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湖再起血鬥 第4節

縣委班子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媽的,駱駝要緊還是樹要緊?會計,把王樹根寫上,他狗日今年甭想澆一滴水。」

「還有劉成家,他去了,可沒下手,站邊上看熱鬧。」

「對,我也看見了。」侯四平日跟劉成家不和,這陣兒,見縫插針就作了證。

「劉成家來了沒?」胡二魁邊喝茶邊朝炕下望,茶是他老婆熬的,很釅,喝起來真過癮,胡二魁就好這口釅茶。

一看劉成家沒來,胡二魁氣不打一處來,罵道:「這羊日,出點子時比誰都積極,真到了刀尖尖上,他倒成了孫子。會計,把他也寫上,他狗日今年種的包穀最多,看他到時候要水不?」

「七十二」一連揭發了四個人,都是些平日為人不咋地的貨,胡二魁像是早就猜到了,也沒多發議論。他說:「幹事就得心齊,心不齊,能幹成個啥事?那些個耍奸賴猾的,我慢慢收拾他。」

「是得收拾,要不然,這村裡的事就沒個規矩了。」一直悶著聲的會計說。

這時,外面放哨的劉駱駝跑進來說:「聲音小些,村子裡有人走動,看不清是誰。」

胡二魁回了一句:「只要不是林縣長就行,你給我看好了,要是她來,就說我屋裡沒人。」

「這林縣長,到底可靠不?」劉駱駝剛走,就有人怯怯地問。

「這人我還吃不準,不過她已經在懷疑我了,後晌吃飯我故意套了幾句,她嘴緊得很,套不出啥。她對朱書記最有看法,衝這點,也不能再跟她講實話,問死就一句話,事是大夥挑的,人是大夥打的,有本事把沙灣村全抓去斃了。」

接下來,他們開始商量咋個救人,村支書胡二魁顯然政策水平比眾人高,他說:「我已跟祁律師問過了,祁律師的意見是先想辦法把人保出來,一時半會兒上頭也治不了罪。會計,牧羊一家一隻,王樹根他們四家收兩隻,要是嘴犟收三隻,救人用錢哩。你們幾家放心,人,我給你一根毛不少地要回來,村上的事,還得誰都齊心,把話帶給王樹根,他是不是不想在沙灣住了,不想住,趁早搬。」

從天黑飯吃過一直商量到午夜,才把事兒一一落到了實處。人都走盡後,胡二魁的老婆忽然不放心地問:「要是上頭查你頭上咋個辦?」

「閉嘴,有問的沒?」胡二魁狠狠道。

也就在這天夜裡,沙漠裡還出了件稀奇事兒,儘管當事人做得很隱秘,自以為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但,風吹草動中,還是有人看到了新鮮。

村民們徹底散盡後,村子完全進入了死睡狀態,連狗也昏昏沉沉,眯上眼睡了過去,時不時還要抬起頭衝著空蕩蕩的沙漠吠幾聲。鄉政府那邊,更是一片死寂。靈堂下的人們早已滅了紙火,白日里鬧得太兇,把誰也給鬧乏困了,鬧不動了,吃飽肚子喝足水,把花圈一個個收起來,拿繩子捆紮好,互相說了句,睡吧,睡足了,明兒個還得鬧。就都倒頭睡了。這邊一睡,鄉幹部們才能安穩。安穩是件多麼奢侈的事啊,這前前後後幾個月,啥時安穩過?於是鄉幹部們也都合上門,關好窗子,脫掉衣服,睡了。

睡是多美的一件事啊,人活著,有時,還真就為了這個「睡」字。

「睡」字裡面有大學問哩。

「睡」字裡面也有花花綠綠的事兒哩。

「睡」字裡面,更有人們想不到的邪事歪事瞎事壞事哩。

黑影兒是人們全睡下後溜出來的,從鄉政府那道小門裡溜了出來後,四下望望,沒人,膽子正了,步子也快了。不快不行,天亮得早,沙漠的天總是亮得早。對勤苦人來說,亮得早是件好事、可對黑影兒,亮得早是件憾事,壞事。

一離開鄉政府,她的腳步就越發快了,快得像做賊,快得像偷人。嘿嘿,偷人。人經幾輩子,都知道偷人是大老爺們兒做的齷齪事,哪知,女人也好這個。

是女人,儘管夜很黑,儘管月兒還有星兒都讓那片黑雲給掩了,但憑走路的姿勢,還有那份兒急,就能斷定是女人。男人往往是邁著大步子的,男人往往是顯得很不急的,心裡再急,腳上也不急,不能急,要裝出一副慢騰騰的姿態,這樣才好瞞過眾人的眼,這樣才能顯出自己是光明正大的。女人就不,女人心裡咋想,腳上就咋表現,所以女人是不能偷人的,一偷,就給暴露了。

女人偏是要偷,這個時節她還偷,看來,是上癮了,戒不掉了。或者,今兒夜,她必須去一次,必須得見見那個人,見了,她心裡才踏實。這女人就是寧酸棗,不用看她的臉,單憑她走路那個急勁,單憑她那身賊丟丟的肉,還有走路時尻蛋子一擰一擰的騷勁,就知道,她是寧酸棗。在沙鄉,要論騷,沒人比得過寧酸棗。要論偷,怕也沒人趕得上寧酸棗。這個酸棗兒,是個人精哩。

鄉政府離開發公司,並不遠,白日里遠,天一黑,這路就近了。寧酸棗的尻蛋子沒擰幾下,楊柳腰兒還沒擺夠哩,就把自個兒擺到了開發公司院牆邊。

院牆很高,也很長,高高長長的牆圈起了另一個世界,把裡面跟沙漠,徹底隔開了。

這院牆是前幾年起的,起的那年,寧酸棗就在院裡,她給洪光大的人做飯。後來就給洪光大一人做,再後來,嘿嘿,還是做,不過不是做飯,是做……

這點上,寧酸棗真有本事。想想,一個奔三十的女人,一個從沒出過沙漠的女人,居然,居然就能把洪光大這樣見多識廣、錢又多、女人更多的男人給拉到炕上,拉到被窩裡,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一件事啊!更了不起的是,打二十六到現在,少說也有六年光景,六年啊,拴一個男人多不容易,拴洪光大這樣的男人,就更不容易。可偏是給拴住了,拴得還很牢靠。

本事就是這身肉,這身緊繃繃白生生一動就出水兒的肉,還有,還有……寧酸棗臉一下子就紅了,很紅,紅得脖子都發熱,身上更熱,都快要熱到身子底下了。再往前走,她的心就開始怦怦跳。按說,這個時候,她是說啥也不該來的,男人的死屍還在太平間裡,啥時往回拉還說不定,靈堂雖說是個樣子,但樣子也得做得像個樣子,不能讓人家說閒話。哪有這個時節還跑去跟野男人幽會的,怕是天底下都沒有。但偏是,她想他,很想。不但身子想,心也想。後晌又偏偏接到他帶去的信,說他也想她。天喲,他也想她。她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心亂得很,臉熱得就跟放了火在燒般。她盼著天黑,天快黑,黑透,黑得沒有一個人眼裡能看見東西。天黑得好慢喲,慢得她都要急死了。跪,跪不住,不跪,又怕人笑話。只好不停地燒紙,不停地呱喊,她想把天呱喊黑。

天終於黑了,但院子裡仍是一片忙碌,鄉幹部們像是成心跟她過不去,一個個的,輪流跟她談話,輪流跟她做工作。要她把靈堂撤走,要她把人帶走,有啥事到家裡談。談個頭!她惡狠狠地,就罵了這麼一句。是啊,有啥談的,談個啥嘛?人讓你們打死了,推土機也讓你們燒了,還談個啥?我這一大兩小三張嘴,給誰交代,給誰交代啊?

「有本事,有本事你們把我也打死,把我兩個娃也燒死!」後來她就這麼說了,誰來也這麼說,包括那個叫林雅雯的女人。你是縣長能咋,你也有男人,你也有娃,要是把你的男人打死,你設不設靈堂?她這麼問林雅雯,還真就把這個女人給問住了。

原來縣長也能讓人問住!以前在她心裡,縣長大得很,縣太爺哩,哪是你一個平頭百姓問的,哪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見的?現在,她不怕了,真不怕了。原來縣長怕她,縣長怕她呀。這麼想著,她激動了,很激動。一下感覺自己了不起,真不了起。

「你這女人,挺不一般哩。」忽然,她就想起他說過的話,那是他老早以前說過的,大約跟她有了事兒一個多月後,是在他屋裡說的。那時還沒小石頭,兩個人來往真是勤,一見面就那個,他真是貪啊,他真是野啊,野得她直想叫。她喜歡叫,喜歡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他說他最愛聽這種聲音,他就喜歡她叫。

「叫啊,使勁叫啊,你個騷貨。」他就這樣催她、罵她,有時還打她、掐她、捏她,弄得她既難受,又忍不住。那天,她索性就放開了,叫得真過癮,叫得嗓子都啞了。他終於盡興,滿足地從她身上爬起來,就這麼說了一句。當時把她羞得,真想重新鑽被窩裡,可他又說:「快起來,我這屋子來的人多,讓人撞見了,可不好。」

那時她便知道,他跟她,只能這麼偷偷摸摸,永遠也不能讓人撞見。偷就偷吧,反正她也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他手裡的錢,還有他呼三喝四的那份兒架勢,很男人喲,那架勢,哪個女人見了都會著迷。

寧酸棗亂想著,就把那堵長長的牆給走了過去,剛拐過大門前的那堵八字牆,還沒走過石獅子哩,猛地就給人抱住了。她剛要喊,就聽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別叫,是我。」

天呀,他竟然等在這兒!


作者「許開禎」的其他小說

人大代表》《實習書記》《問天》《打黑》《問責》《省委班子(全兩卷)》《關鍵運作》《拿下》《市委班子(全兩卷)》《黑手》《跑動》《博弈》《女市長之非常關係》《高位過招》《政法書記》《大漩渦》《墮落門》《天淨沙》《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