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中計

一種說不清的憤怒從小鐵的心頭驀的竄起,沒有多想什麼,手中的劍已經霍然出鞘,「對付你這種人,哪裡用得著蘭陵王親自出馬,該死的灰狼,受死吧!」

木離的眼中微光一閃,低聲說了一句,「是你——或許也可以。」他揚起了手中的彎刀,做出了應戰的姿勢。

小鐵正要一劍刺去,忽然聽到了那一堆屍體裡有什麼聲音響了起來,似乎是一陣低低的呻吟聲,然後,她就驚訝的看到其中一具屍體動了動,居然掙扎著爬了起來,只見那人滿臉的血汙,微閉著雙眼,也根本辨不出是男是女。

「原來還有活口。」木離的目光一轉,二話不說的一刀砍去。

只聽咣的一聲兵器交接聲,小鐵動作敏捷的擋住了他砍向那人的致命一擊,騰出了左手將那人一把揪到了自己身旁。

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看到了那人驀的睜開眼,那居然是一雙突厥人才有的藍色眼睛……心裡驀的一涼,如墮冰窖,不好,中計了!

這個念頭剛一轉過,她就感到脖子上一涼,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牢牢貼住了她的喉嚨。

齊國的十幾位騎兵們頓時大驚失色,想要上前施救,卻又怕傷了小鐵,不敢輕舉妄動。

小鐵面無懼色的呸了一聲,「這麼卑鄙的手段,也只有你這種混蛋才想的出來。現在既然落在你的手裡,想殺就殺!我絕不會求饒的!」

木離冷冷望著她,唇邊揚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蘭陵王的王妃,果然與眾不同。放心,你還有用,我是不會殺了你的。」說著,他忽然伸手一掌將她打暈,又抬頭對著那些齊人大聲道,「告訴你們的蘭陵王,若想要回他的王妃,明天午時月牙湖邊見。記住,就他一個人。」——

長恭其實很早就醒來了。昨夜整整一宿她幾乎都沒有怎麼睡著過。一睜開眼睛,昨夜那狂亂的一幕迎面襲來,她急忙強迫自己閉上眼,可腦海裡卻反而更加清晰的浮現出同樣的情景……心裡更是煩躁不安。

等會兒看到恆伽,她該給出怎樣的反應?

經過昨晚之後,她和——他,到底還能不能恢復到以前的關係?

他對她來說,就像照亮黑夜的那顆恆星,給她撒下寧和的星光。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她抬頭仰望夜空,他都溫暖地存在。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將那顆恆星抓在自己的手中。

如果他開心,她會比他更開心,

如果他煩惱,她會比他更煩惱,

如果他有危險,她一定會拼了命的保護他……

但這一切,是否只是因為一直以來都將他當作了自己的好兄弟?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胡思亂想了一會之後,她還是起身更了衣。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推開了房門。是的,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如此珍惜看重的那份關係會有所改變,再也回不到從前。因為害怕失去,所以她要裝做毫不在意。

剛出了房間,她就看到自己的手下一臉驚慌的衝了過來,顫聲道,「王,王爺,大事不好了……王妃她被,被灰狼捉走了!」

「什麼!」長恭的瞳孔驟然一縮,心裡彷彿有什麼澎的一聲炸開,又趕緊強迫自己定下了神,啞聲道,「你把事情說清楚了。」

那齊兵趕緊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還將木離最後的話轉述了一遍。

長恭的臉色發白,憤怒的握緊了雙手,沉聲道,「這個卑鄙小人……居然用這種手段!」此時雖然心急如焚,但她還是漸漸冷靜了下來。既然木離拿小鐵來威脅她,那麼暫時小鐵是應該沒有生命危險的。

「王爺,我們該怎麼辦?您千萬不要去赴約啊,那灰狼分明就是想對您……」

「我知道該怎麼做。」她冷冷打斷了他的話。

她當然明白,那灰狼就是衝著她來的。不過就算明白,兩天後,她也一定會準時赴約。在這個世上,有些事情是不論成敗,不論對錯,不論後果,甚至不論生死都要去做的。

她不會拿小鐵的命冒險。不過,在這之前——

「這件事你們和斛律大人說了嗎?」她低聲問道。

「回王爺,還來不及和斛律大人說……」

「聽好了,你們誰也不許把這個事情告訴斛律恆伽,如果他問起來,就說王妃幫我辦事去了。若洩露半句,全都軍法處置。」她那冰一般的眼神,令人想起最遙極的冬夜星,最寒徹的深潭水。

她不能,不能再允許,自己親近的人被傷害。

恆伽像往常一樣來到院子裡時,正好看到長恭正坐在樹下吃著早點。微風拂起了她的髮絲,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動著淡淡的光澤。那雙明澈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眼眸中閃著鑽石一樣耀眼的光亮。絕世芳華,在她的嘴角若隱若現。這樣賞心悅目的一幕,卻讓他覺得心裡就好像被塞入了一團棉絮,覺得煩亂,可是卻無從著力。

「恆伽,你起來了?來吃早點啊。」就在他微微怔忡的時候,長恭卻像以前一樣朝他笑著招了招手。

我會當今天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我們還是——好兄弟。忽然想起了她說過的這句話,他的眼眸深處輕微的一顫,但隨即用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掩飾了過去。

「嗯,起來了。」他步履輕盈地走了過去,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

「今天的天不錯呢。」她將裝著餅的盤子遞給了他。

他保持著臉上的笑容,用一種悠然的語氣道,「的確是個好天氣。長恭,把那壺水也遞給我。」

「好,要不要加些熱水?」

兩人雖然各懷心事,卻還是儘量像平時那樣聊著天,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然而,正是這種似乎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正常感,卻透露出隱約的隔膜,甚至,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刻意逃避。

那是因為他們都在害怕,害怕彼此珍惜看重的那份關係會有所改變,再也回不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