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忠一直在於波家裡對待于波的到來,所以晚飯也是和李玉鳳一塊兒吃的。因為是熟人,他和于波妻子李玉鳳談得很是投機。
李玉鳳告訴程忠,她的工作很輕鬆,待遇也很好,是省城礦業集團公司財務部部長。程忠問她去不去新城?李玉鳳說,我才不跟他去呢,這省城裡我也習慣了。再過一年,女兒於妮從北方大學畢業,能在省城找一份合適的工作足矣。說著說著,程忠就又說起了他那個引黃入新的引水工程。
「就是引蘭河山那邊的黃河水到新城,這個夢我整整做了四年了。」程忠雙手交叉到一起說。
李玉鳳也是三年前隨於波從新城到省城的,她當然知道引水工程這檔子事了。她說,我就不明白,這新城的事離了你和于波就辦不成了?
說來說去,她沒有說服程忠,她只好妥協:「好了,我的程大市長,我只知道你這些年的情況,過去的情況我可是一無所知啊,不行你就說說你的過去吧。」
程忠幽默地說:「既然弟妹想知道我的過去,我就聊一聊吧。就怕你不愛聽。」
李玉鳳笑著說:「程市長,沒事的,做為朋友,你不妨直說。」
程忠喝了一口紅茶飲礦泉水:「不僅是你,還有不少人問我,說老程,你天生一副富態相,你就舒舒服服當你的市長吧,你這樣折騰是為了啥?我說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是當官的宗旨。做老百姓的官就得做事,不做事就沒有功,無功就是過。有人說我老程會吃,肚囊大。這話不錯,我就能吃,偶爾也喝那麼一兩盅。這吃頓飯是腐敗嗎?不!我認為這不是腐敗。有些飯我們不僅要吃,還要吃出花樣來。我說的花樣是指你要吃得有名堂。你比如,人家外商來談投資、做考察,你總得請人家吃頓飯吧,不吃,人家考察得不舒服,幹嗎要把錢投到你這地方來?別的地方照樣能投。我常給下面區縣的領導講‘縣官與閻王’的故事。某縣官死後到閻王爺那裡去報到,說閻王,我在陽間做官很清廉,做官三年連老百姓的一頓飯都沒吃過,你該獎我。閻王說泥塑一個縣官更省事連水都不喝……來人啊,賞他40大板!」
李玉鳳笑了:「我們程市長講話特風趣。」
「我就接著說吧。」程忠雙手交叉到一起說:「但我不貪,不該拿的我一分不拿。有人說,我活得冤,意思是我這個人不會撈錢。我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是你該得的,你花著也舒心,不是你該得的,你花著會提心吊膽。有人就這樣,他們過的不輕鬆呀,整天擔心有一天會出事。但我老程不怕,怕什麼,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
「……還是說正題吧。有人說我老程這傢伙不簡單,我還就是有點不簡單,你別笑,我今天就給弟妹吹吹牛吧。
「不簡單是說我一個初中生,竟然成了水利專家、副地級幹部。我參加工作那一年,剛滿16歲,在農業社當記工員。之後我調到公社當水管員,在這期間,我參加了省裡舉辦的一期水訓班。八個月回來後,我到湯縣當上了小水電技術員。我邊幹邊學,很快就晉升到了工程師,因為我是湯縣農電事業的開創者之一。我就這樣一步一個腳印,從縣水電局股長、副局長、局長到湯縣縣委副書記、縣委書記。我擔任縣委書記時才30多歲,人家都稱我是娃娃縣長。有位作家寫過一篇報告文學,那標題就是《娃娃縣長》。
後來,我被提為市委常委,同年底當選為副市長。弟妹呀,不瞞你說,我這個副市長當的憋氣啊!你知道為什麼嗎?首先是我這個副市長當了14年啊!14年,對於一個想幹點事情的人來說,那是多麼重要的一個階段啊!一個人的青春年華有多少個14年啊!而我,幾乎白白地耗掉了這14年,尤其是近十年。想想我當縣委書記前的那15年,多輝煌啊!湯縣農電事業在我的主持下從無到有,從小到大,一步一步地發展起來了。那15年中,我的腳步從常河、清水、河東、河西,一直走到了河西水電站的建成,我被樹立為農電事業的一面旗幟,是因為解決了全縣20多萬人的吃水、用水、澆地問題。那是一個令人矚目的成就啊。那15年,可以說是我一生最幸運的一個階段,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除了水電事業外,我主持完成了縣裡的老城改造等十餘項較大型的工程。
「可是,這十幾年,我落伍了,越來越讓別人瞧著不順眼了。我也真弄不懂了,這幹一件事就特別難。就拿這引黃入新引水工程吧,這應該是造福新城的百年大計、千年大業。可有人就硬是說我不務正業,他不幹事,還讓你也別幹事……
「其次,我就是怎麼努力也得不到楊棟同志的信任啊!他不支援我也就罷了,還時不時的讓祁貴壓制我。哎呀,弟妹啊,你知道你們走後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簡直是生不如死啊……
「還是省委英明啊!他們把于波又派到了新城,我們這一對老搭檔又能在一起工作、一起奮鬥了!更重要的是,我們這對難兄難弟,終於遇到了引黃工程這個千載難逢的機遇。你想想,我能不高興,能不激動嗎?想想自己的夢想與企盼,馬上就要在自己的手裡變成現實,你說我該有多幸福啊!」
李玉鳳被程忠的經歷和激情感動了,說:「程市長,你也別太勞累了,我聽於波說,修到引黃工程工地的路時你還差點出了事兒。」
「是啊!」程市長說,「太危險了,如果我死了,連個烈士都算不上,因為那個路是我們瞞著人家修的呢。」
李玉鳳說:「你看看,多懸啊!以後你可千萬要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