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凡見呂四權走了,就說:「事兒還沒有商量出個結果,他怎麼就溜了。」
陳志之看著他,笑笑說:「就是不走,你還指望他做什麼呢!這是件大事,馬虎不得,你就辛苦一下,抓緊做吧。」說完這話,他壓低聲音說,「哎,財政局苟局長的公子辦喜事,你聽說過沒有,別的部門打算怎麼辦呢?」
丁小凡搖搖頭說:「不瞭解。請的客,聽說差不多就是按照電話號碼簿定的,各部門領導班子成員都有請。」
陳志之說:「正是這樣,我才問你。」
「按說,這是純粹的個人問題,」丁小凡說,「可又帶有明顯的職務因素,誰都心知肚明,這也是財神爺藉機斂財的一個小小手段,有些部門肯定是要動動腦筋的。」他換了個公事公辦的口氣說,「你說吧,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我問過幾個熟人,」陳志之說,「好些部門已經提前搭禮了,都是公款搭的。你考慮一下,把這事辦了,到那天,個人再隨個禮也就罷了。」
「搭多少呀?」丁小凡問。
「你瞭解一下其他部門的情況,隨著大多數就行了。」陳志之說。丁小凡苦澀地笑笑,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心裡說,他媽的,人民的錢財交給這麼一幫人,人民怎麼能夠放得下心?嘴裡卻什麼也沒說。陳志之又說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丁小凡就拿出呂四權放到他這兒的那些發票,向他說明了呂四權的意思,陳志之翻看著那些發票,半晌才說:「你看能報嗎?你是要首先簽字的。」丁小凡望著他,什麼話也沒說。陳志之把那些發票摔到桌子上,神情嚴肅地說,「你看看這都是些什麼發票?都是一些狐朋狗友胡吃亂喝花下的。這事他找過我,我明確地告訴他不能報銷,按說也該有點自知之明才對,怎麼又拿這些破事來糾纏你呢!我還是那個態度,這個口子不能開。就這麼大個地方,誰不認識幾個市上的領導?全域性六、七個縣級幹部,如果誰也以接待領導的名義,今天你來報一頓飯,明天他來報一場舞,局裡有多少錢?能經得起這麼甩掃?」陳志之越說越氣憤,臨了他說,「誰都耐心地等一等,等新局長上任了,愛怎麼甩掃怎麼甩掃,只要局長同意,報什麼都行。可讓我負責一天,我就拒絕一天。」
丁小凡見陳志之在氣頭上,就說:「適當的時候,在有關的會議上講講這個問題,引起領導們的注意就是了。」
陳志之搖搖頭說:「講也白講,所以在這種事情上,最好的辦法就是堅持制度,不開口子,該得罪人的時候,還得得罪。」
丁小凡會心地一笑,把那一沓子發票放到一邊,心想找個機會退給呂四權。他倆沉默了一會兒,把這件事放諸腦後,而就治理天河流域的事互相交換意見,商量了一會兒,基本有個眉目以後,陳志之就離開了局辦公室,去做他該做的事了。
呂四權碰了一鼻子灰,悶悶不樂。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甚覺窩囊。心想要是自己掌管著這個局,還不是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何苦受制於人呢!這麼想著,就對自己的那事兒有點兒著急,不知最近有什麼新情況,霍海那兒沒有訊息,童湘仁也沒有聯絡過,這樣熬煎著真他媽難受。他想給霍海打個電話,又怕催急了遭遇冷臉,故拿起的話筒又放下了。這時有人敲門,他喊了聲進,隨著聲音進來的是局屬社會事務處的主任牛進,牛進這人快人快語,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他坐下來,還沒寒暄幾句就問呂四權:「有人告我的狀,說我在經濟上有問題。你是主管局長,你可得給我一個說道呀!」
呂四權知道這事,因與己無關,也就沒有往心裡去。此時牛進來找他,他靈機一動,心想,何不利用一下這件事,拿這牛進當一回槍,向自己的政敵射向一顆子彈呢?這樣想著,就對牛進虛言巧語了一番:「這事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我想,按你的為人,是不會有什麼經濟問題的。接到別人舉報信,我找陳志之談過,我說你牛進有什麼經濟問題呀,肯定是你在平時的工作中,管得比較嚴,得罪了某些小人,故意找茬,噁心噁心你罷了,完全可以不予理會。可人家陳局長不這麼認為,人家說人是會變的,有沒有問題,那得事實說話。我在陳志之面裡打過你的保票,說如果牛進有問題,我呂某人甘願承擔領導責任,可人家就是不信,非要讓我帶隊,查你的問題不可。你知道,人家現如今是上面指定的負責人,我小腿扭不過大腿,也就不得不去查上查。還望你理解。」
牛進不知虛實,聽了呂四權的這一番假話,就有點激動,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沒有什麼把柄攥在他陳志之的手裡,他查就查好了。」
「按說查也是正常的,」呂四權斜眼看著牛進,看他有點憤慨的樣子,就說,「但一旦被查了,管你有沒有問題,社會上一定議論紛紛,還以為你牛某人貪汙了多少呢。這對你以後的進步,肯定是會有影響的。」
牛進悶悶不樂,半晌他說:「這個陳志之,記得我也沒有得罪過人家,有什麼事放不過我呢?」
「這不是明擺著嗎,上面指定他負這個責,就孫猴子封了個弼馬溫,不知天高地厚了。人家總要出點兒成績,好名正眼順地當這個局長呀!」
「哼,」牛進鼻子裡冷哼了一聲,「如果他就這個德行,誰還願意投他的票,擁戴他當這個局長?」
呂四權見火燒起來了,就又煽了點風,他說:「人家當不當局長,還在乎你那一張票呀!」
牛進說:「你別忘了,我那兒可有幾十名職工,幾乎佔這個局的半壁江山呢!」
「這你就看著辦吧!」呂四權見火燒起來了,就平靜地說。
他倆就此話題,你來我往地扯了一會兒,牛進帶著滿肚子怨氣告辭了。看牛進的這勁兒,呂四權覺得這杆槍已經掌握在自己手裡了,並且子彈已經上堂,就差扣動扳機了。他又在心裡琢磨著,怎麼去燒燒陳志之的火,來激發這顆子彈呢!
送走牛進,呂四權踅到陳志之的辦公室,他坐下來,說了幾句不管疼癢的話,就把話題扯到社會事務處了,他說:「最近有人反映,說社會事務處的財務一片混亂,牛進有嚴重的經濟問題,說得有鼻子有眼,不由你不信。你說怎麼辦呢?」
陳志之說:「這是你分管的單位,你看著處理就是了。」
呂四權笑笑說:「這也得徵求你的意見後才好說話。」他觀察著陳志之的表情,說,「你看這樣行不行,讓局監察室查查事務處的賬,有沒有問題,不就清楚了!」
陳志之想想,說:「最好還是先不要查為好,我想,你先和他談談,看看牛進的態度,能談清楚,就不查了吧,查人家的賬,負面影響還是有的。你說呢?」
「嗯,」呂四權長長地嗯了一聲,做思考狀,深思片刻,說:「依我看還是查查為好。查不出啥問題,說明牛進是清白的,萬一查出什麼問題,也可以防患於未然,於公於私都沒有什麼壞處。你看是不是這樣?」
陳志之說:「好吧,你是分管局長,就依你的意見辦,不過不要過分張揚,嚷嚷得滿城風雨。」
呂四權見陳志之這邊的火沒有怎麼燒起來。但至少他同意查社會事務處的財務,目的也就達到了。於是他倆又說了會閒話,呂四權心滿意足地走了。
作者「蔣世傑」的其他小說
《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