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大常委會傳來的一個訊息,就像一聲驚雷,驚醒了呂四權局長的美夢:他在人大常委會表決時,被高票否決。聽到這個訊息,呂四權就像被霜打了的一顆青草,完全蔫了。他半躺在搖椅上,半閉著眼,沮喪地流淚。
流了半天淚,他的心情慢慢地平靜下來,他坐起來,心裡說,官場不相信眼淚,只相信實力,他的實力在哪裡,在市委副書記霍海同志那裡。想到這裡,他毫不猶豫站起身,出門去找霍海。
進了門,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向霍海投去乞求的目光。
「怎麼,這下怎麼蔫了,不張狂了?」霍海慢條斯理地說。
「可,可誰知道會是這樣。」
「我早就給你說過,各個環節都有可能節外生枝,在任命之前,什麼事都是可能發生的。你都當耳旁風了。」
「這樣的事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他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曲,放低聲音咕噥道,「這人大也真是,是個什麼東西。」
「你說是個什麼東西?虧你說得出口!那我告訴你,人大是國家的權力機關,人民就是通過它當家做主的。你說是個什麼東西?」霍海帶點戲謔的口氣,氣乎乎地訓斥道。呂四權抬頭望一眼霍海,他坐在寫字檯後面,此時看上去,感覺是那樣的遙遠,與平時稱兄道弟的那個霍副書記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呂四權低了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半天,他又咕噥道:「人都說這是個橡皮圖章,誰能想得到,這橡皮圖章也治人哩。」
「哼,」霍海瞪了他一眼,「就是你說的這橡皮圖章,一旦它蓋不到你的任命書上,你就別想當這個局長,這是法定職權,你一點招都沒有。這下你明白了嗎?」霍海眯起眼看著呂四權,「看上去人模人樣的,好像狐朋狗友也不少,關鍵時刻怎麼就蔫了,怎麼就沒有人脈了?當時有人對我說過,說你在社會上的口碑太差,我還與人爭辯過,說那是有人嫉妒你,故意造你的謠。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呂四權瞟一眼霍海,輕聲說:「話也不能這麼說,霍書記。」
霍海苦笑一聲,提高了噪門:「不能這麼說,還能怎麼說?」他停了片刻,降低了噪門,「哼,你看你多能呀,多英雄啊,嗯!你說得對,你翻翻天龍市的歷史,有哪一個局長擬任人選被人大常委會否決過?我告訴你,沒有,一個都沒有。只有你,創造了一個第一,狀元,真了不起。」他就這樣喜笑怒罵了一陣子,氣出得差不多了,情緒也就慢慢地平靜下來。
呂四權把屁股往沙發裡面挪了挪,抬頭看著霍海,一副死皮懶臉的樣子:「霍書記,你看,事情呢已經這樣了,都是我的錯,我真的沒有想到,這人大,給了個棒槌當針了,竟然把市委推薦的局長人選給否決了。當初要是知道還有這檔子事,就是一個一個挨著做,也要把這些人大常委們的工作做通。」他察顏觀色了一下,看霍海氣消了,就說道,「你罵歸罵,事情還得往下做。」
「怎麼做?再報上去讓人大否決一次?」一聽這話,霍海已經消了的氣又衝上腦門。
「再報上去,我敢保證不會再否決了。」呂四權說。
霍海瞪大了眼,看著呂四權,心想這人怎麼這麼死皮賴臉。於是他輕蔑地一笑,瞪大眼看著他,不認識似的。
「真的,霍書記,不是可以連續報兩次嘛。你再報上去,人大常委們的工作我就一個挨著一個地做,我就不信通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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