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四權說:「沒有安排,我們出去散散心吧!」
霍海想想,說:「行呀!」
呂四權就問:「你看,到雲觀寺釣釣魚,行不行呀?」
「這由你安排好了,怎麼都行。」
「好,你可不要再安排什麼活動了。」
「行。」
星期六,呂四權、秦壽,帶著釣魚的器具,和霍海同乘一臺車,一起前往雲觀寺。
雲觀寺位於恆昌縣境內,離縣城一公里路程。作為寺院,它建於唐代,後來不斷擴建,規模越來越大,據傳,它鼎盛時期,其中的僧人曾達到數千人。如今,它已不是一座單純的寺廟,而是集寺院、旅遊、休閒娛樂為一體的,遠近聞名的一處旅遊景點。
他們到了景點門口,縣局局長仲秋水早就等在那裡。霍海、呂四權、秦壽他們下了車,仲秋水就和他們一一握了手,然後給大門上說了一聲,大門隨之洞開,他們上了車,直接開進寺內。
他們在停車場停了車,太陽剛剛冒出對面的山頭,院內一片明亮。他們繞過湖水,來到一座亭子邊,亭子下沿上掛著一塊扁,上書馬踏泉三個大字,亭子正中,是一口泉眼,用石頭砌得十分精緻。相傳,北宋名將楊滿堂西征,得勝凱旋途中路過此地,正值大軍人困馬乏,將士口渴難忍之際,主帥楊滿堂的戰馬後蹄陷入泥淖,楊滿堂一聲斷喝,戰馬長嘶一聲,騰空一躍而起,隨之馬後冒出一泉,將士們飲之,清涼可口,精神隨之大振。故此,後人謂之馬踏泉。如今,泉上修了一個小亭子,雕樑畫棟,十分別致。他們向泉中望去,水中漂著許多硬幣,仲秋水就對霍海他們說:「這是本地風俗,向裡面丟枚硬幣,如果不沉,預示著大吉大利。領導們何不一試,測測運氣。」
於是呂四權、秦壽就從衣兜裡掏出一些硬幣,遞給霍海,他就往泉子裡丟。實際上,此泉水富含礦物質,比重大於一般井水、河水和自來水,故,輕輕丟進硬幣,一般不會沉下。霍海、呂四權丟了凡枚,均浮在上面,秦壽、仲秋水就說了領導們洪福齊天,官運亨通等話,霍海、呂四權就謙虛了幾句,又互相恭維了幾句,離開這裡。
馬踏泉右邊,是一個小湖,中間有一湖心亭,由一曲曲折折的水泥橋與湖岸相連,有幾隻鴨子,成雙成對地在湖中悠閒地游來游去。他們在這裡駐足觀望了一陣湖上的景緻,就順著盤山長廊迤邐而上,上至山頂,見有一座廟宇,青煙繚繞,木魚之聲隨風飄向廟外。他們進了山門,就有一個僧侶打扮的男子迎上前來,向他們作揖念佛。仲秋水向大家介紹道:「這是教會的姚會長,正科級待遇。」
霍海等笑嘻嘻地點點頭,按俗禮握了手,就朝廟裡走去。
一般而言,來這裡上香的不外乎這麼幾種人。一種是虔誠的善男信女,他們平時在家吃齋唸經,定時來此燒香拜佛,他們沒有世俗的慾望,是一種純粹的宗教情結。另一種人為了達到世俗的目的,一般為驅邪治病,還願而來,這些人大都是一些老頭老太太,文化程度不高,又特別相信神靈什麼的。還有一種就是各級官員,純粹就是為了祈求自己官運亨通,與其說是來拜佛的,不如說是來拜神的。如今,這樣的官員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公開化了。霍海之流,無疑屬於這後一種型別。
他們進了寺廟之後,姚會長一直小心翼翼地跟隨著他們,這時,又是遞香,又是遞墊子,跟前跟後地忙著。霍海點了一束香,跪在佛像前的墊子上,磕了三個頭,慢慢地站起來,舉著香,又鞠了三個躬,才把香插到香爐裡。呂四權、秦壽等人也依次跪在佛像前磕了頭,做了揖,把香火插到香爐裡,一邊目視著佛像,一邊到廟裡看其他景緻。
霍海看廟裡沒有其他香客,就問那個僧人何故。那個僧人吞吞吐吐,不知如何說好。仲秋水說:「是縣委的柴書記安排的,知道你來,沒有讓其他香客進香。」
霍海說:「這就有點過分了,我也就是隨便這麼一來,怎麼好意思拒絕其他香客,你們這不是有意讓我脫離群眾不是。」他轉向呂四權,「我說不要驚動縣上,怎麼還是讓縣委知道了?」
呂四權說:「我思謀著,你來了,不給縣上打個招呼不太合適,以後見著縣上的領導,怪不好意思的。」
「下不為例,聽著了沒有!」霍海說。
他們從廟裡出來,在仲秋水的引領下,沿著山背後的小徑下至山後。這裡是片樹林,林間又有一湖,水從山間流入其中,又從另一端流出。離湖邊不遠,有幾間木屋,顯得古香古色,別有一番景緻。其中靠水的一端,斜刺裡插著一面牙邊藍旗,上面繡著幾個大字:獨釣太公。看它一眼,令人啞然失笑。
小胡早把釣魚的器具準備在這裡,小凳子也已搬好,沿著湖邊,零零星星地散放著。呂四權說了聲請,霍海就在一個小凳子上坐下來,呂四權坐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他倆拿起魚竿,裝上魚餌,悠閒地垂釣起來。仲秋水、秦壽、小胡他們則進了木屋,準備伙食。
午飯很簡單,每人一碗扁豆麵條,一盤醃沙蔥,一盤土豆絲,一盤蘿蔔乾。吃過午飯,繼續釣魚,到下午五點鐘,該吃晚飯了。他們在木屋中坐下來,就有一穿著白衣,戴著白帽的小夥子推著一個活動托盤,盤裡放著一隻烤熟的全羊,那隻羊黃脆脆的,跪在托盤裡,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那人向客人展示完畢,就用刀子一片一片地削成小片兒,上到桌上來。
大家吃著烤全羊,不一會兒,什麼清蒸大閘蟹、清燉鮭魚、紅燒野雞、黃燜驢鞭等等,都一一上來了。
酒足飯飽以後,呂四權說要讓領導消化消化,大家心領神會,都離開木屋,又往樹林深處走去。走不多遠,那裡顯出一座別墅樣的建築。這是一家大公司的度假村,叫碧雲山莊,吃喝玩樂一條龍服務。他們先進了歌廳。那裡擺好了水酒、水果、瓜子,候著幾個濃妝豔抹的姑娘。他們坐穩當,呂四權問霍海唱首什麼歌。霍海有了幾分酒,不似先前那麼正人君子了。他搓搓那個滾圓的大肚皮,說:「先來一段秦腔。」於是就放了一段秦腔,霍海走上臺,早有人把話筒遞給他,他清了清嗓子,跟著音樂,放開喉嚨喊了一曲,大家就鼓起掌來。完了,他說聲謝謝,讓放一曲京劇,就又放了京劇,他又搖頭晃腦地唱了一段京劇,下來了。他剛坐下,就有姑娘來請,他就又站起來,隨那姑娘跳起舞來。
就這樣歌舞著,不知不覺中,客人陸續被姑娘們請走。樹林以及樹林裡的碧雲山莊,都被夜幕籠罩,那座別墅似的建築的某些窗戶裡,透出朦朦朧朧的、似有似無的燈光,在這夜色的掩飾下,透出一股神秘的氣息。
作者「蔣世傑」的其他小說
《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