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克雄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當時的宏遠市計劃委員會經貿處工作。坐了三年的辦公室後,生性好動頭腦靈活的鄭克雄坐不住了,毅然決定下海。鄭克雄把下海的決定跟妻兒老小一說,全家立刻亂作一團。連不苟言笑的鄭賢都氣得老淚縱橫,不停地罵:「孽障啊,這個孽障啊……」
可是,下海沒幾天,家裡人就再也不罵他了。因為,鄭克雄迅速地發起來了。
鄭克雄的發家致富簡單得很。他成立了一個皮包公司,公司裡只有三個人,一個司機,一個會計,一個經理——經理就是鄭克雄。利用原來的關係,鄭克雄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鋼材、煤炭、棉花等緊俏物品的計劃指標,倒手一賣,幾百萬便輕鬆入賬了。
計劃經濟過渡為市場經濟之前,鄭克雄又及時地實現了他的「華麗轉身」,在北京成立了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接連開發了好幾個樓盤。
鄭克雄成了有錢人,響噹噹的有錢人。說起自己,鄭克雄會笑嘻嘻地說:「之行啊,俺現在是有錢人了,確切地說,是很俗很俗的有錢人了……」
陳之行不問鄭克雄的是非,他更是無法左右鄭克雄的是非。鄭克雄之於他,就好比年輕時代擁有過的那些舊桌椅,舊書本,舊操場,舊足球……他難以割捨那些泛黃的回憶,又怎能輕易割捨鄭克雄?
在鄭克雄面前,陳之行不再是不苟言笑威風凜凜的紀委書記,他依然是那個不曾老去英姿颯爽的少年陳之行、青年陳之行,而鄭克雄依然是那個不拘小節莽撞稚嫩的愣頭青。陳之行願意和鄭克雄面對面,因為他們是一棵樹上長出的葉子,有著相同的氣味,有著深入根底的共鳴。
陳之行做了省監察廳的室主任後,有一天鄭克雄突然給陳之行打來了電話,急急地約陳之行出來聊聊。他們之間的「聊聊」,不僅是聊一聊,還要打一打。多年來,他們的相見總是會選在宏遠市的皓月網球館。各自換上運動服,抄起網球拍就是一頓廝殺,筋疲力盡之後,再一邊喝茶一邊說話。
鄭克雄不敵陳之行,非常不甘心,罵罵咧咧地要重新開始,到底勝了陳之行一局,才眉飛色舞地坐下來歇氣。
陳之行笑眯眯地等鄭克雄開口。
鄭克雄呷了幾口熱茶,從手包裡拿出一張卡,對著陳之行晃了晃,說:「哥們,恭喜你進入官場啊!」
陳之行看了看那張卡,問:「什麼意思?」
鄭克雄說:「陳主任,別裝糊塗啊,怕你以後用得著,先給你小存了一筆。」鄭克雄說完,豎起右手的食指,說,「一個數,隨用隨取,別嫌少啊。」
陳之行笑了,逗鄭克雄:「鄭老闆,一個數是多少啊?一分錢,還是一塊錢啊?」
鄭克雄說:「打個諮詢電話,查查餘額就知道了。」
陳之行拿出手機,問鄭克雄:「密碼多少?」
鄭克雄哈哈笑了,說:「猜不出吧,哥們浪漫著呢,咱倆是哪天認識的,還記得不?」
陳之行也哈哈笑了,回敬:「你怎麼知道哥們猜不出,哥們不僅浪漫,還好記性呢!」
陳之行說完,撥通了宏遠銀行的諮詢號碼,按照提示,順利地輸入了密碼,順利地查出了餘額。
密碼是陳之行和鄭克雄上初中一年級時開學第一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