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貪官資料庫

紀委在行動 易卓奇 第1頁,共2頁

夕陽剛剛落山,天邊映照著金燦燦的餘暉,佈雷茲來到東京市郊一個富豪住宅區。他看見,同世界上任何地方一樣,闊佬們居住的街道寬闊,空空蕩蕩,空氣裡瀰漫著陣陣醉人的花香,外廓乳白色的富麗堂皇的四層小樓整齊分佈在大道兩旁,每幢小樓的四周還環繞著一片小小的草地,上面植樹種花。這一幢幢小樓的前面都有放射著通向住宅區中心社交俱樂部的小路。在這俱樂部裡,還有大片草地做網球場和高爾夫球練習場,不時有灑水車來來去去,在草地上面噴灑著水霧。俱樂部大門外的停車場裡已停放著不少高階轎車,很多都是從城裡直接趕過來的。

佈雷茲在門童的招呼下,停放好這輛顯得有些寒酸的東京站轎車,向裡走去。看著面前的絢麗燈光,聽著裡面飄來的動聽音樂,他不由也被這新奇的情調吸引住了。穿過樓道,他看見樓外庭院裡栽滿了高大的樹木,樹下錯落有致地擺放著許多鋪著雪白桌布的圓桌,一些氣度不凡的日本人、華人和歐美人散落地坐著,陪伴著這些大人物的美麗女郎正在桌邊有說有笑,那些近乎裸體的穿比基尼、淺綠超短裙的妙齡姑娘正在一張張桌前繞來繞去,端去飲料和按照有些富人特別吩咐做好的精緻菜餚。庭院中間有一個舞臺,一位印度姑娘正在上面翩翩起舞,十幾位印度樂師興高采烈地吹號擊鼓,彈奏樂器。舞女披散著黑油油的順溜長髮,腰身不停地扭動,眼圈塗成金色,黑豔豔的大眼睛露出火一般的神色,如閃閃的電光不停地左顧右盼,乜斜著拋著媚眼,她的兩條裸露到腿根的大腿隨著腰身一齊擺動,放射出一種強烈的特殊的動人美色。

佈雷茲迅速掃了一眼,徑直來到被一棵高大樹木遮擋的圓桌前,與剛到日本的情報局駐外工作站主管見面。主管喜歡享樂,不喜歡公事公辦。可佈雷茲拿定主意,絕不讓他盡興,因為面見他陳述意見的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

佈雷茲看到,雖然主管六十歲了,可樣子還跟自己一年前飛到情報局開會時見到的差不多,甚至更加年輕了。他臉色紅潤有光澤,深邃的藍眼睛充滿光彩。佈雷茲知道,當年主管在蘇聯崩潰中立了頭功,現在,正信心百倍地策劃著摧毀中國。不過,佈雷茲卻準備跟這上司衝突了。

他從情報局朋友們那裡聽到,《烈火計劃》之所以再沒下文,就因為出乎意料地卡在了主管手中,主管似乎是有自己的計劃。聽了朋友們的述說,佈雷茲終於搞清了主管的思路,於是很想套用中國共產黨的一個名詞規勸主管:您的思路「少慢差費」。佈雷茲多次招募中國貪官們為北京站情報員,自認已經摸出規律,所以認為:摧毀中國,根本不需要像當年對付蘇聯那樣,走那麼漫長的道路。這回招募遲瑞成,更增強了他面陳意見甚至不惜跟主管交鋒以至決裂的決心。

在佈雷茲的祖國,有個弗吉尼亞州,州里有個斯普林菲爾德市,市裡有條洛伊絲代爾街,6551號是幢淺灰色的、不引人注目的連外牆水泥層面都片片脫落的磚樓。附近的市民們,只知道這是個信譽卓著的家政公司,叫斯普林摩大廈。每當人們踏上樓廳裡薄薄的暗綠色地毯,推開那扇似乎能用食指捅破的淡黃色的廉價木門時,絕不會想到情報局的一個絕密部門——「求愛」小組竟隱蔽在這裡。

那時,佈雷茲還是「求愛」小組的成員。在組裡,每位情報官有三個身份和三個假名,還有使用這些假名的信用卡、社會保險號碼和駕駛證。在這幢大樓裡,「求愛」小組與樓下的家政公司幾乎成天壤之別。「求愛」小組房裡鋪著波斯地毯,擺著日本屏風,屏風上還繡滿赤裸的肥碩男女,這是由局頭號心理學家設計並委託東京站特意訂購的,認為會具有非同凡響的心理效應。按照組內分工,佈雷茲坐外間,從玻璃窗後監視著招募物件進裡間的組長辦公室,他手上還攥著一把威力強大的「伯萊塔」九毫米無聲手槍。在「求愛」小組的歷史上,不乏已經上鉤的魚突然反悔想撞網逃走的事情,甚至有時他們還使上暴力,搞得「求愛」小組不得不請這些魚肚皮朝天地出去。

當年,佈雷茲為了獲得「迷津指路人」勳章,雖然現在看來那不過是塊不鏽鋼片,他卻整整用了一年時間專門跟蹤一位蘇聯官員,還細細研究他的活動規律,報告「求愛」小組有沒有招募他的可能性。佈雷茲發現:這位蘇共幹部講究穿著吃喝,衷心讚美西方社會的優越性,還熱衷給遇到的每位西方人留下好印象。看準這個,組長還徵求了局心理學家們的意見,佈雷茲還拿住這位共產黨幹部的把柄:為大使館採買虛報開銷、使用使館公車辦私事等。之後,「求愛」小組請示情報局授權開價兩百萬美元。當這位蘇共幹部去第五大道購物時,佈雷茲走上前,直截了當地開出價錢。一直到蘇聯完蛋,情報局每週至少跟這位蘇聯官員見面一次,為了幫他向大使館解釋清楚外出幹了什麼,情報局還給他提供軍事資訊,當然事先都經過軍方的審查和同意。

佈雷茲知道:情報局永遠需要叛逃者,也非常看重他們,每當他們處境危險時,還要下大力營救。多年來,情報局不經過任何移民手續,每年安排幾百名身份即將暴露或已經暴露的叛逃者及其家屬入境。不過同時,包括佈雷茲在內,局裡幾乎所有情報官員都蔑視他們,認為他們不過是些人渣,因為叛變總是一種鋌而走險的行為。一個心情愉快的人是不會選擇背叛祖國這條不歸路的,所以情報局招來的不過是些反社會的傢伙,這看法還造成局裡多起事故。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那位蘇聯籍的聯合國副秘書長的叛逃。為了叫這位謝夫欽科先生覺得投奔自由是值得的,情報局下令給他找個可心的女人。一位情報官員翻開電話號碼本隨便找了個妓女,這婊子竟四處吹噓她的「奧德賽」,《紐約時報》還捉刀為這賤貨寫了本回憶錄,大肆渲染這異國羅曼史,搞得這「回憶錄」一時高居暢銷書榜首,從此那個婊子為接待絡繹不絕的來客竟鬧得每天幾乎連下床的工夫都沒有。打這之後,局裡的情報官員們才慢慢改變對這些叛徒的態度,還安排心理學家和精神病學家對他們進行治療。

不過,招募完遲瑞成後,佈雷茲深深感到:招募中共貪官們才真正叫「廉價」呢,甚至不需要花費我們情報局一個美分,當年那位蘇共幹部花了我們整整兩百萬美元。而要推翻中共,讓中國四分五裂,起碼回到當年「東亞病夫」的位置,卻根本不需要像搞垮蘇聯那樣,走那麼費事費時的「意識形態」道路。因為,金錢是中國貪官們追求的目標,信奉「為人們服務」的中共自然就成了他們的最大威脅,所以推翻中共就成為這些貪官最強烈的願望和孜孜以求的目標,自然會成為我們西方歷史上最堅定最英勇的第五縱隊。所以,實施《烈火計劃》——儘快建立「第五縱隊」,才是搞垮中國的捷徑。北京站已建立相當完整的中國貪官的資料庫系統,我們用最先進的技術手段搞到了中國貪官們秘密存款的數額及明細。當然,這檔案裡還包括他們的家庭背景、工作經歷和生理、心理上的優點缺點,還有人際關係和嗜好。有了這些材料,建立第五縱隊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首先亮出這些貪官害怕的材料,然後單刀直入,直接提出招募要求。即便遇到像遲瑞成這樣一時不肯就範的,只需要把他的存款底細亮明,講清利害,他也會成為我們這支隊伍裡的最忠誠的戰士。

看見佈雷茲走來,駐外工作站主管卻沒任何表示。佈雷茲突然意識到,他神通廣大,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佈雷茲走到桌前,說:「你好,主管先生。」主管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仍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會兒才說:「你好,佈雷茲先生,請坐吧。」

佈雷茲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了下來,耐心等著說出下文的機會。

在局裡,幾乎所有情報官員都對主管畢恭畢敬。

接下來便是長時間的沉寂,主管把那只有名的空菸斗不停地在嘴邊換來倒去,坐在他旁邊的東京站兩位情報官顯得有些尷尬,那天他倆也參加了招募遲瑞成的行動。東京站高階情報官是位精瘦的、五短身材卻顯得十分乾練的日裔中年男人;坐在他身邊的是助手,也是日裔情報官,這年輕人頭髮有些蓬亂,滴溜溜轉動著的小眼睛裡閃動著狡黠的光芒。佈雷茲忘記他倆叫什麼了,只默默注視著頂頭上司。

主管將雙手交叉起來枕在腦後,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佈雷茲,怎麼樣?在中國的感覺還好嗎?想不想回情報局?」

「不錯,先生,我很願意回來。可是,一想到搞垮赤色中國的事業,我只能留在這個該下地獄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