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善果是出席本次會議的先進個人，是唯一一個民營企業的代表。前一天，他和丁小凡約定，他要駕駛他的商務車，和丁小凡同車前往馬蓮溝。

丁小凡下了樓，宿善果倒好了車，給他開啟車門，他上了車，見艾夢瑤也在車上，就互相握握手，拜拜年，噓寒問暖一番，車子就開動了。

出了城，車子在公路上行駛了半小時左右，向右一拐，上了一條低等級柏油馬路，不久就進入龍門峽，沿著曲曲折折的山間馬路，曲裡拐彎地向前行駛。丁小凡見車子不在主公路上，問宿善果：「你這是要到哪裡去。」

「走個偏道，路過一個清靜的地方。」宿善果回答道，接著他補了一句，「放心，不耽誤你的工作。」丁小凡馬上明白，他要把車開到哪兒去了。

沿著這條簡易公路往前走，前面就是龍門峽水庫，它是天龍市城市用水的水利樞紐工程，它上接天河水庫和市內另一座水庫的水，經過龍門峽水庫的調節後，沿著龍門河流向天龍市區和各個企業、市郊農村，並經自來水公司淨化後，送到市區的千家萬戶。此時，丁小凡向車窗外望去，峽谷兩邊是陡峭的石壁，中間是彎彎曲曲的龍門小河，如今冰消雪化，嘩嘩向下流去。兩岸樹木還沒有發芽，要是在夏天，該是一片蔥蘢了。路在半山腰，向下望去，是一戶挨一戶獨特的農家小院，小院門眉上或院牆上，大都用鮮豔的顏料書寫著某某度假村、某某羊肉館、某某客棧等字樣，大多經營飲食，什麼羊羔肉墊卷子、黃燜羊肉、手抓羊肉、烤虹鱒魚、清燉草魚，頗具地方特色。這些小院依地勢而建，兩岸之間，用一些簡易小橋互相聯通，來此休閒的客人可通過這些小橋，在兩岸之間自由往來。這樣的景緻，容易讓人想起「古道西風瘦馬，小橋流水人家」什麼的，極富詩意，令人心曠神怡。

到了水庫區，宿善果把車直接開上堤壩，峽谷突然開闊起來，三人的心情豁然開朗，頓覺神清氣爽。車駛出堤壩，沿著環繞水庫的公路向水庫的上游駛去。越到上游，水面越來越小，不久就消失在他們的身後。

再往前走，是一段較為平坦的山路，這裡有一段長城遺址，斷斷續續的，忽而到他們的左面，忽而到他們的右面，令人想起那遙遠的過去，產生無盡的假想。丁小凡曾經多次翻閱過恆昌縣誌，縣誌上記載，龍門峽這一段長城，「地處兩山夾峙的峽谷地帶，風沙侵蝕較輕，基本完好。大多地段城垣高約4米以上，夯層清晰，有的地方牆垛尚在。」眼前他們看到的，基本上就是這樣一種狀況。車子拐來拐去，在長城內外穿行，見那長城，雖然殘破，但氣度如舊，就像恆昌縣誌上記載的那樣：「烽燧突起，築內外兩道城牆，向西伸展，氣勢磅礴。」可見，在那遙遠的年代裡，這裡曾經是金戈鐵馬的戰場，中原統治集團與西域和北方的游牧民族長期處於戰爭狀態，你爭我奪，你攻我防，故而有了這堅固的城牆，遺存至今，令後人發懷古之幽思。

車子再往前行，長城不見了，而山谷越來越窄，兩邊的山越來越陡峭，山谷中間一條小河，流淌著不大的一股水，顯得十分清幽。過了一會兒，峽谷漸寬，樹林漸密，透過密林，隱約可見寺廟建築物的頂端和嫋嫋香菸，輕風吹過，陣陣佛香飄然而至，浸入腦際。車到一個較為平坦的地方，宿善果停下來，息了火，拉了一下手閘，端坐在駕駛位上，半閉了眼，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丁小凡剛想說什麼，宿善果打了一個手勢，悄聲對他說：「你聽！」丁小凡就側耳細聽，寺廟那邊傳來了嫋嫋繞繞的樂聲，就像從天上傳來似的。他屏息再聽，簡約的木魚聲、清純的銅罄聲和僧眾的誦經聲，合成一曲美妙的樂曲，在這幽微靈秀之地，煙雲林泉之處，他聽著這天籟佛音，心靈頓覺清靜異常，彷彿進入了一方靜謐的仙境。

他倆就這樣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那樂聲慢慢停了下來。他倆下了車，展眼望去，那邊山上，矗立著一座佛塔，看上去年代已經久遠。宿善果問丁小凡和艾夢瑤：「你看這像個什麼？」

丁小凡笑笑，說：「是個塔呀，有什麼秘密嗎？」

「你看看塔的下面，看仔細點。」

丁小凡和艾夢瑤認真看了一會兒，似乎有點兒門道了，艾夢瑤說：「好像一個大象。」

「對。」宿善果指著那山說，「你們再看。」

他倆看上去，一塊巨大的褐色的岩石鑲嵌在山體上，酷似一頭大象，兩眼正望著他，長長的象鼻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寺廟背後。宿善果微笑著，說：「你們看左邊，多像一頭臥著的大象，再看右邊，那不是頭站著的大象嗎！這就叫‘瑞象馱塔’。你們看像也不像。」

他倆依宿善果之言看去，果然如此。宿善果又對他倆說：「你轉身再看這邊。」他倆轉過身向南邊山上看去，又是一座塔。丁小凡看了看，說：「這寺，這塔，好像有些年代了。我在看恆昌縣誌時留意過，這塔是唐代的，這寺的年代就更加久遠了。」

「對，」宿善果說，「恆昌縣誌記載，這寺初建於北朝周武帝保定元年，大概是西元六百五十一年。建成後命名‘瑞相寺’，取瑞象之諧音，寓祥瑞之相之意也。隋大業五年，也就是西元六百零九年，隋煬帝西巡，御筆改名‘感通寺’。就俗氣多了。中唐後，河西這一帶為吐蕃統治，遂改名為‘聖容寺’。此後毀了又建，建了又毀，毀了再建，時至今日，依然如故，可見此地與佛有緣。」

丁小凡點點頭，嘴裡說：「說的是。」

宿善果接著說：「至於這兩座塔，相比之下就幸運得多了。縣誌上說這塔‘建於唐代，其形與西安小雁塔甚似。該塔以南隔河對面山崖上另有一方形七級磚塔，外形與大塔相似，同屬唐代建築。’此塔歷經戰亂，特別是經過數十年前那個荒唐的年代儲存之今，實屬不易。」

丁小凡點頭表示贊同。說著他倆就往寺院走，走近寺院，山門上浮雕著五個草體大字「御山聖容寺」，兩旁有一副對聯，丁小凡在心中默唸了一邊，就隨宿善果進去了。這裡廟宇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長廊曲折迂迴，互相構連，於樹林之間，或隱或顯，令人遐想無限。

「如果不趕時間，我們可以進去，聽聽僧人們談論經。這裡有兩位高僧，聽聽他們的高見，洗一洗凡塵的惡俗。」宿善果有點遺憾地說。

「改日吧，抽空我陪你來。」丁小凡說，「這會兒，還是抓緊往馬蓮溝趕吧。」

「好吧，」宿善果有點戀戀不捨，他們迴轉過來，上了車，發動車子，開出山谷，駛向通向馬蓮溝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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