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儀,這件事你不該遷怒於我,皇上喜歡宿在那裡,那是他的自由。就算我強推他出門,他也不一定去你那裡啊,姐姐。」
王昭儀氣的渾身發抖,惡聲惡氣道,「越來越沒規矩了,居然還頂嘴,來人啊,給我掌嘴……」
小憐似乎受到了驚嚇,居然慌亂的向她求救,「王爺,救我。」長恭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回頭一看,小憐那樣的神情,那樣的眉眼,卻是那麼的熟悉。
「王昭儀,皇上馬上就來了,你也不想讓他看到這樣一幕吧。」長恭又轉過了身,冷冷說道。
王昭儀的臉色微微一變,悻悻離開了。
望著她的背影,小憐這才鬆了一口氣,忙向長恭致謝。
「不用謝了,只是你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而已。」長恭略帶惆悵的轉過了頭。
小憐的唇邊揚起了一抹奇特又詭異的笑容,「故人?高長恭,難道你還一直記著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長恭一愣,腦中就好像開了閘一樣,無數回憶的片段都重新出現在了面前,心裡驀的劇烈一跳,「難道你的姐姐是——」
「我的姐姐——叫馮小玉。」
什麼?長恭的身子微微一晃,「你是她的妹妹?真是她的妹妹?」
「總算你還記得她,王爺,當初她怎麼死的,我想你比我清楚多了。要不是你,她又怎麼會遇到這麼悲慘的事?我們的父母過世的早,一直以來都是姐姐照顧我,我們姐妹倆相依為命,所以,失去親人的滋味,你明白嗎?王爺!
長恭抿緊了嘴唇,低聲道,「你姐姐的死,的確是個意外。她是個好姑娘,我也很惋惜。」
「惋惜?惋惜又有什麼用,她懷了你的孩子,你都保不住她,你是怎麼做丈夫的!」她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原本純真的容貌現在看上去有點扭曲,「好端端的她又怎麼會落水溺死?這裡面難道沒有古怪嗎?」
長恭心裡一驚,難道她進宮只是為了她的姐姐?
「王爺,我不會讓我姐姐死得不明不白。」她冷冷甩了下一句話,拂袖而去。
長恭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無聲黃昏,秋風微涼,天地間徒流露出幾分空茫——
時光如流水,很快就到了秋末。
清秋裡落葉蕭蕭,塵沙漫漫,金紅色的楓葉輾轉在空中,悽然零落了一地的枯華。偌大的蘭陵王府裡悄寂安靜,只有無邊的楓紅憑添了一份決絕的炙烈。那樣的紅色就像是吞噬掉一切的火焰,亦像是鳳凰木涅磐前最後一瞬的絢爛。
長恭站在長廊上,伸手接住了一片旋轉著的楓葉,隨手將它壓在了書卷內。一早恆伽就來帶著小鐵出去了。沒有小鐵在這裡,整個蘭陵王府好像就冷清了許多。
「王爺,琅琊王又來拜訪您了。」王府的管家匆匆走了進來。
長恭彎了彎唇,「知道了,趕緊讓他進來,我正悶得慌呢,正好和他下一盤雙陸。」
琅琊王高儼是這裡的常客,所以對王府就好像自己家那麼熟悉,沒過多久,就熟門熟路的來到了庭院裡。
「小儼,今天怎麼過來了?」她朝他招了招手,「來這裡坐一會。」
高儼的臉色卻是出奇的凝重,「長恭哥哥,我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長恭一愣,斂起了笑容,「你說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儼搖了搖頭,「還不是和士開那西域胡狗,一直對我不放心,我剛從宮裡得來的訊息,說是他正慫恿皇上,要將我從京城中外放到地方州郡,趁此機會奪我兵權。」
「有這種事?」長恭皺起了眉。
「長恭哥哥,我乃武成帝之子,堂堂皇室貴胄,怎麼能出京城而入民間!所有這一切,都是由和士開從中挑撥離間。他還想奪我兵權,明顯就是有異心,再加上穢亂宮廷,如此奸臣,不能不除!」他的臉上露出了和他年紀完全不符的成熟。
長恭震驚地看著他,「小儼,你的意思是——」
「和士開罪大惡極,我想殺了他,希望長恭哥哥你能幫我!」他開門見山的說道。
時至正午,陽光越來越強,樹巔的葉子搖晃著,發出強光,使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長恭只覺得一陣熱血上湧,幾乎就要立刻出聲答應他。
「抱歉,琅琊王,她不能幫你。」就在這時,從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了恆迦的聲音。兩人顯然都是一驚,回過頭去,只見恆伽已經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在高儼面前從容不迫的站定,不慌不忙地又說道,「琅琊王,這件事還是另找他人吧。」
高儼臉色變得蒼白,「為什麼?」
「恆伽,我——」長恭剛說了幾個字,抬起頭時正好撞到恆伽的眼神,只見他嘴角雖然還帶著笑意,那雙沉如夜般的眼眸內卻是冷然,彷彿冬日冰雪一般瞬間凍結了她接下來想說的話。
「琅琊王,高長恭她絕對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您應該也有所耳聞吧,她的兩位兄長之死與和士開大有關係?」
「這個我是聽過,可是這樣的話,長恭哥哥不是更願意幫我嗎?」高儼不解的問道。
「錯了,琅琊王。人一旦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就很容易做出衝動的事,從而破壞整個計劃。你該找個與和士開素來不和,卻又沒什麼深仇大恨能冷靜思考的權臣才對。」恆伽淡淡道,又看了一眼長恭,示意她不要說話。
「尚書令的話也有道理,只是……真有這樣合適的人選嗎?」高儼似乎也有點遲疑起來。
恆伽的眼中掠起了一抹深不可測的波光,「琅琊王,你和你的姨父馮僕射關係還好吧?」
高儼先是一愣,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精神一振,沉聲道,「尚書令,我明白了!那麼,今日就先告辭了!」
望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不等長恭說話,恆伽就斂了唇邊的笑容,不悅地先開了口,「幸好我來的及時,不然,你一定會衝動地答應他吧。」
長恭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長恭,我不希望你捲到這種事裡,這種危險的遊戲不適合你。明白嗎?」他揚起了眉,沒好氣的說道。
「可是,恆伽你又為什麼向小儼推薦馮子琮呢?你不是也應該置身事外嗎?你這也不是在暗處幫了他一回嗎?」長恭不服氣的反駁道。
「馮子琮身為胡太后的妹夫,身份上自然有恃無恐,加上他心思細密,為人機敏,與和士開又是因權力而不和,無疑是個最合適的人選。有他的幫忙,恐怕和士開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恆伽望了她一眼,「至於為什麼我這麼做,那是因為——如果那個人消失了,也許就能徹底消除你心底的瘡疤。」
說完,他抬頭仰望著高遠湛藍的天穹,陽光為他鍍了一層暖金,殷紅的落葉裹著風沙盤旋在他的腳下。他的神情安然恬靜,白皙的臉色彷彿帶有某種期待的意味,長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突兀地錯覺自己看到了一團瑩瑩新雪,在杲陽之下滿載著溫暖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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