓶放在了裘英俊的面前:「裘總,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一個想法呢?」然後,他拿起另一瓶紅茶飲礦泉水擰開了蓋子,咕嚕嚕喝下去了一大口:「請您指示。」
裘英俊也擰開了紅茶飲礦泉水的瓶蓋,斯文的喝下了一口:「你說說吧,你打算怎麼辦?」
鄒愛國就說起了自己的打算。我確實已經有了一個我個人認為非常好的想法,可是實施這個想法,還需要您出面見見這個王奉友。我認為很有必要:一是把這個王奉友徹底的收買過來,為我所用。幫助我們徹底地把這個貪婪的女人搬掉。二是他現在是土地交易管理中心的副主任,我們再把他扶起來,讓他當這個中心的主任。同時,扳倒李遠平後,我們可以想辦法放一個我們自己的人出任區國土規劃局的局長,這樣整個上城區的土地審批以及規劃工作,就抓到了我們自己人的手裡了。要想實現這個目的,您裘總不出面恐怕是不行的。
裘英俊分析說,據可靠訊息,明年開始,豐山市要投資建設新城區。而新城區的地址就在上城區的淮安鄉,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們提前動手做好國土規劃局的工作是必要的。因為,這個上城區它有自己的一套辦法,這就是土地出讓的招標工作以及國有土地的規劃工作都是由國土規劃局代表政府牽頭,其他如城建、工商等部門協助。實際上,主動權都在國土規劃局的手裡。我也在考慮拿下李遠平的問題,不是我們和這個女人過不去,而是活該這個女人倒霉。過去,我們不能把她怎麼樣,因為我們沒有抓住她的任何把柄。現在,她的「罪證」已經落在了我們的手裡。為了上城公司在明年有一個好的開端,我完全同意你提出的兩個想法。也就是說,我可以出面做這兩個方面的工作。但是你鄒愛國得具體負責,你得做一些具體的工作。不過……
鄒愛國就問:「裘總,不過什麼?」
「這個事情是一個雙刃劍,有利也有害。」裘英俊繼續分析說:你想想,李遠平沒有出事兒之前,所有的權力都在國土規劃局這邊。大家都明白李遠平幹了些什麼,可是,大家都在一個利益的圈子裡,無論多少,誰都能分到一塊蛋糕。這就是政府為什麼在土地出讓金的收取方面存在一定漏洞的原因之一。所以,不管李遠平怎麼折騰,沒有人會說什麼。可是,一旦李遠平出了事,政府監管不力的問題就暴露出來了。這樣,這一塊很可能就不是國土規劃局一家獨霸天下了,而是多個部門齊抓共管。當然了,我們不需要政府少收我們的土地出讓金,因為,我們開發土地,就必須給國家做貢獻。問題是其他的部門也就在李遠平出事兒以後,有了這方面的或多或少的管理權了。一句話,不出事兒以前,主動權在國土規劃局這邊,一旦出了問題,國土規劃局的權力就分散開來了。你想想,一兩個管理部門,都可以把我們這些房地產商人們弄到灰頭土臉的,要是多個部門齊抓共管。你想想,我們在這裡還有多少利益呢?所以,最好的辦法是能把這個女人抓到我們的手裡,為我所用。這樣的話,我們就是最大的贏家!
鄒愛國就挑撥說,拿下這個李遠平簡單,裘總,我們現在已經把她拿下了。問題是,這個李遠平他媽的[<敏感詞>]就只認周萌萌、金胖子幾個公司。對於其他的公司來說,基本上就是針插不入、水潑不進啊!同時,這個女人在骨子裡就沒有把您裘總放在眼裡!裘總,我認為,我們寧可給國家多交點錢,寧可做些方方面面的工作把我們自己的人放在這些可能有實權的崗位上,也不能饒過這個可惡的李遠平!
裘英俊狠狠地說:「愛國,你說的對極了!這個女人是該到徹徹底底教訓一下的時候了!」
「裘總,我們就按計劃行動嗎?」
「既然是這樣,就按照你的想法進行吧。」
裘英俊一錘定音後,收買王奉友的工作就正式地進入了九九歸一集團公司上城公司的議事日程了。
5
鄒愛國奉命在一見鍾情咖啡約見了王奉友。
「鄒總,我並不認識你……」王奉友見鄒愛國點了一桌子小吃,就提醒說:「你是不是搞錯了?」
「王股長,我沒有搞錯,我是真心實意的請您小坐。」
「鄒總,要是這樣的話,你就確確實實請錯人了。我雖然是國土規劃局審批股的股長,但是,我是在局長的直接領導下工作。所以,你應該請我們的局長。」
「一言難盡啊!」
「怎麼?」王奉友想知道鄒愛國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就打破沙鍋問到底:「何出此言?」
「我認識你們局長,可是,我也得罪了你們局長。這就是我們九九歸一集團上城公司難以在上城區立足的主要原因。」
「噢?」王奉友見服務員端來了幾瓶紅茶飲礦泉水,就擰開一瓶喝了一口:「請鄒總說說究竟,可以嗎?」
「當然。否則的話,我不會浪費王股長的寶貴時間的。」
「那好。鄒總,我洗耳恭聽。」
鄒愛國就講起了他第一次和李遠平打交道的經過。
那是你們李局長剛剛上任當局長不久的事,為了得到漢榮家園那塊地的開發權,我通過一個朋友把李遠平請到了這裡,也就是我們現在做的這個包廂裡。你們李局長是一個特別有趣的人,尤其是她的笑聲,讓人聽著是特別的舒服。可能是因為李局長的笑聲「迷惑」了我的緣故吧,也可能是我太過著急了。一瓶紅茶飲礦泉水還沒有喝完,我就急不可耐的把五萬元錢放在她的手提包裡了。可是,你們李局長把手提包給我推了過來:「你說清楚,你這是幹什麼?」
我就實話實說:「李局長,其實……我們公司希望能得到西關農機公司那塊地的開發權。」我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她就冷冷地說:「鄒總,你找錯地兒了,我李遠平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你如果沒有給我李遠平送錢的話,你們公司還有可能會得到這塊土地。現在,你的所作所為已經把這樣的機會失去了。你馬上收好你的錢,愛給什麼人送你就送去!我要走了!」
我一聽這樣的話,就知道你們李局長是個兩袖清風的局長,就知道這下子麻煩了。於是,我急中生智,編了一個謊言:「李局長,請息怒。這不是我的意思,這是我們裘總的意思。裘總,你知道吧?」
我提出裘總的時候,我有點兒理直氣壯了。我想,我的面子你李遠平可以不給,我們大名鼎鼎的著名企業家裘總的面子你總得給吧?要是裘總出面,就是不給你李遠平送錢,你也得乖乖地把那塊地給我們吧?可是,我又一次錯了。沒有提裘總以前,她雖然拒絕了我,當她的聲音還是很低很低的。現在,見我說出了我們裘總的大名,她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拿裘英俊來壓我?」我說,怎麼?你連我們裘總的面子都不給?
「裘英俊?不就是有點兒臭錢的一個暴發戶嗎?」李遠平站起來把包裡的五萬元錢掏出來,扔到了我這邊的沙發上:「我告訴你,本來我要把你們的臭錢交到紀委去的。可是,看著我們初次見面的份上,我就給你留一點點臉面吧!」說完,她就「噔噔噔」的扔下我走了……
「是嗎?」王奉友一下子來了興趣:原來李遠平也有這麼偉大的一面啊!
「是啊!我第二天又去了她的辦公室,她不見我也就罷了,他還讓你們那個張主任把我給轟出來了!這也太有點兒過分了!」
「你們裘總最終沒有出面嗎?」
「我敢給我們裘總說嗎?我擔心她也這樣對待我們的裘總,我豈不是在裘總那裡落下個不能幹事的把柄了嗎?」
「噢……」王奉友喝下了一口紅茶飲礦泉水:「最後那塊地就讓大富豪公司的金兆福拿走了,是吧?」
「是啊。」鄒愛國把一張銀行卡推到了王奉友的面前。然後,他沾水在茶几上寫下了「十萬元,請笑納」的字樣。王奉友嗬嗬嗬笑了起來:「鄒總,你還真的把我們國土規劃局的人看錯了呢!」王奉友說完,根本就沒有再看一眼那張銀行卡,他轉身就走。
「慢著!」鄒愛國大聲地說:「你能拿你們局長的錢,為什麼就不能拿我鄒愛國的錢呢?」
「什麼?」王奉友站住了:「鄒總,你說什麼?」
鄒愛國把一張dvd光碟拿了出來:「王股長,你肯定對這個碟片感興趣的。你看完後打電話給我!」鄒愛國也牛逼[<敏感詞>]起來了,他拿起銀行卡扔下了dvd光碟和兩張100元的鈔票就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