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凡呆坐在辦公室，心想，局裡資助的那點資金，遠遠解決不了打井的問題。還得想其他辦法不可。他想給農業口的幾個部門打幾個電話，剛拿起電話，又放下了。他想，行政部門的經費是死的，一個子兒一個坑，除了人頭費，車輛維修費，就是專項經費，專項經費一般是不能挪作他用的。這樣的事，只能指望專案經費，而這樣的經費又要經過許許多多的手續，什麼申請呀，立項呀，層層稽核呀什麼的，沒有兩年甚至若干年的功夫是辦不下來的。那個煩瑣勁，他想想都覺頭疼。

正當他六神無主時，電話鈴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一聽，是艾夢瑤的聲音，就說：「噢，是艾助理呀，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說：「怎麼，不能打呀？哎，丁大主任，那天一別，怎麼連個人影兒都不見了！」

丁小凡呵呵呵地笑笑，調侃道：「那能呢，我天天都想著你，可這破事兒多，總也抽不出時間去看你。」

「算了吧，你那兒大概美女如雲，哪能想起我來。」艾夢瑤說。

說到這裡，丁小凡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一個人來。

這個人就是他中學時的同學宿善果，他倆有十多年沒見面了。前些日子，他倆在大街上邂逅，寒暄了一陣，他才知道他如今是民營企業家，一家名叫善緣企劃（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的老總，並且還是位吃齋念佛的佛家子弟。給他打電話的這個艾夢瑤，是他的助理。是他應邀去善緣公司作客時認識的。眼下放著這樣一位財主，何不去找找找他，讓他放點血，為馬蓮溝的鄉親們做點善事呢？於是他問道：「哎，小艾，你們宿總在不在呀？」

「在，就是他讓我給你打電話的，問你還活不活在世上，要是還活著，他請你有空了過來玩。」

丁小凡又笑笑說：「真是巧得很，我也正在想他呢。那什麼，你給他說一聲，我現在就過去。」

他放下電話，下了樓，叫上小胡，直奔善緣公司。

他進了宿善果的辦公室，宿善果坐在老闆臺後面的搖椅上，晃來晃去。見丁小凡進來，把身子向前傾了傾，眯縫著眼，衝著他笑。他示意丁小凡坐下，丁小凡在沙發上坐下來，宿善果發話了：「那天以後，連個鬼面都不見。就像這樣，有空了過來走走，成天呆在機關上有什麼意思呀！」

丁小凡說：「這陣子有點忙，」他在想，如何向宿善果開這個口呢，是開門見山好，還是拐彎抹角好。想想還是開門見山好，於是就說：「那天我們逗嘴時我對你說過，如果有什麼善舉，我會來找你的。碰巧，有這樣一件事，想著可能和善緣公司有緣，就跑來找你，不知能不能給我這個面子。」

「給不給面子，那得看是什麼事了。」

「是善事。」

「別穿靴戴帽的了，請開門見山，直說好了。」

丁小凡就說了資助馬蓮溝打井的事。

宿善果收斂了臉上的笑，沉默了一會兒，問：「需要多少？」

「打一口井二十多萬，至少需要打兩口井，少說也得四五十萬吧。」

「你這就叫我為難了。」宿善果十分認真地說，「要是三萬五萬的，我連眼都不眨一下就給你了，可你獅子大張口，一下子咬住我的喉嚨，就要往死裡咬，我還怎麼還口呀！」

「我想不至於吧，這麼大個企業。」丁小凡說。

「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這可是私人企業，每一個子兒都是一把汗水一分心血掙來的，不像你們的公共財政，花起來不心疼。」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丁小凡說，「你不聽人說嗎，像你們這些暴發戶，都為富不仁，要你們出點血，無異於與虎謀皮。原來我不信，現在我才領教了。」

「怎麼，你這是激我呀？」宿善果問了這一句，就沉默無語。丁小凡估摸著他這句話可能引起的效果，而把目光落到側面靠牆的一溜兒書架上，書架是古銅色的，足足擺滿了一架牆，裡面擺的大部分是一些精裝書籍，其中不乏中外名著，曾經令他羨慕不已。他的目光從書架移到寫字檯旁邊那架銅製的地球儀上。他站起身，走過去，將地球儀輕輕地轉了一下，瞅一眼宿善果，說：「我聽說，在國外，企業家是把捐助弱者，回饋社會當作自己的義務的。捐與不捐，捐多捐少，成為一個企業有沒有社會責任，一個企業家有沒有文化的重要標誌。況且你和別的企業家不同，還是位善男信女之善男呢！」

宿善果抬眼看看丁小凡，說：「我請你來聊聊天，沒想到請來了一位慈善家，來我這兒遊說來了。」

丁小凡忙說：「別別別，別那麼上綱上線。我是看宿總也是位有思想，有文化品位的人，且又胸懷祖國放眼世界，有感而發而已。」丁小凡環顧四周，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宿善果嘆口氣，對丁小凡說：「真拿你沒辦法。」說著，他拿起電話聽筒，撥了一個號，說：「嗯，是我，你過來一下。」少頃，艾夢瑤推門而入。她走過去和丁小凡握握手，互相說了幾句問候的話，就過去站在宿善果的對面，問宿善果有什麼吩咐。宿善果向丁小凡努努嘴說：「這裡來了位慈善家，你看怎麼打發呢？」

艾夢瑤笑笑，什麼也沒說，他望著丁小凡，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轉過頭，對宿善果說：「宿總的意思是……」

「丁大主任要給馬蓮溝村打兩眼井，要我們掏腰包呢。」他一本正經地對艾夢瑤說，「你抽空和他到村裡去一下，看到底需要多少。」

「是現在嗎？」

「這事就交給你了，什麼時間去，你倆定。」

丁小凡的臉上露出了微笑，他忙說：「就最近幾天，我把手頭緊迫的事處理一下，馬上就去，這樣好嗎？」

艾夢瑤也笑笑，說：「悉聽尊便。」

宿善果問丁小凡：「這樣如何？」

「這才像企業家的樣子。我替馬蓮溝的父老鄉親謝謝你了。」說著站起來，向宿善果深深地鞠了一躬。

宿善果忙說：「行了行了，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稍停他說，「那天以後，再也沒見過你的面。今天來了，就不要忙著走，我們找個地方放鬆放鬆，如何？」

「這就夠感謝你了，怎麼還能讓你破費呢，這多不好意思呀！」

「別費話了，說，想幹點什麼？」

「如果非得乾點什麼不可，那就客隨主便吧！」

「這還像個人話。」宿善果轉頭對艾夢瑤說，「我說小艾，借丁主任的光，我們今天也放鬆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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