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驚變

她要他們以最痛苦的方法死去……可是即使殺死他們一千次,也換不回他的性命了……

皇上本來還要殺盡高儼府內所有文武職吏,幸好被斛律光勸阻了下來。在付出了許多人的生命之後,這件事情終於是勉強終結了。

自從這件事情過後,斛律家的地位比以前更為穩固,想和斛律家攀親家的大臣們自然也更多了。雖然恆伽曾說過不娶正室,但仍有不少大臣們願意將女兒嫁他為側室,只求和斛律家結為姻親。

蘭陵王府,紅葉已經凋零。空氣中吹來的涼風又冽烈了些,連那些殘葉都在風中亂舞了起來,彷彿在告訴人們那寒冷的冬天的即將來到。飄著淡渺的薰香的房間裡卻是溫暖得如同擁有陽光的寵幸,在這飄零的秋末,畫上最後一筆輕輕的暖色調……

長恭正在品嚐著恆伽剛買來的栗子,不一會兒,就吃了一大半。

「別吃這麼多了,不然會得滯食的。」恆伽怕她吃撐了,趕緊提醒她。

「不會不會,以前我吃得更多呢。漠北那個地方可是什麼都沒有,現在回了鄴城,你就讓我吃個痛快吧。」長恭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繼續往嘴裡塞。

「你慢點吃,小心噎著……」恆伽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她臉色一變,捂住了胸口咳了起來。

「說了叫你吃慢些,又沒人和你搶。堂堂蘭陵王,居然像個孩子似的。」恆迦無奈的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順手遞給了她一隻盛滿熱水的銀盃。

長恭連忙接過,咕嚕咕嚕灌了幾大口,酸甜微澀的熱線緩緩流下胃腹,瞬間似乎皮膚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舒暢愉悅得無法形容。

「對了恆伽,聽說有不少大臣向你提親呢,怎麼樣?有沒有考慮真的納上十七八房小妾?」剛緩過來,長恭就開始調侃他。

恆伽微微一笑,「我也想啊,只是這未來的正室太過強悍,連我都不是她的對手,你說我要是找個十七八房不是存心找死嗎?」

長恭先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後那白皙的臉頰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來,微微惱道,「你的意思是說你那未來正室是個母老虎嘍?」

「母老虎倒不算,」恆伽挑眉輕笑,睫毛下流瀉出一抹狡黠,「鐵母雞更像一些。」

「什麼?」長恭撅起了嘴。

「誒?忘了嗎?之前好像有人把我比作鐵公雞,那這樣的話,鐵公雞的夫人不就是鐵母雞?」他笑得更是愉快。

「死狐狸,你也太記仇了吧。」她哼了一聲,轉過頭不去理他。過了一會,忽然聽他輕輕喚道,「長恭,快看……」

她有些好奇的轉回頭,只見他輕輕抬起了右手,右手拇指、中指與無名指輕合,食指和小指微微翹起,手影被燭火放大,有些模糊的成形於繪著淺金飛鳥的屏風上。

「看,這像什麼?」他笑吟吟的比劃著。

長恭轉了轉眼珠,嘴角綻開了一絲笑容,「這個不是狐狸嗎?咦?你怎麼會這個?」

「嗯,在我小時候,母親經常用這些手影來哄我,不過,現在用來哄長恭也好像挺有用。」他一邊笑著,一邊作出了不同的手影。長恭早就忘了剛才的不快,興致盎然的猜著每一個他作出的影子,幾乎個個都對,直到他作出了一個平攤了五指的手影。

「這是什麼?」長恭想破頭皮也想不出來。

「這都猜不出嗎?」他眨了眨眼,滿意地看著她露出了期待的眼神,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個再簡單不過了,就是一隻手的影子啊。」

「狐狸……」她鬱悶地瞪了他一眼,轉頭望向窗外的時候忽然眼前一亮,脫口道,「狐狸,快看,下雪了!」

說是雪,其實也不過是些輕柔的雪花,映著天際裡的星光,生出幾分極致的美感來。彷彿是被這樣極致的美麗觸動了心底的某一處,長恭低低道,「其實,我也成不了狐狸的正室的,因為——我始終是個「男人」。」

「所以這個位置永遠都為你空著,既然長恭你不想恢復女兒身,既然這裡的禮教不允許,那麼只要我知道,這個位置只屬於你就夠了。因為,能站在我身旁的人,只有你,長恭。」恆伽溫柔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溶化在自己的眼神中。

長恭眼中一陣酸澀,「可是,恆伽,你會怪我嗎?其實,這樣的我也是自私的吧,只是由著自己的想法,做自己要做的事,而忽略了恆迦你的心情,讓你沒有選擇。」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將她順勢摟在了自己懷裡,「這樣的長恭也許是有些自私,可正是這樣的長恭,才不同於一般的女子,才這樣深深吸引著我。長恭,為了需要你,為了被你需要,我永遠都會站在這裡,站在你身邊。」

長恭將頭靠在他的懷裡,又抬起眼看著窗外,在燭火的映照下,天空彷彿飄著橘色的雪。雪優雅地飄落,溫柔地包容,卻全然沒有冰冷的觸感。就像他的懷抱,暖暖的,透著橘色的微光,就這樣輕易地飄進了她的心裡,融化了整個世界。因為貪戀那懷抱的溫暖,她忍不住捱得他更緊了,就好像不由自主被火光吸引的飛蛾。只是他的光芒只會使人溫暖,不會灼傷。

閉上眼睛,他沉穩的呼吸聲又飄落耳際,宛若橘色的雪。

就這樣幸福地沉溺著,哪怕只是短短剎那,也……很好……

恆伽深深望著懷中那人,只見她那雙黑色眼眸彷彿無底之淵,讓他陣陣暈眩,卻又魔魅般地吸引著他,召喚著他。那粉紅色的、象四月天盛開的芳菲桃花的雙唇,表層洇著一層薄薄的水意,品嚐起來應當如新摘下樹的鮮果一般甜美多汁吧……想到這裡,他不由胸中熱血上湧,低下頭吻了上去。淡淡的香味盪漾開來,甜蜜中隱隱有一絲酸楚,那一刻,他心甘情願縱身躍下這座未知的高崖,無論結局是否粉身碎骨,他知道他都已無法回頭。

窗外細雪紛飛,房內溫暖如春。

不知何時已經進入夢鄉的女子緊緊地抓住他胸口的衣服,睡得更熟。

不知是什麼原因,他突然希望,這場雪,可以下得再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