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8房間

「可如今不少官,幹盡了壞事,還處處耍官僚。自己認為高人一等,張口閉口‘我這麼大的官’。走起路來擺官架子,說起話拉長官調子。就拿我們單位那個一把手來說吧,大學生他一個看不中,專用那些不學無術的奴才。那些人拍馬屁看了真叫人噁心。你說我是這樣的人嗎?我做不出來,我要自己的人格。我覺得社會變了,變得畸形,盡產怪胎!變得又回到幾千年以前那種封建專制社會似的。一個單位的一把手,誰敢說個不字!那你必死無疑,沒想到個人崇拜流毒如此之深。」魯一楠看看管也平,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停住了。

管也平正聚精會神地聽著,魯一楠愣愣地低下頭,沒有聲音了,管也平問:「說呀!說得好。我知道了,你以為我如今是大權在握的一個市委書記,怕物傷其類?一楠,這不能怪你,目前我們國家的法制還不健全,再加上有些大權在握的人忘乎所以,個別幹部在群眾中的形象越來越差。我正是要整治一下那些違法亂紀的官老爺們。我剛才說請你幫忙的意思,就是要請你談談平時機關裡的普通群眾對周圍官員們的評價,希望不帶任何個人恩怨,不帶個人感情。最好能有典型事例來說明你的理論,我需要的是真誠、負責。」

「這太多了,一時半會兒也難說得清楚。不過我覺得群眾心裡有一杆秤,比如說我剛才對你說的我們單位那個副主任去年考核幹部時,有三分之二的人投他不稱職的票,而那個為自己搞材料要官的科長,34人投票,竟有21人投他不稱職。可是,官還照樣當,牛皮照樣吹,壞事照樣幹!」

管也平看看錶,對魯一楠說:「今天中午我們倆喝兩杯怎麼樣?」

「怎麼,市委、市政府領導不宴請你?」

「我不是說過嘛,我還沒有到任,我是一個‘失蹤’了的市委書記!」

「好,那我今天來巴結市委書記!」

「滾你的蛋,今天是同學相聚,我小一歲,得由我來請你!」

「那怎麼行,既然是同學關係,我就是主人,你是客人了。我要盡地主之誼呀!」

「好了,你現在是蒙冤在身,身陷囹圄。而我卻是‘官運亨通’,怎麼也該我請你。不說這些了,還可以再聊半小時。機關對市紀委哪個書記評價最好?」

魯一楠思索片刻說:「市紀委書記葛運成這個人為人耿直,作風正派。當了十年紀委副書記。凡是經他手辦的案子,連犯錯誤的人也心服口服。這人對不合理的事情,不管是誰,他都敢頂。所以,也就提不上去了。」

管也平拿出筆記本,寫下葛運成三個字,然後又問:「檢察院有幾個檢察長?」

「可能四五個吧!」

「群眾反映怎麼樣?」

「那個檢察長群眾反映不怎麼好,機關裡對副檢察長高亦健反映比較好。這人是華東政法大學的研究生,不僅業務熟,而且公正廉明。但是聽說在檢察院基本沒有什麼權,只分管檢察院機關的行政工作。聽說是因為一個案件,他把檢察長的意見推翻了,省檢察院檢察長還表揚了他。可能是業務上的嫉妒,或者叫做‘功高震主’吧!不久,高亦健就什麼也不管了。」

「是啊!我們現在不少單位是‘武大郎開店,比我高的都不要’!」管也平嘆了口氣,看看錶說:「走,我們吃飯去。老兄,找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小飯店。」

出了招待所大門,拐進一條小街,這裡的飯店幾乎是一家挨一家,魯一楠選了一家有空調,看上去很整潔的店,兩人坐了下來。服務員遞上單子,魯一楠推給管也平,讓他點菜,管也平又推給他,說:「一楠,你點菜,我請你。」魯一楠說:「算是我為你接風吧!能為你這個市委書記接風,我感到非常榮幸!」管也平罵道:「滾你的蛋去,不準胡說八道!」魯一楠只好要了兩個炒菜,兩個燒菜,其中有當地的特色菜,燉蹄。

一會兒菜上來了。魯一楠問:「喝點什麼酒?」

管也平說:「咱們十多年不見面了,今天又沒別人,來點白的怎麼樣?」

魯一楠說:「那些名酒不保險,假的多,只有當地的南河特供沒有假,就來一瓶吧!」

管也平說:「你這也是地方保護主義吧!」

魯一楠說:「那輪不到我,我只是想不能讓你喝假酒。等你上任後,由你來治理吧!」魯一楠斟滿了酒,端起酒杯說:「老同學,你官至市委書記,這已經是進入高幹行列了,想來這麼多年,你的酒量也和官職成正比了吧!」

管也平說:「是啊,你這一句話,畫出了我們幹部的形象。可是一楠,我們兩人今天沒有官場上那些庸俗作風。」

魯一楠舉杯在管也平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魯一楠斟著酒說:「老同學,你如今當大官了,有些話我也不敢隨便說了。」

「一楠,你這是什麼意思,說,我就是要聽真話。」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你不知道,如今幹部腐敗除了貪汙受賄,這吃喝也是不得了呀!你以後會看到的,掌權的人天天吃、喝。公款花起來簡直是流水,那些酒席上喝著酒,還要年輕漂亮的姑娘陪著,嘴裡沒一句是人話。粗話、笑話,一個比一個能!喝完酒,去卡拉ok,桑拿!」

「是啊!我不管他,我已經把我手裡的刀子磨亮了,殺他幾刀再說。」管也平突然拉長了臉說。對酒他並無多大興趣,只是碰到老同學,現在他心裡又進入了另一個角色。

魯一楠喝了幾杯酒,心情顯得有些沉重,嘴裡不斷嘮叨著心中的不快:「也平,我對現在官場上的作風已經看透了,哪裡還有什麼原則還有什麼政策,那是誰權大誰就是真理,誰反對我誰就得靠邊站。什麼是組織?說到底,組織最後就是一個人,如果你把自己的命運賭在他們的個人的道德水準上,那你必死無疑。那些狼心狗肺的傢伙,道德、良心都讓狗吃了……」

「一楠,你醉了……」管也平拍了拍魯一楠的肩膀。

「你還當我真的醉了,我只不過是在老同學面前發發牢騷,來,我們吃點飯。」於是端起碗,把那碗米飯三下五除二刨光了。

吃完飯,他們又回到招待所。管也平說:「一楠,你休息一會兒,下午我們再聊聊。」

「休息什麼?見到你,我真的非常興奮。有你這樣一個市委書記,是南州市600多萬老百姓的幸運啊!希望你能成為一個絕無僅有的市委書記!」

「我不為官,不為利,不為名。一楠,我是為黨的事業,為千千萬萬的老百姓!甚至我準備丟掉這頂烏紗帽!」管也平有些激動地說。

「也平,你知道南州市是全省最貧困的市,所轄的四縣一區,還有百分之十五的農民連溫飽問題還沒有解決。教師工資發不出,可是那些縣太爺,坐好車,蓋樓房,養情人。你知道老百姓怎麼說?」

「說什麼?」

老百姓說:

別看咱是貧困縣,

機關大樓賽宮殿,

縣長坐著豪華車,

三天兩頭去赴宴。

別看咱是貧困縣,

出門照樣坐‘皇冠’;

別看我們廠子虧,

領導天天端酒杯;

別看咱們小鎮窮,

辦公大樓氣勢雄;

別看單位經費少,

時常還往國外跑;

別看山鄉底子薄,

吃喝費用沒少過;

別看耕地年年減,

幹部住房正顯眼;

別看機關已超員,

「年年還有‘編外編’。」

管也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自言自語道:「這個像畫得蠻形象,也很生動。」

管也平在這裡待了一天又一天,誰也沒有注意到他。不是有人來到這b樓208房間,就是他悄悄地出去了,有時一出去就是半天。直到第四天下午市紀委書記葛運成和檢察院副檢察長高亦健來到b樓208房間。

管也平開門見山地說:「和二位直說了吧,我就是‘失蹤’多日的市委書記管也平。」他說著把省委組織部的介紹信遞給葛運成和高亦健。這兩人確實感到很吃驚。他們不明白這個管也平書記為何「失蹤」,又為何遲遲不就職,為何把他們叫到招待所來!

管也平接過高亦健交給他的介紹信說:「二位,這些日子我在做些調查研究。無論當哪一級幹部,都不在乎那些形式,或者那威風凜凜的大氣派,大場面,更不在乎哪個轎車高檔、豪華。我想的是實實在在地做點群眾關心的工作。比如說,找你們二位來,我就是經過調查研究的。這次調查研究,深入群眾,大家推薦了你們。關於具體工作,我們慢慢議。明天上午七點鐘,請二位乘公共汽車到長途汽車站售票廳門前見面。請二位委屈一下,不要用單位小車。葛運成同志是一把手,交代一下工作,說另有工作就行了。高亦健同志是副手,但你手裡事不多,就說有點事情要辦,別的不必多說。怎麼樣,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過一過老百姓的生活?」

葛運成目不轉睛地看著管也平:「管書記,我這人天生不會說阿諛逢迎的好聽話,但我覺得你這‘失蹤’經歷就是一個不平凡的人。我感覺到你必定在幹著一件不平凡的事。既然跟著你一起,我們還有什麼不願意乾的事?」

高亦健說:「管書記,我可是一個空有其名的副檢察長呵!」

管也平沒讓他說下去:「老高,你那裡的事我只是大概瞭解一點,有時間我會慢慢和你聊的。你知道,我請你參加這項工作,是為什麼?相信你一定會悟出道理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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