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陳之行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為承新公安局副局長藍正武。
陳之行清了清嗓子,同時又清了清頭腦,連忙接通電話,希望能聽到他想聽到的訊息。
藍正武先是一陣道歉:「陳書記,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
陳之行連忙說:「沒關係沒關係,出了什麼事兒,快說吧!」
藍正武說:「有個不明身份男子,在咱們局門口鬧著要自焚呢,澆了一身的汽油,手裡拿著打火機,咋勸也不行啊……後來,叫囂說,要是您去勸他,他就乖乖回家。」
陳之行沉默了一下,問:「他為什麼偏偏選擇這個時間來自焚呢,你們知道嗎?」
藍正武說:「不知道啊……」
陳之行又問:「他是正常人,還是精神有問題?」
藍正武猶豫著,好像在思考怎麼回答陳之行的話。
陳之行說:「如果他是正常人,你們就先穩住他,我這就過去。」
藍正武說:「哎,書記,您先別急,我們去接您吧。」
陳之行想了一下,說:「不用,我馬上到。」
凌晨時分,人的睡眠是最深沉的,陳之行不忍喊醒趙曉,決定坐計程車去公安局。來承新這麼久了,他始終沒坐過夜班的計程車,正好可以瞭解一下夜班出租的運營狀況和司機的工作心態。
陳之行一走出市委招待所,羽絨服就被嗖嗖的小北風吹透了。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計程車,陳之行只好往公安局的方向步行。
黑暗中的承新越發黑暗,老舊的路燈也是一副長睡不醒的樣子,勉強睜著眼,發出昏黃的光。
太冷了,真是太冷了,陳之行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四下張望。遠處,一輛計程車駛來。車速很快,車燈很亮,晃著他的眼睛——陳之行的心突然一緊,一個箭步躥到路邊。情急之下,他很想抱住一棵樹,之後赴全力爬上去,也許會比直截了當地被碾在車輪下面要好得多。
可是,一棵樹也沒有。
承新是如此地荒涼,如此地荒涼。
計程車哧啦一聲停住了,車窗飛快地搖下,司機探出頭。
陳之行再也無處躲藏,直了直身體。
司機喊:「上來不?是打車的不?」
陳之行仍在警惕,瞪大了雙眼看司機的臉。
司機又喊:「大哥,瞅啥呢!打車吧,多冷啊!」說完,車的後門彈開了。
陳之行猶豫了一下,上了車,坐在司機的後面,說了一句:「市公安局。」
司機回頭說:「大哥,還是車裡暖和吧!」
驚魂未定的陳之行平復了一下心情,說:「幹嗎開得那麼快啊,直奔著我就來了。」
小夥子笑了,說:「空跑一個多小時了,好不容易看見了你,能不激動嘛。」
小夥子渾身散發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味道,和著車裡的暖風味道,熱氣騰騰,讓人很想親近。陳之行終於放下心來,輕鬆地笑了。輕鬆了的陳之行忽然湧起一陣睏意,他很想躺下來,讓這個令人放心的小夥子拉著他,一直拉著他,管他去哪裡呢。可是,車子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顛簸了一下,把陳之行震醒了。
小夥子罵了一句粗話,抱怨道:「好幾天了,這個坑就是沒人管,我他媽的也是不長記性,壓上去三回了。」
陳之行立刻回頭看,車速太快,那個坑已經看不見了。
小夥子接著說:「大哥,聽口音你不是承新人。」
陳之行說:「地地道道的承新人。」
小夥子說:「是嗎?那可聽不出來,看你這樣,可不是一般二般人物,就算是承新人,也是在外面唸到博士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