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春節將至。接近年關,各單位各部門的頭頭腦腦都在忙著拜年,彷彿整個社會都被拜年的氣氛所籠罩。所謂拜年,說穿了就是乘著過年時節,給有關領導和有關部門的頭頭腦腦發發紅包,送點年貨啥的。為這事,陳志之把丁小凡叫到他的辦公室,就說:「快過年了,我留意了一下,各部門都動起來了,我們搞不高,怎麼搞?」
丁小凡笑笑,說:「你說呢?」
「我是不主張這麼搞的,但我考慮了一下,整個社會就這風氣,再說每年都在搞,今年不搞,有沒有什麼後患。我想,今後的工作任務越來越重,用得著人家的地方越來越多,到用人時再臨時抱佛腳,就被動得多了。」
「那就搞唄。」丁小凡有點無奈何地說,「這也是萬不得已的事。」
「怎麼搞法?」
「比照往年的慣例辦吧。」
「我只知道每年都有這檔子事,但具體都搞哪些人,哪些部門,是個什麼標準,我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了。今年在這位子上,看來搞也得搞,不搞也得搞了。那你說說,往年都是怎麼做的。」
丁小凡就說了說住年的做法,搞的物件,上至有關領導,下至有關部門的頭頭腦腦,涉及的部門有什麼管錢的,管物的,管幹部人事的,管這個考核那個檢查的,總之一句,只要在某個方面能管得著你,遇到事情卡你一把的,都得打點打點。標準嘛,就看那個廟的大小,佛的高矮,與本局的利益關係有多重,分門別類,區別對待。
陳志之聽得腦袋都大了,不禁問道:「這樣下來,那得多少錢呀?」
丁小凡伸出指頭,比劃了一個總數。
陳志之一看驚愕然,他沉默了一會兒,有點為難地說:「你是知道的,今年光給那個書畫大賽的捐款,就使局裡的開支捉襟見肘了,如按去年的標準搞,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他嘆口氣,「這確實叫人為難。」
丁小凡見他這樣,就說:「那就只能量體裁衣,看米下鍋了。」
陳志之思慮了片刻,對丁小凡說:「這樣吧,你把局裡的家底子盤點一下,看能拿出多少來,做個計劃,實在不行,就在去年的基礎上壓縮人數,降低標準,只保證重點人物和要害部門就可以了。」
丁小凡答應著,出去盤點局裡的家底子。局裡的決算搞過不久,就那點家底,一盤就盤出來了。丁小凡作了個計劃,拿給陳志之看,陳志之看過後,和丁小凡一起去和呂四權商量。呂四權看了一眼計劃,對陳志之說:「陳局長,這是不是有點不妥。不僅人數比去年少,標準也降得太低了。」
陳志之就把給書畫大賽捐款那檔子事說了一遍。呂四權說:「還是一碼歸一碼吧。陳局長,你想呀,今年是局班子調整以後的第一個年,同時,這不還有兩個局級職數呢嗎,還指望著從局裡產生,給同志們做點好事。按這個標準拿出去,就像打發叫花子似的,驢球割下來敬神呢,驢也疼死了,神也不喜歡,以後還怎麼好意思去見領導呢!」
「呂書記,」陳志之不悅地說,「俗話說,三分錢難倒個英雄漢。千說萬說,這錢是硬頭貨,沒有,就是沒有,你讓我怎麼辦呢!」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俗話也說,寧窮一年,不窮一節,就是砸鍋賣鐵,也不能窮了這個節呀!」
「那你說說,這活人怎麼能把這死錢做活?」
呂四權想想,說:「這馬上不是要進行春節前的慰問活動了嗎,那麼多的慰問金、慰問品要通過局裡的財務,從中稍許做點文章,還愁弄不出幾個拜年用的錢?」
他說的慰問活動,也是領導機關的一些習慣做法。在春節前,市上四大機關的領導要進行一系列走訪慰問活動,錢由市財政拿,而其中的很大一部分活動要由社會事務局負責購買慰問品,安排活動的具體事宜。整個慰問活動下來,要花很大一筆資金,於這方面做點手腳,倒騰幾個錢還是有很大的迴旋餘地的。陳志之做事有點中規中矩,不願意做這種弄虛作假的事。但事到如今,火燒眉毛了,而且呂四權又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想睜隻眼閉隻眼讓他去做好了。於是他把那份計劃交給呂四權,說:「好吧,這事兒,還有慰問的事,都一塊兒交給你了,不過凡事適可而止,不要捅出什麼婁子,到時候誰的臉上也不好看。」
呂四權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笑意,愉快地接受了這份差事,對陳志之說:「這個你就放心吧。不過……」呂四權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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