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粲本來是不想急著見齊默然的,她有她的想法,既然上一次齊默然沒把她順順當當放在市委書記的位子上,而繼續讓強偉發號施令,索性就讓強偉為他操心為他負責去,她倒要看看,齊默然怎樣收這個場,會不會有一天後悔得連飯也吃不下?
但這也僅僅只是個想法,氣歸氣,真到了關鍵時候,週一粲還是迫不及待就想見到齊默然。週一粲現在已有點身不由己了,她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想做啥。更多的時候,她分明又看到一樣東西,正在前方不遠處等著她,只要再加把勁兒,她的渴望、夢想,還有追求,就都可能實現。
有誰能拒絕開這金燦燦的誘惑?
反正週一粲是拒絕不開,也不想拒絕!哪怕是冒險,她也決計搏一搏。
這天周鐵山再次找上門來,一進辦公室便說:「大妹子,快收拾收拾,跟我去省城。」
「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你就少問兩句,快跟我走。」周鐵山說得很急。
「不問清楚就讓我去,周老闆,你把我當什麼人了?」週一粲臉上露出不快,這段日子,周鐵山在她面前越來越沒有顧忌,令她不快。
周鐵山知道她心裡又不舒服了,嘆了一聲,掩上門道:「強偉在查河化集團,我也是剛剛聽說的。」
「他查河化集團關我什麼事,河化集團正在跟瑞特合作,查賬也是應該的,你犯哪門子急?」
一聽週一粲又打起了官腔,周鐵山就急了:「哎喲我的大妹子,我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拿捏我,快走,快點走啊。」
「我不去。」週一粲這句話,倒像是內心裡發出的。畢竟,她跟周鐵山,還沒到那種不分你我的關係上,周鐵山這樣怕,不能不引起她的警覺。
強偉查河化集團的事,她已聽說,具體查出了什麼,她卻不得而知。這種時候,是不是該跟周鐵山拉開點距離?
正這麼想著,齊默然的電話到了,週一粲抓起電話,剛喂了一聲,就聽齊默然說:「怎麼,請不動你是不?」週一粲頭皮一麻,趕忙說:「我正打算上路哩,鐵山也在,我們一道來。」
「來不來你自己看著辦,怎麼,還真委屈了你是不?」
齊默然這樣一講,週一粲就斷然不敢再猶豫了,沒敢再耽擱一分鐘,匆匆就往省城趕。
到了省城才知道,齊默然急著找她來,正是為了河化集團。週一粲並沒急著將聽到的情況說出來,她想,等把齊默然的心思揣摩明白再彙報也不遲。
周鐵山這天卻是很急,他對河化集團還是不死心,路上他就不停地嚷嚷,如果強偉真敢把河化集團賣給瑞特公司,他豁出命也要把姓強的給廢了。週一粲沒理他,只裝是聽不見。到了齊默然這裡,周鐵山還在大言不慚地說著,齊默然猛地放下臉:「你想廢誰?你現在就廢給我看!」一看齊默然發了火,周鐵山這才不說話了,不過,他還是一副不甘心的樣子。齊默然恨了他一眼,掉轉目光,讓週一粲先把跟麥瑞小姐接觸的情況說出來。
週一粲不敢再賣關子了,再賣,齊默然就會把火發她頭上。她捋了捋頭髮,儘量將身子坐端正,坐成很恭敬的姿勢。可是等她張開口,打算將談判的情況彙報給齊默然時,才發現,有些事是說不出口的。
……
談判進行當中,週一粲的確約見過麥瑞,一方面,齊默然不止一次暗示她,要她盡最大力量把談判阻止住。「我還是那個意思,投資就投資,別跟收購扯在一起,真不知你們怎麼想的,忽而要投資,忽而要收購,亂彈琴!」
另一方面,週一粲也是不服氣,憑什麼要讓強偉把瑞特公司拉過去,瑞特公司的前期工作,都是她做的,她在麥瑞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她不能眼睜睜望著麥瑞跟強偉合作成功,更不能容忍麥瑞背叛她!
那天晚上,她把麥瑞約到另一家賓館,開門見山說:「你真想跟強偉合作?」
「跟強書記合作不就是跟周市長您合作?」麥瑞說著,目光楚楚地望著她。週一粲發現,麥瑞這次到河陽,成熟多了,再也不是最初跟她接觸時的那個不經風雨的大女孩。
「話不能這麼講,麥瑞小姐,我一開始就把態度表得很明確,我跟強偉,誰幹誰的事,誰走誰的路,互不牽扯。我還是那個願望,投資就投資,少跟河化往一起攪。」
「可是已經開始談判了,而且雙方很有共同點。」麥瑞完全是有備而來,似乎早已忘了對週一粲曾經有過的承諾。
一聽麥瑞的口氣,週一粲頓然明白,麥瑞不把她當回事了。這個奸人!她遲疑了一會兒,一咬牙,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不是麥瑞跟歐陽偷情的證據,到了這份上,單憑她跟歐陽那點事,已制約不了她。她拿出的,是另外一個證據。
麥瑞滿不在乎地接過去,只當是跟歐陽約會的照片,心裡巴不得週一粲將它散發得到處都是。開啟一看,卻傻眼了!
是麥瑞跟鄰省一位政府官員幽會的照片,照片照得很清楚,麥瑞臉上泛起的紅潮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官員更是狼狽,剛跟麥瑞偷完情,衣服還沒穿整齊,就被抓拍到了。
麥瑞的臉一片蒼白,如果這東西落到歐陽手裡,她這輩子,就全完了,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週一粲這才道:「你揹著瑞特公司,私自出賣公司情報,為自己撈取好處。你還揹著歐陽先生,跟一個完全能做你父親的男人上床,這兩樣事要是讓歐陽知道,麥瑞小姐,不用我細說,你可能也知道結果吧?」
「你……你……你哪來的這些?」
週一粲穩了穩神,道:「麥瑞小姐,我實話告訴你,從你擔任西北區代表那一天,我就注意你了,你在西北區所做的一切,我都握有證據。就因為你跟這位官員私下的交易,破壞了瑞特跟該省的合作,瑞特公司才將目標轉移到了我省。想不到你到了這邊,又想故技重演,我倒要問問,強偉給了你什麼好處,不至於也拉你上了床吧?」
「周市長,你誤會了,我……我……」
「麥瑞小姐,有些錯誤是不能一犯再犯的,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如果你仗著青春和姿色,對啥也無所謂,我也就無話可說。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到底怎麼辦,請儘快給我一個答覆。」說完,她扔下麥瑞,自個先離開了那家賓館。
麥瑞在那家賓館裡發了好長一會兒呆,才邁著蹣跚的步子,回到了河陽賓館。那個晚上,她最終還是打通了歐陽默黔的電話,忐忑不安地問,能不能調整一下談判方向?
歐陽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問這個,不過他的語氣還是跟以前一樣:「兼併河化是經過董事局反覆討論了的,這方向絕不能變,至於談判的細節,你自己可以掌握。」
通完電話,麥瑞絕望地倒在了床上,心想完了,啥都泡湯了,她讓週一粲跟歐陽兩頭夾擊,逼進了死衚衕。怎麼辦,到底怎麼辦?早知這樣,她就不該認識週一粲,不該聽信她的花言巧語,更不該跟這個女人交心。跟自己比起來,週一粲才是真正的狐狸啊,她算什麼?
麥瑞悔得腸子都要青了,接下來這出戲,她該咋唱?她不想失去這份工作,更不想失去歐陽,但週一粲那番話,卻像刀子一樣,咔嚓一聲,將她的兩個夢都給砍斷了。
週一粲,你個狠毒的女人!麥瑞忍不住在心裡吼了一聲,失聲痛哭起來。
就在麥瑞萬念俱灰、痛哭流涕的時候,歐陽默黔忽然又打來電話,問她是不是出了啥意外?麥瑞膽戰心驚,拐彎抹角說,周市長跟強書記鬧矛盾,兩個人在這事上爭得不可開交。收購河化,週一粲不同意。
「她不同意?她的胃口也太大了吧!」歐陽略一停頓,又道,「這麼著吧,明天你帶十萬美金過去,送給她,但要留下證據,看她收了錢還咋說?」
麥瑞獲救似地問:「她要是不收咋辦?」
歐陽在那邊頓了頓,道:「她要是不收,你就照實說,是我送給她的。」麥瑞緊忙應了一聲,心情稍稍有點轉暖了,歐陽默黔又道:「麥瑞你記住,這次我們必須把河化拿到手,這是原則,在這個原則下,你要靈活點,一個週一粲,不至於把你難到如此程度吧。」
第二天,麥瑞打電話給週一粲,說公司總部有了訊息,希望能儘快跟她見面。週一粲當時在辦公室,接完電話沒多久,就回到了住所,過了一會兒,麥瑞來了。麥瑞把手提袋放下,換上以前那種輕鬆的臉色,道:「周姐,公司總部很感謝你,讓我來表示一下。」
「表示?」週一粲看了一眼手提袋,忽然明白過什麼似地說,「麥瑞,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麥瑞笑笑:「就把你當週姐唄,還能拿你當啥人?」說著,開啟手提袋,取出沉甸甸的美鈔。週一粲被眼前這堆美鈔嚇壞了,撲上來:「你拿走,少在我身上動這腦子!」
她的手剛一觸碰到錢上,麥瑞便按下了微型攝像機的快門。幹這事麥瑞在行,一點兒也不輸給週一粲。
「周姐,既然我拿來了,就不打算拿走。收不收,是你的問題,不過歐陽有句話讓我帶給你,不知周姐想不想聽?」麥瑞說話的口氣已大不一樣了。
「歐陽?」週一粲警覺地抬起目光,重新盯著麥瑞,麥瑞今天的表現太過異常,週一粲不得不謹慎。
「周姐,實話實說吧,這錢不是我給你的,是歐陽託我交給你的。」
「誰託你也不行,你把它拿走!」週一粲的口氣猛就變得嚴厲,見麥瑞沒動靜,又道,「你不拿走也好,我這就打電話,讓紀檢委的同志來拿。」說著,真就掏出手機,開始撥號。麥瑞的手輕輕按在她手上:「周姐,何必呢,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別弄得大家都下不了臺。」
「什麼一家人,麥瑞,我把話跟你說清楚,我跟你,沒一點關係。」週一粲有些急了,臉因激動而漲得通紅,身子也在劇烈地起伏。見她這樣,麥瑞感覺好笑:「周姐,你不愧是市長啊,說翻臉就翻臉。好吧,我也不跟你磨嘴皮了,你跟歐陽直接說吧。」麥瑞很快撥通歐陽手機,嘀咕了幾句,將手機遞給週一粲。
週一粲本不想接,憑什麼她要聽麥瑞的?但她還是拿過了手機,聽了不到一分鐘,她的臉就綠了,慢慢地,變灰變暗,變得找不出血色了。
歐陽還在那邊說著,週一粲早已支撐不住,衝著話筒歇斯底里地喊了一聲:「歐陽默黔,你卑鄙!」
麥瑞見狀,知道歐陽點了週一粲的穴,很開心地衝週一粲笑笑,從她手裡拿過電話,風擺柳一樣,嫋嫋婷婷地出去了。
週一粲重重地倒在了沙發上。
麥瑞走後許久,她還陷在怔忡裡,緩不過勁兒來。她哪裡能想到,早在她算計麥瑞之前,歐陽就已在算計她。歐陽這一手,狠啊——
早在一年前,週一粲因公出國,轉道澳門時,歐陽專程從香港趕過來,陪她觀光。她跟歐陽認識兩年了,歐陽對她一直客客氣氣,既尊重又熱情,她對歐陽呢,也有一份好感,覺得他年輕,有為,而且知道體貼和照顧別人。週一粲喜歡跟這樣的年輕人在一起,他們能讓她煥發出一股青春的活力。那次她耐不住歐陽的熱情,去賭城開了下眼界,歐陽非要她試試手氣,她就試了。只試了兩把,歐陽沒說輸也沒說贏,帶她回了賓館。這事都過去一年多了,她早忘了,沒想,歐陽剛才在電話裡說:「周市長,你也用不著在我面前裝正經,如果你沒忘記的話,上次在賭城,你可是一下就輸掉三百萬的。」
三百萬!週一粲快要窒息了。
週一粲終於明白,她沒了退路,或許,她應該先幫著歐陽,將河化順利收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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