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過去的一切，是真的，除了那個無辜的孩子，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死胎，是郭亞南託她的大學同學，從宏遠某醫院的產科弄來的……

郭亞南做的是引產，很痛苦。

但是，她知道，她已經別無選擇。

把孩子留下來，又能怎樣？她會多一份終生難以擺脫的牽掛，也會多一份終生難以擺脫的恥辱。這對她是不公平的，對孩子，更是不公平的。

負責給郭亞南施行手術的趙晶驚訝於郭亞南的冷靜……她甚至有點被郭亞南的冷靜嚇著了。郭亞南的冷靜讓趙晶不安，她從郭亞南堅硬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殺機。就好像，她已經物色好了為她即將死去的兒子償命的物件，只等著不久的將來，痛痛快快地君子報仇了——復仇的物件會是李凱朋嗎？

為郭亞南成功地做完了引產手術的那個晚上，趙晶一夜未眠。她特別的後悔，她在犯罪啊。為了報恩，卻犯了罪，這是多麼愚蠢的行為……可是，沒有李凱朋，就沒有她的四海婦產醫院，她不報恩又能怎樣？！

到什麼山唱什麼歌。郭亞南是個聰明的女人，她永遠能利用她手裡有限的資源，為自己謀取最大化的利益。

此時的承新，已是乍暖還寒的初春，黑色的積雪化成了黑色的水，把這個城市的路面塗抹得亂七八糟。

郭亞南一個人坐在失·憶酒吧想了一天，終於理清了思路。月亮灣，是她的最後一搏。之後，就可以頤養天年了。

郭亞南撥通了付知圖的手機，鈴聲響了很久，付知圖也不接電話。郭亞南又撥，還是不接；再撥，仍然不接……郭亞南不甘心，一遍一遍地撥打付知圖的手機，最後，是「這位使用者已關機」的提示。

郭亞南告訴自己：不要亂，不要亂，再想想……郭亞南想起了手裡的那個死孩子。那個死孩子是她花5000元買的，扔掉了，怪可惜的。

郭亞南又拿起手機，撥通了尹長明的電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尹長明就是不接。

郭亞南呆呆地望著窗外，呆呆地聽著尹長明手機裡源源不斷的《獻給愛麗絲》，眼淚湧上來，矇住了雙眼。

男人啊！

郭亞南這些天的思緒，往往以這三個字開始，再以這三個字告終，這三個字，就是這聲嘆息——男人啊……

女人為什麼偏偏要愛上男人呢？當一個女人真的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就等於愛上了一場災難；當一個女人遇到了一生至愛的時候，就意味著她已經抵達了終點——只是，這個終點不同於人生其他任何終點，這個終點是——

窮途末路。

郭亞南一邊嘆息著，一邊給尹長明寫簡訊：尹主任，我有那麼可怕嗎？你的那些海誓山盟都哪裡去了？你的那些高潮快感都哪裡去了？你的那些感激憐惜都哪裡去了？你不覺得自己猥瑣而懦弱嗎……

郭亞南刷刷地寫完了，又刷刷地刪掉了。之後，重新寫道：長明，有要事相商，對你有益，請回電。郭亞南看了看簡訊，又把「對你有益」刪掉了，之後，才發了出去。

尹長明沒有回信。

郭亞南只好又寫：真的是有要事相商，希望回電。

半個小時之後，尹長明把電話打過來了。他的口氣還是冰冰涼涼的，從前的那些甜言蜜語被包裹了厚厚的一層冰，永遠也不能融化了……

郭亞南說：「長明，我在酒吧街，你能過來嗎？我有要緊事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