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觀寺回來,呂四權就琢磨著怎麼去啃下肖明軒這塊硬骨頭。因為他從霍海那兒得知,要順利接任局長,橫在他面前的最大障礙,不是別人,正是肖明軒。那天霍海說過什麼肖明軒也是人的話,這明明是在暗示他,天下哪有不吃腥的貓!於是,他從銀行取出五萬塊錢,裝進一個公文包,直接去找肖明軒。他進了肖明軒的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來,把那個公文包放到腿上,等待著和肖明軒說話。肖明軒問:「有事呀?」
「也沒有什麼大事。」他的喉嚨哽了一下,「你看肖市長,我這眼看著歲數也老大不小的了,副職前前後後也幹了有些年了,自己估摸著,看組織能不能再給壓壓擔子,多為黨做點工作。」呂四權就像背書似的,把他想好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不易被人覺察地深吸了一口氣。
肖明軒對他笑笑,立刻嚴肅起來:「老呂呀,不瞞你說,在研究你們局班子時,有人提出過讓你接班的問題,我給你明說,我總覺得,你的條件不夠成熟,現在讓你來當這個局長,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吧。希望你能理解。」
呂四權說:「市長呀,你看我哪裡不成熟,說出來我好改呀。」他說著站起身,走向肖明軒的寫字檯前,「再說,不成熟可以鍛鍊嘛。」他說著,拉開寫字檯邊上的一個抽屜,把那個公文包塞了進去。然後打著哈哈,就要退出。肖明軒顯得十分平靜,他冷峻地對呂四權說:「你別走!」
呂四權有點尷尬,垂手立在那兒,半天沒有話兒。肖明軒拉開抽屜,把那個公文包拿出來,拉開包的拉鏈,把錢拽出來,看著呂四權,搖了搖手裡的錢,平靜地對呂四權說:「這有四、五萬吧?」
呂四權一陣竊喜,臉上泛起一片紅暈,嬉皮笑臉地說:「小意思,不成敬意,有情後補,有情後補。」
肖明軒感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汙辱,他心中的怒火從心底直往腦門上竄,真想對著汙辱他的這個人噴射出去,把他燒死。但他儘量剋制著自己,他的理智佔了上風。他這市長,是天龍市人民代表在人民代表大會期間聯名提名選出來的,在上層有著很多爭議,他需要上面的支援,也需要同級領導層的支援。他知道,像呂四權這樣的人,在各級行政機關裡不知有多少,這些人的背後,往往有一個人人都曉得,人人都不明言的關係網,得罪了這個人,誰知道會捅下什麼樣的馬蜂窩!
他平靜了一會兒,對呂四權說:「有這錢,多孝敬孝敬父母,幫幫農村的兄弟。這是何苦呢!」接著,肖明軒話鋒一轉,一字一頓地說,「你的要求,我們考慮。你要求進步,這我不反對,但這種做法明顯錯了。大話我就不說了,說了你也不一定聽得進,但有一點你必須聽我的,就是把這個拿走。」他說著,把錢原裝進那個公文包,拉上拉鏈,拿過來,塞到呂四權的手中,就坐在他的身旁,說道,「老呂呀,事情不是這麼個做法。你說的這事,主要還是要看你的能力,看你的工作成績和大家對你的評價。有上進心是好的,但也不能操之過急。真正有能力,有水平,幹出了成績,大家是會看到的,組織也是會考慮的。你說呢?」肖明軒拍拍呂四權的肩膀,說,「真的有這心,還是把工作幹好,有適當的機會,再考慮,你說好嗎?」
呂四權只當肖明軒說的是客套話,就又把那個公文包拿過去塞進那個抽屜,肖明軒就又拿出來塞給他。如此三番五次,肖明軒坐下來說:「老呂呀,我怎麼說你才能聽呀。這樣吧,如果你執意要這樣,我把這錢先放這裡,要麼讓陳志之來取,要麼叫人送到紀委,兩種辦法,你看按哪種辦呢?」
呂四權萬萬沒有料到,這個肖明軒還真是個不沾腥的貓,常言道,公人見錢,如蠅見血,在肖明軒面裡竟然失靈了,不知這市長是怎麼當上的?他皮笑肉不笑地笑笑,說:「既然這樣,那就以後吧,以後吧。」說著,拿起那個公文包,厚著臉皮,走出了肖明軒的辦公室。
到了局裡,他覺得有一股無名之火需要發洩,一時又找不到發洩的物件。在自己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就走到秦壽那裡。隱隱約約把這幾天的活動情況給他透露了一點。秦壽眨了眨眼,說:「按你這說法,你這事就這樣無限期地撂下了?」
「也不能這麼說。成事在天,謀事這不還在人嘛!」呂四權說。
「你謀個球呀,我以為你馬上就成了。原來是跟著你瞎折騰呀!」
「哎,你咋說話呢!不是說的好好的嗎,辦完了我的,再集中精力辦你的,誰知道有人從中作梗。」
「你不是說和上面已經說的好好的了嗎,怎麼又出來個什麼癆柿子從中作梗呀?」秦壽的聲音又尖,又細,又大,聽起來十分刺耳。這時,有人出了門,站在樓道里,聽這邊的動靜。
呂四權聽有人出來聽他們說話,便急忙對秦壽說:「你小點聲行不行呀,你是要吵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才稱心如意呀!」
秦壽擠眉弄眼了一陣,情緒漸趨平靜。他就是這樣一個情緒化的人,一激動,爹媽老子也不認的,何況呂四權乎!他撮著嘴,下邊的牙齒把上嘴唇咬得紅紅的,讓人感到噁心。他對呂四權說:「你說,再怎麼辦?」
呂四權看著他,小心地說:「還能怎麼辦。我說過,肖市長那裡我去過了,那松人軟硬不吃,只有慢慢地來了,急也是急不出個名堂的。」
秦壽一眨眼,恨恨地說:「要不我在黑道上走一遭,找個人把那松人做了算了。」
「我的祖宗,你怎麼什麼話也敢說呀!」呂四權急急地說。
「這有什麼,媒體上不是透露過這樣的事嗎?」秦壽不以為然,甩了一下頭,輕描淡寫地說。
「我怎麼說你才好呢,按說,你快四十的人了,怎麼一點穩重氣都沒有呢。這樣的話也是隨便說的嗎!」呂四權語重心長地說。
「對呀,我快四十的人了,這個破主任科員難道要我當到退休了不成?」
「這層人也多了去了,又不是你一個人,你那麼著急,又有什麼用呀!」
「好,我不著急,你說,下一步怎麼做?」
「容我慢慢想辦法嘛!」
「你想個球呀,等你想出辦法來,我也該退休了。」
「你說話客氣點好不好,什麼球呀屄的。」
「我就這話,愛聽聽,不愛聽拉倒。」
「你這人怎麼這樣?」
「什麼這樣,啊!」秦壽又來氣了,他兩眼盯著呂四權,拉開了打架的架式。
呂四權也來氣了,不好氣地說:「從工作上說,我是你的領導,從私交上說,我總比你年長,你怎麼說罵人就罵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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