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麗接著說:「這一陣子需要你天天去陪靜婷,可是,趙豔君那邊怎麼辦?你要把她的思想工作做通才行。」
這時,潘母突然走過來,撲通一下跪在了穆剛跟前,穆剛和穆麗趕緊把她拉起來。
潘母說:「靜婷就全靠你了,沒有你靜婷的病不會好的,你能答應我幫助靜婷治病嗎?」
穆剛說:「伯母,我答應你。給靜婷治病,我能不答應嗎?」
這天下班時穆剛故意拖著沒走,等趙豔君一齣辦公室,他也趕緊出來了。他就跟在她的身後下樓,走出辦公樓的大門,再往院外走時,穆剛才追上去。趙豔君扭頭看了他一眼,不吭聲,只是和他並肩走。
穆剛先開口,說:「豔君,我想跟你商量個事。」趙豔君問:「啥事?」穆剛說:「你先要答應我,不要生氣我才能說。」趙豔君猜得出一定是潘靜婷的事,她想笑,但忍住了,繼續板著臉說:「看你說的是什麼事吧。」穆剛說:「好,那我就說了。上海的專家給潘靜婷確診了,說她得的是特發性嗜睡症,現代醫學還沒有醫治的辦法,專家給出的建議是心病還需心藥治,要我最好每天抽出一點兒時間去陪陪她,用真情呼喚她,也許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趙豔君瞪大眼睛看著他,穆剛停頓了一下,又說:「我和她接觸畢竟不太方便,如果沒有你的同意,我知道我是不能做這件事的。」趙豔君用鼻子哼了一聲,說:「你把我看扁了,這點兒愛心我還是有的。」穆剛十分感動,輕聲說道:「謝謝你,豔君。」他覺得趙豔君真的是個難得的大氣的女人。
過了一會兒,穆剛喃喃說:「我們的婚期就快到了。」趙豔君抬頭看了看天空,天色正漸漸黑下去,有一彎月亮已經升了起來。她輕聲說:「救人要緊,結婚可以延期嘛!」
「這麼做,我總覺得對不住你。」
「我連這點兒覺悟都沒有,還配當檢察官嗎?你不必擔心我。」
穆剛感動地攬住趙豔君的肩頭,趙豔君輕輕地將他的手移開了。
其實趙豔君的內心是矛盾的,女人特有的嫉妒心她怎麼能沒有呢!但她顯然又不能不支援穆剛去幫助潘靜婷,事已至此,她只能用強大的意志力來戰勝自己的嫉妒心了。
晚上,趙豔露和趙豔佳一起來了。姐兒仨坐在一起,再望一望牆上的父母遺像,就都生出許多感慨來。大姐趙豔露說:「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作為大姐,有些事就該說了算,你們倆說是不是?」趙豔君和趙豔佳都說:「是。」趙豔露點點頭,然後盯住了趙豔君,說:「你雖然是局長了,但畢竟是我的妹妹,在法庭上我們是對手,你可以寸步不讓,但在家裡,你給我聽好了,我說的話你不能不聽。」趙豔君說:「大姐你有話就說,別繞來繞去好不好?」趙豔露說:「好,那我就直說了,你的婚禮必須按期舉行。」趙豔佳接過話茬兒,說:「對,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死去的媽。」
趙豔君低下頭,心中一下子泛起波瀾,說心裡話,她也想結婚,也想過正常女人都過的生活,可是,眼下的情形還能結婚嗎?她躊躇了一陣,還是實話實說道:「我的婚期要推遲了。」
趙豔露和趙豔佳都瞪大眼睛:「為什麼?」
趙豔君說:「潘靜婷得了罕見的嗜睡症,她是因為失戀和失去父親才受刺激得的這種病,能慢慢把她喚醒的也許只有穆剛。所以,為了配合潘靜婷治病,我們只能推遲婚期了。」
趙豔佳立馬炸開了:「這叫什麼事啊?為了救治他的前女友,就推遲你們的婚期,這好說不好聽嘛!不行,你應該跟穆剛講清楚,你和潘靜婷究竟哪個重要?」
「這不是誰比誰重要的事,結婚跟救人相比,當然救人重要了。」
「話不能這麼講,放棄結婚,去配合所謂的前女友治病,好說不好聽。換句話說,如果潘靜婷在他的配合下治好了病,你能保證他們不舊情復燃?」
趙豔君被問住了,這的確是個問題,但她還是嘴硬地說:「這、這也沒啥了不起的。」趙豔露伸手拍了拍趙豔君的肩膀,說:「豔君啊,豔佳說的有道理,你要長個心眼兒才行。」趙豔君鼻子一酸,差點兒落淚。
此時的穆剛已經進入了新的角色,他坐在潘靜婷的床頭,盯著熟睡中潘靜婷的臉,在燈光的映照下,那張臉顯得美麗而又安詳,他不由得想起了戀愛時的潘靜婷,但是他知道,那些火熱的往事已經過去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把嗜睡中的潘靜婷喚醒。
他開始執行治療計劃,所謂的治療計劃是邱寶金、趙豔君和穆麗跟他一起制訂的,那就是用真情喚真心,每天晚上坐在她的床頭給她讀幾篇她自己的日記。還有,他把他和潘靜婷戀愛時的精彩片段編成一個個小故事,每晚一段,就像《一千零一夜》那樣講給睡著的潘靜婷聽。這是一個大膽的方案,起初穆剛怕趙豔君接受不了,但趙豔君一再表態,堅決支援這個方案,他也就拋棄了顧慮,全身心投入其中。
穆剛盯著潘靜婷的臉,開始講故事。他說:「記得我們剛剛認識不久,第一次單獨約會,我想請你吃飯,你說不吃,你要看電影,我們就去看電影……」像黑暗中點起的一朵火苗,在微弱的亮光中,往事一點一點重現:
電影院裡,觀眾寥寥,穆剛隨著潘靜婷,在黑了燈的影院裡哈著腰找了兩個靠後的座位,四周的座都是空的……
黑暗中,潘靜婷的手似乎無意間搭在穆剛的手上,穆剛順勢緊緊地握住了這隻手……
黃昏中的中心醫院門口,穆剛把腳踏車停在那裡等侯,當潘靜婷出來後,穆剛便騎上了車,潘靜婷坐在後車架上,雙手摟住穆剛的腰……
電影院門口,穆剛拉著潘靜婷,持票入場……
穆剛對著那張美麗的臉說:「從此以後,我們就喜歡上了看電影,雖然電影院裡總是觀眾寥寥,記得有一場電影,偌大的電影院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但我們執意要看,電影院也恪守職業道德,給我們倆放了一場只有兩個人看的電影。靜婷,你應該記得吧,我們倆第一次拉手,第一次接吻,都是在漆黑的電影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