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輝的譜從來都是擺得很大的。
他坐著一輛不知從哪兒淘弄來的悍馬,一直把車開到了公安局的院子裡。之後,大搖大擺地走下來,身邊跟著他的愛犬,還有三個小嘍囉。
林家輝長大成人後,他的形象往往是和兇猛的名犬聯絡在一起的。大浪淘沙,精挑細選,林家輝最後只留下一隻雄性俄羅斯高加索陪伴左右。這隻高加索毛色鐵青,高大凶悍,時常伸著一條血紅的大舌頭,走在路上的時候,會嚇得路人奪路而逃。
高加索進屋就對著藍正武一陣狂吠,林家輝對著它訓斥,「二丫,閉嘴!再吵吵就揍你!」
「二丫」是尤鳳鳴起的名字,尤鳳鳴很喜歡女孩子,卻生了個兒子。於是,把養過的狗都命名為「二丫」,作為沒有女兒的彌補。所有的「二丫」,不管公母,在林家一律享受公主般的生活。宰相府裡丫環七品官,市長家裡的狗比窮人家的孩子還尊貴。一些領導幹部出國回來,會給林笑成家的二丫帶狗糧,帶衣服,帶沐浴露……有的人還給二丫送卡,寵物洗浴卡,面值一萬元。一次200元,可以消費50次,有效期一年。
此時的二丫,戴lv項圈,用lv皮帶。項圈上掛著一個小牌子,小牌子也是lvmonogram,上面寫著二丫的姓名,居住地點……除了項圈和皮帶,二丫還有一個lv的箱子,供平日休息用。這套lv行頭,是上海的一位開發商送的,專門在法國定做,價值3萬美金。
一身lv星範兒十足的二丫並不聽林家輝的話,瞪著一雙深陷的黑眼盯著藍正武,嗷嗷叫喚。
藍正武也瞪著二丫,寸步不讓。
林家輝說:「藍叔叔,您老人家可別瞪它了!您越嚇唬它,它越不聽話,請您老人家配合我一下行嗎?」
藍正武像沒聽見似的,繼續瞪著二丫,二丫叫得更歡了。
林家輝無奈,不耐煩地對著身邊的一個嘍囉說:「去去去,帶二丫出去走走。」
二丫被拽走了,出門前,還不忘對著藍正武叫了幾聲。
二丫出去了,林家輝才消停地坐下,笑嘻嘻地說:「藍叔叔,聽說您要處分我一哥們,我來給他說說情。」林家輝翹著二郎腿,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說;一邊說,一邊隨手拉開身邊一張桌子的抽屜,把菸灰彈進抽屜裡。
一瞬間,藍正武頭血上湧,恨不得起身給林家輝一記悶拳。可是,他到底還是把菸灰缸放在了林家輝眼前,並說了一句:「大侄兒啊,菸灰是往菸灰缸裡放的,啊……」
林家輝所說的那個哥們叫王力,是毆打高盛的兩個警察之一。將要受到的處分是,「行政記大過,罰款1萬元」。
林家輝說:「聽說那個姓高的去找陳之行了,陳之行給姓高的說了話,你們沒辦法了,只好處分王力了。其實啊,藍叔叔,您又不是公安系統的新兵,應該知道啊,警察打人很正常啊,警察不打人才不正常呢,是不是?」
藍正武笑了笑,說:「大侄兒啊,話可不能這麼講,這話要是讓老百姓聽到了,可不得了啊,你本身就是一名人民警察,這不是醜化警察形象,惡化警民關係嘛。」
林家輝不以為然地說:「我的叔啊,這還用我說啊,這都是明擺著的。就拿我來說吧,我每次抓了人,都是先往死裡揍他們一頓,活該啊,好人誰進派出所啊,我揍他們,是為民除害為民報仇啊!所以啊,王力打高盛是很正常的,不打不成器嘛,你真用不著處分他……」
藍正武笑呵呵地看著林家輝,心裡想著:林家輝啊林家輝,你還好意思揍別人呢,最該揍的就是你了,你這個混蛋,如果你是我的兒子,我非好好地打你一頓不可!
可是,林家輝不是藍正武的兒子,林家輝是林笑成的兒子,林笑成是一市之長,林笑成是他藍正武的恩人,藍正武便也只能笑呵呵地繼續看著林家輝了……
藍正武清了清喉嚨,對林家輝說:「大侄兒啊,高盛的命再不值錢,也是一條人命吧?你看,你對二丫多好啊,高盛的命還不抵二丫的命嗎?按理說,你的哥們,叔叔當然是應該幫忙的,但這件事,叔叔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林家輝把手裡的煙扔在地上,一腳踩滅,對著藍正武盯了一會兒,撲哧笑了,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咋的了,藍叔叔。」
藍正武端坐著,說:「沒咋的,大侄兒,叔叔勸你以後少管這類原則性問題。」
林家輝說:「啥叫原則性問題啊?那個姓高的,不就是一個臭拉腳的嗎?行,就算是他的命比二丫的命值錢,可是,王力是警校畢業的人民警察,咋的啊,人民警察還比不了一個臭拉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