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孝琬的話,長恭感到一股酸澀湧上心頭,眼眶脹痛。
「三哥,我明天出發去幽州,半個月內一定回來,到時你就一定能被釋放出來。」
「長恭你不是為了三哥去做什麼危險的事吧?」孝琬立刻緊張起來,「你要是敢做危險的事,我絕饒不了你。」
「放心,三哥,不是危險的事。你還信不過我嗎?你四弟我可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蘭陵王啊!」她故作輕鬆的笑道。
「你可別騙我啊。你這孩子,從小就愛騙人,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高府,我就被你騙了一回。」他的嘴角一鬆,笑了笑道,「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一切都過得真快啊,這些天我經常夢到你和大哥,還有我,我們小時候一起玩耍的那段日子,真是懷念那個時光啊。」
一提到大哥,長恭只覺得胸口中充滿了苦澀的味道,抬眼望向了孝琬,卻見他的眼中微微泛著淚光,不由心中一痛,撲到了鐵欄上,緊緊抓住了那鐵欄,哽咽道,「三哥,三哥,我已經沒有大哥了,我不想再失去你,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救你出來,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孝琬身子一顫,卻又笑了起來,「傻孩子,人各有命。這是不能強求的。」
長恭聽得這話,只覺得有一種前所未聞的恐懼襲來,顫聲道,「不會的,三哥,你一定不會有事的!等你出來之後,我們兄弟倆就去那風景秀美之地居住一段時日,每天看那日出日落,花開花謝,對月相酌,過些簡簡單單的日子,你說好不好?」
孝琬心裡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偏偏又強裝著笑容,「好,三哥一定奉陪!三哥一定——不會有事。」說著,他握住了她那正抓緊鐵欄的手,牢牢地放在了自己的手裡,四周一片靜寂,只聽見他均勻而細微的呼吸。
「長恭,有你做我的兄弟,我高孝琬此生無憾。」
長恭心如刀絞,只能更緊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幾乎聽到了自己手指骨節的喀喀作響聲,千言萬語最終匯聚成了一句喃喃的話語,
「三哥,等著我回來。」
沉靜的夜色下,那鐵欄冷的像塊久久不化的寒冰。
「蘭陵王,您在這裡就好了,不,不得了,出大事了!」獄卒忽然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宮裡來了人,讓您快些過去,說是您的那位侍妾出事了……」
長恭陡然一驚,騰的站起身來,「小玉出什麼事了?」
獄卒惶恐道,「小的也不知道,王爺您還是趕緊過去吧。」
長恭趕緊點了點頭,朝孝琬打了個招呼,匆匆忙忙離開了牢獄。
等她趕到王宮的時候,看到的是小玉已經僵硬的屍體。
「長恭,是我……是我不好……」皇后已經在一旁抽泣起來,「都怪我疏忽,小玉說想去湖邊走走,於是我就讓輕鳳陪著她去了,沒想到……她居然一不小心掉下了湖去,輕鳳也不會游水,等人趕到的時候,小玉她已經……已經……」
長恭默默看著小玉的屍體,心裡卻是異常的冷靜。小玉剛說懷了身孕,就在宮裡莫名的淹死,這不是有些太過湊巧了嗎?若大一個王宮,怎麼當時就偏偏沒有人?
「輕鳳人呢?」她冷聲問道。
「這次的意外都是因為輕鳳的失責,朕已經將她杖斃了。」高湛神色複雜地看著她,「長恭,你別太傷心了。女人,這個世上多的是,朕會賞賜給你比她更好的美人。」
難道這就是殺人滅口嗎?長恭忍不住就要脫口而出,但想到三哥還在牢獄之中,現在絕對不能觸怒九叔叔,只得強忍了下來。她的直覺一定沒有錯,小玉的死一定不是意外,多半和九叔叔有關。
可是為什麼?九叔叔若是不喜歡這個美人,又何必要賞賜給她?更何況,怎麼說,在大家眼裡,小玉已經懷了蘭陵王的孩子,九叔叔是這樣的在意她,怎麼會忍心害死蘭陵王的孩子呢?
除非——是連這個孩子一同厭惡……想到這裡,長恭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難道,難道九叔叔那時說的那些瘋話都是真的?所以,他才會這樣厭惡小鐵,這樣厭惡小玉,這樣厭惡小玉所懷的孩子……
不會的,不會的……九叔叔對她,只是親情而已……只是親情……
或許比親情再多一些,更多一些……
「長恭……」高湛的一聲輕喚將她從失神的狀態中拉了回來。她低低應了一身,伸手輕輕替小玉整了整溼漉漉的髮絲,只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三個字: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小玉就不會死於非命……也許當初在挑中了她的一剎那,就註定了她悲慘的宿命。而這個所謂的宿命,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帶她回去。」長恭一把將小玉的屍體抱了起來,「皇上,別忘了你給我的半個月時間。」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皇上,這都是臣妾不好……」胡皇后看了一眼皇上陰沉的臉,又扯起袖子抹起了眼淚。
「皇后,」高湛的眼中閃著冷酷的微光,「這種意外,朕不想再見到第二次。」
皇后微微一驚,抬眼望去,只見皇上那茶色的瞳眸失去了溫度,冰冷如霜,寒蟬刺骨。那種寒冷,真實而殘忍——如同沉沉的死亡氣息,如鬼魅夢魘般的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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