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裡放牧有些年月了,是吧?」陳志之問。
「我從十幾歲放牧,到如今,我都過六十了。」
「哦,四五十年了。那你對草原上的情況很熟悉了?」
「還行吧,不知道你們想知道些啥?」
陳志之想想,問道:「你小時候放的那是生產隊的羊吧?」
「那可不。」
「那時候一個羊群有多少隻羊?」
「也就四五百隻。」老人說,「那時候,一個生產隊就一個圈,一個圈上最多也就四五百隻羊,雨水充裕的年分,水草好點,產個兩百來只羔。一年中,招待管水的、拖拉機手、上面下來的幹部,用掉幾十只;過年過節殺一些,給每個社員分幾斤,一年下來百來只;加上死掉的,正好頂了產下的羔,羊群年年就那些,多也多不了幾個,少也少不了幾個。牛呀馬的,生產上夠用就行,養多了費草費料,也不見增。現如今就不一樣了。」老人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哀愁,「牲口不知道翻了多少番,這樣下去,不要說沒有草吃,這麼多的牲口,就是踏,也把這地皮翻個個兒。」
陳志之點點頭,問:「馬場開墾草原這事兒你知道吧?」
「咋能不知道呢。你們往西走走就看到了,我就不細說了。」
陳志之又點點頭,暫時打住了話頭。丁小凡突然想起秀才爺說的一件事,於是他問道:「馬蓮溝有個秀才爺你認識不?」
「我們一個村上的,咋能不認識!」
「我聽他說,好像在幾十前,草原上發生過一件什麼大事,最後導致草原退化,天河都乾涸了。」
丁小凡這麼一問,老人沉思了片刻,慢悠悠地說:「他大概說的就是打狼的那事。那事我們這輩人沒有不知道的。」
「那你給我們講講,可以嗎?」
老人猶豫了一下,說:「我這笨嘴笨舌的,說不好。你們要有空,最好還是找找秀才爺,讓他給你們說。」
丁小凡半開玩笑地說:「你老嫌嘴笨,我們只好請教別人了。」
老人嗯了兩聲,不好意思地望著我們笑。
接下來,其他部門的人就各自業務範圍內的事,問了一些問題,他們就辭別老人,向馬場方向去了。
一路走來,他們看到的是星羅棋佈的帳房,成群成群的牛羊,漫山遍野的牛羊糞便和眼看就要裸露的原野。放眼望去,祁連山頂,皚皚白雪依稀可見。丁小凡突然憶起「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詩句,看到眼前的情景,心想,如今這裡,六畜繁衍,牛羊成群是真,「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情景已經不再,不能不讓人發千古之憂思!
大家又就這些問題發了一陣議論,不覺到了馬場的地界。果然,這裡原來的草原變成了無邊無際的良田。眼下正是油菜花盛開的時節,放眼望去,無邊無際,丁小凡望著這黃色的海洋,腦海中呈現出另一番光景,菜花收割以後,這黃色的海洋就會被裸露的土地取而代之。這些沒有任何表皮保護的土地,任由強勁的西北風肆虐地剝蝕,並將剝蝕下來的塵埃吹向四面八方。用不了多久,這片草原將變成一片荒漠。
幾個小時後,他們趕到馬場總部。
馬場總部非常熱情地接待了陳志之一行,並與他們進行了誠懇的交談。馬場方面坦言,他們大面積開墾草原,種植糧油作物,的確破壞了草原植被,這可能是天河流域生態惡化的原因之一。但他們說,他們不得不這樣,這是因為,在過去,他們過的是半軍事化的生活,生產以放養軍馬為主,兼養一定數量的牛羊,無論軍馬還是牛羊,國家統一收購,職工按月領取工資。如今,一切都商品化了,軍馬的需求量極其有限,主產品不再是以放養軍馬為主,而是為世界各地的跑馬場飼養良種賽馬。賽馬的價格雖然高昂,但飼養技術要求高,成本也高,不能在全場普及。而馬場的人口與當初相比,不知翻了幾番。生存問題成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於是他們選擇了最原始,最容易獲得生活資源的方式:開墾土地,種植高產的油菜籽,換取口糧,維持牧馬人基本的生活。
陳志之他們聽完馬場的介紹,帶著問題,前往馬營市瞭解森林被砍伐的情況。隨後進入祁連山,對祁連山的雪線和冰川的情況進行了一番考察,就原路返回了。路過馬蓮溝時,丁小凡想起秀才爺和馬少青說到的幾十年前發生的一件事情,便產生了尋根問底的慾望,便向陳志之提出,他要在此逗留一天。陳志之稍加思索,欣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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