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行為什麼不直接找承新市公安局一把局長曾世懷佈置工作呢?因為,曾世懷此時正在省人民醫院住院。
即使曾世懷沒住院,一般的工作也是輪不到他來做的。不是上級領導不信任他,而是近幾年來,曾世懷已經讓上級領導逐漸「忽略」他的存在並且對他的「不存在」習以為常了。
曾世懷現年56歲,嗜煙好酒,患上了比較嚴重的高血壓和糖尿病,一年有半年在醫院「辦公」。這樣一個患者,還能身居要職而巋然不動,自有其中奧妙。
曾世懷的弟弟曾世卿是承新鐵牛煤礦的礦主,鐵牛煤礦位於承新市郊的一個山坳裡,很不起眼。雖然不起眼,產量卻不小,年產量30萬噸,有40多個礦工。雖然礦主是曾世卿,但幕後老闆卻是曾世懷。曾世懷持有這座煤礦50%的股份,多年來,市場的拓展也主要由曾世懷通過各種社會關係來實現。有了權,就有了錢,有了錢,就可以買很多把保護傘;有了保護傘,就能更順利地掙到大錢;有了大錢,就什麼也不怕了。所以,多年來,鐵牛煤礦運轉得非常順利。
有群眾給陳之行寫舉報信說,曾世懷每年都要拿出百八十萬打點各路人馬,而這百八十萬對年收入上千萬的曾世懷來說並不算多,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嘛!
曾世懷少問政事,對藍正武也是最大程度地放權,但是,公安局一把局長的位置卻是當仁不讓的。如果不在醫院,曾世懷還是儘量出現於有市委、市政府領導現身的某些重要場合。
為什麼大家都削尖了腦袋要當官啊?有了位置,還愁其他的嗎?有了位置,其他的自然而然就有了。曾世懷再放權,也是一把局長。一把局長不說話則已,說了話,就可以代表承新市的有錢人,就可以代表承新市的市政府,甚至,人人皆知,曾世懷也完全可以代表承新市的黑社會。
藍正武很看重手中的權力,而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從某種程度上說,他手中的權力是兩個人給的。一個是林笑成,一個是曾世懷。對於這兩個人,他都是「恩人、恩人」地掛在嘴上的。
藍正武當天就帶著一大籃子鮮花,來到了地處宏遠的省人民醫院幹診病房,把近期的工作重點向曾世懷做了彙報。曾世懷笑呵呵地聽著,像往常一樣,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你看著辦吧!」
藍正武謹慎地說:「那……那兩個打人的民警怎麼處理?」
曾世懷說:「你看著辦吧!」
曾世懷點了頭,藍正武也就放心了。他風塵僕僕地回到承新,坐在辦公室裡思考起具體的工作方案。
作為位置特殊的公安局副局長,藍正武管的事兒可謂多矣。上到社會治安,下到交通、戶籍,要是不講究點工作策略,眉毛鬍子一把抓,還真就難以取得明顯的政績。其他兩位副局長,位置都在藍正武之下,但他們和曾世懷一樣,各自忙著自己的「副業」,有開洗浴中心的,有開大飯店的。表面上看,山中無老虎,藍正武可以稱大王了,其實,他這個「王」只不過是哈腰撅腚賣苦力的小卒罷了。
不管哪個城市,公安局都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部門。
藍正武既要做大王,又要做小卒,既要一身正氣,又要遊刃有餘,是頗要費一番功夫的。他也不是沒想過像其他人一樣做點買賣,可是,動動念頭也就放下了。他捨不得這身警服,他是這樣想的,魚和熊掌不能兼得,穿上了警服,就不要再做那些對不起警服的事兒了。
想來想去,立刻要做的事情有兩件:一是整頓女子管教所,儘快把高盛的媳婦放出來;二是到平順派出所現場辦公,嚴厲處罰毆打高盛的兩個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