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凱朋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林笑成和陳之行已經到了。邢連順起身和他握了握手,之後,就嚴肅地開門見山了。
李凱朋坐在辦公椅裡,口乾舌燥,心跳如鼓。
邢連順說:「各位,一大早就來打擾你們,不好意思!我這次來,是受省紀委可達書記和辛方副書記的委託,對承新規劃局局長何書林和承新國土資源局南州分局局長唐豔群進行雙規。希望市委、市政府能給予配合。」
李凱朋嚥了一口唾沫,嘴巴不那麼幹了,但是,那種莫名其妙的煩亂卻一刻也不曾減輕,反而更煩亂了。他說對了,打土地的主意實在是風險係數太高的遊戲,一不留神就會惹火燒身。他想著回去還是要奉勸郭亞南懸崖勒馬,否則,她的末日便也是他的末日,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啊!
何書林和唐豔群……李凱朋特意看了看陳之行——陳之行端坐在邢連順的身邊,李凱朋想從他的眼睛裡讀出點內容,卻什麼也沒讀出來。
雖然邢連順說明了來意,卻沒有激起任何反響。李凱朋的辦公室裡,一片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這樣的沉默對陳之行來說,並不奇怪,正如他所體會的那樣,在大是大非面前,不管是誰,都難以一往無前,因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是非,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是非觀。
邢連順在催促:「大家儘快表態吧,時間不早了。」
李凱朋看了看林笑成,說:「林市長,你說說吧!」
規劃局是政府的重要組成部門,林笑成有責任發表看法。
林笑成一直看著地面,聽了李凱朋的話,還是看著地面,他就那麼看著地面,說:「作為主管領導,何書林和唐豔群這兩個同志我還是比較瞭解的。他們都是好同志,為承新的發展建設做出了應有的貢獻。書林同志是建設規劃方面的專家,豔群同志工作作風潑辣大膽,頭幾天還負了工傷。我不知道省紀委為什麼要雙規她們,我想請連順主任做一下解釋。」
邢連順說:「之所以雙規她們,是因為她們觸犯了相關的法紀法規,紀檢部門是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乾部的。」
林笑成抬起頭,皺了皺眉頭,說:「你們到底掌握了她們什麼情況啊?」
林笑成的問話給邢連順出了一個難題,按照規定,他是決不能對外透露案情的。可是,他又不能對林笑成的問題置之不理,就模糊地回答:「因為她們的瀆職,給國有資產造成了巨大損失,也危害了人民群眾的利益,這兩年,群眾對她們的舉報一直沒有間斷。」
林笑成說:「舉報信就完全可信嗎?」
邢連順說:「我們也掌握了大量情況,比如,何書林和開發商相互勾結,收受賄賂,私自更改規劃,為開發商提供便利;唐豔群勒索動遷戶,私吞徵地款,和下屬沆瀣一氣,共同作案。而且,這兩人都參與經商,利用職權鑽政策的空子,給國家造成了巨大損失。」
林笑成又問:「證據呢?你們有什麼證據啊?」
邢連順不能說證據,他要是把證據都說出來了,他就是瀆職了。
見邢連順不說話,林笑成說:「紀檢部門不能捕風捉影道聽途說啊,這是對領導幹部極其不負責任的表現啊。」
接下來,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陳之行的胃又隱隱作痛了。
陳之行的胃病是宏遠大案的時候坐下的。原宏遠市長曹秋實被雙規後,他的女兒和女婿負罪潛逃,一逃就是八個月。期間,相關部門動用了各種刑偵和技偵手段,卻始終一無所獲。專案組的同志們寢食難安,度日如年,一次次的失敗漸漸挫傷了大家的積極性,個別同志就把怨氣撒在了專案組常務副組長陳之行的身上,有的人甚至懷疑是陳之行一直在給曹秋實的女兒和女婿通風報信。焦灼的陳之行夜夜難眠,什麼也吃不下,一個月就瘦了十來斤。後來,突發胃潰瘍,在醫院住了半個月。要不是曹秋實的女兒和女婿最終歸案,陳之行還不知要承受多少猜忌和誤解。從那之後,他的胃病就坐成了,一著急上火馬上就犯,實在是一樁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