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為什麼不能?誰願意掏錢,就賣給誰。不過別人掏五十萬,我賣。周鐵山這個價,低了,他要真想買,再加十萬。」
周鐵山聽後,赫赫一笑:「不就十萬嗎,低了,我多加二十四萬。」
一聽這個數,辦公室主任的臉黑了,七十四萬,周鐵山這樣做,太過分了!
他跟縣鄉的人一商量,決計先把這事緩緩,分頭找買主,最好找一個外地人,把那輛車買走得了,要不然,以後看見那車,心裡也是個疙瘩。周鐵山這邊卻不樂意,幾乎天天打電話催。強偉去北京的這些日子,周鐵山派司機守在火燒溝村,聲稱這輛車他買定了,他也要嚐嚐,坐在市委書記的專車上,是什麼滋味。
後來經多方做工作,周鐵山才答應不提那個不吉利的數字了,八十萬,就算他為開發區作點貢獻。
強偉自然知道周鐵山的用意,周鐵山是拿八十萬塊錢,打他的臉啊。如果他提出賣市委辦公大樓,怕是周鐵山傾家蕩產,也要跟他一搏。
好吧,我就成全你一次。
打發走辦公室主任,強偉的心思突然有點集中不到談判的事上,曾副主任又跟他彙報了幾件事,都是談判過程中發生的,強偉居然沒有先前那麼反應靈敏了,好像周鐵山開走車的同時,順帶著將他的激情也開走了一半。曾副主任見狀,知道強偉心裡還是沒拗過勁來,就想起身告辭。畢竟,市委書記賣掉自己的專車,也不是件多體面的事。臨出門時,忽然又記起一件事,轉身原又坐下,訕笑著說:「不好意思,強書記,還有件事,我想順便也跟你彙報一下。」
「你就說吧,不管好事壞事,應該講的就都講出來,不要有啥顧慮。」強偉聽起來像是在跟曾副主任做工作,其實他是在跟自己做工作。不就一輛車嗎,犯得著傷腦筋?
曾副主任略略一沉吟,道:「談判中間,周市長約見過麥瑞小姐,單獨約見的,具體談了些什麼,我們誰也不知道。」
「哦?」強偉眉頭一緊,轉而又道:「這很正常嘛,她是市長,約見一下對方代表,也表明我們的誠意。以後這種事,就不要跟我彙報了,啥事都彙報,耽誤時間。」
曾副主任哦了一聲,再也不敢坐下去了,趕忙起身,就往外走。出了強偉辦公室,他在樓道里長長吁了一口氣。幹任何工作,都難啊。這些日子,週一粲反覆打電話催他,要他把談判結果整理一份給她。他能給嗎?不給,週一粲那邊又怎麼想?本來還想順勢徵求一下強偉的意見,一聽強偉這語氣,就知道,關於談判的事,隻字也不能跟週一粲提了。
當天晚上,強偉剛回到住處,許豔容就找上門來。強偉見她不請自來,笑著道:「怎麼,現在連電話都懶得打了?」
許豔容不好意思道:「剛跟朋友吃完飯,正好路過這,上來看看你在不。」
「你倒是來得巧,我也剛回來。」強偉說著,請許豔容坐,拿出一盒上好的鐵觀音,要給許豔容沏茶,許豔容不安地說:「茶就別倒了,我坐會兒就走。」
「既然來了,就多坐會兒,還有事跟你談呢。」
一聽強偉這樣說,許豔容怦怦亂跳的心才穩當下來,其實今晚她一直等在樓下,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看見強偉上樓,才忐忑不安跟了上來。她也說不清,為啥不打電話跟他預約,以前跟他見面,都是在電話裡請示好的。也許她怕強偉藉故忙,拒絕她的造訪,也許是有意要給他一個突然襲擊。說不清,女人的心思,有時是很亂的,亂得自己都摸不準。不過還好,苦等兩個小時,總算見到了他。
「我先說還是你先說?」將沏好的茶放許豔容面前,強偉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許豔容一怔:「說什麼?」
「你現在找上門來,不會真是來看我吧?」強偉說的很隨意,許豔容聽了,卻覺自己被他看穿了,一時窘得,臉上飛出兩團紅,手也侷促得不知往哪放。奇怪,到了現在,她在強偉面前,還是那麼的放不開。
「我……」下意識地,她就吐出了一個字。
強偉被她的樣子逗樂了,有時候,他覺得許豔容很從容,很鎮定,身上有股大家風範。有時又覺她很女人,傻乎乎的樣子很招人愛。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腦子裡也會常常浮出她的面孔,浮出她那傻乎乎的樣子,回味和咀嚼,會帶給他興奮,帶給他安慰。更多的,卻是彷徨。他說不清現在跟許豔容是怎樣的關係,說下級吧,不像,親密點兒。說情人吧,又覺離得太遠。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擁有一個情人,「情人」兩個字,好像離他的生活太遠,但讓他徹底放棄掉跟許豔容這種朦朦朧朧的關係,又很不甘心。
怎麼說呢,一個心理,他想得到她,真真實實擁有她,不是現在這樣,是徹底地擁有,像夫妻那樣。不,甚至比夫妻還要親密點。另一個心理,又怕,他怕將來有一天真的陷在這霧一般的感情裡拔不出來,那可就壞事了。
但跟她在一起時,確實快樂,這快樂是發自內心的,比如現在,他就想逗她,看著她窘,看著她急,看著她臉紅。
她臉紅真是好看。
這份好看能讓他忘掉很多煩惱,棄開所有的事不想,只想盯著她,望個夠。
望個夠……
許豔容被他望得身子一陣陣發緊,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胸脯一起一伏,臉越發紅得糟糕。但心裡,卻升騰起一股熱,異樣的熱,含著某種慾望的熱,熱得她難受,熱得她在沙發上坐不住,想起來,想走近他,想……
強偉感覺望夠了,再望,怕真要把自己給望進去,把她也給望出事來。收回目光,用朋友般的口吻說:「說說你的工作,最近怎麼樣?」
許豔容的身子嘩地一鬆,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她抿了抿頭髮,道:「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談談工作的。」
「說吧,是不是又遇見了難題?」強偉語氣裡有股暖暖的關懷,他在許豔容對面坐下來,目光很溫暖地盯在許豔容臉上。許豔容感覺剛剛冷下去的身子又在變熱,她喝了口水,道:「區上想調整我,已經談過話了。」許豔容刻意用了「調整」這個詞,而沒用「提拔」。
強偉知道這件事,去北京之前,東城區委書記找過他,言談中透出這層意思。強偉當時啥也沒說,這種事讓他怎麼說?點頭同意吧,會不會讓人家誤解,以為他強偉早就有這個意思。搖頭反對吧,又怕耽擱了許豔容前程。他倒真是有點兩難,只好笑笑,轉到了別的話題上。許豔容現在一說,他就清楚,東城區看來是要真的重用她了。
「怎麼跟你談的?」強偉問。
「還是法院,當副院長。」許豔容低下頭,聲音有點輕。這些年,她跟強偉在一起,很少談過她自己的事,更沒提過職務升遷這類敏感話題。她知道這是大忌。女人是不能給自己心愛的男人施加壓力的,更不能因為自己,連累到對方,這是許豔容堅守的一個原則。想想這些年,她還真沒求強偉替她辦過一件事。
「你自己怎麼想?」強偉又問。
「我……」許豔容語塞了,想好的話,突然說不出來。
「沒關係的,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
強偉的話讓許豔容再次輕鬆,她仰起頭,望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暖,也有幾分暖昧。這個晚上,許豔容多次出現這種渴望狀態,好像她不是跑來跟強偉說事的,而是被寂寞和思念驅趕,要急於到他懷抱裡靠一靠。
「我想回到公安局,幹自己的老本行。」許豔容終於道出了自己的心思,說完,她感覺輕鬆了不少。
強偉輕輕哦了一聲,習慣性地做起了思考。去公安局,許豔容怎麼會冒出這麼一個想法,以前可從來沒聽她說過。強偉略帶狐疑地,再次將目光視在許豔容臉上,他想揣摩她的心思,她不會是……
「這事我想了很久,今天來,就是想請你跟區上說說,讓我回到那邊去吧。」許豔容目光切切地望著強偉說。
強偉不好再猶豫了,只能點頭。
作者「許開禎」的其他小說
《人大代表》《實習書記》《問天》《打黑》《問責》《省委班子(全兩卷)》《關鍵運作》《拿下》《縣委班子》《黑手》《跑動》《博弈》《女市長之非常關係》《高位過招》《政法書記》《大漩渦》《墮落門》《天淨沙》《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