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廳長成了間諜

紀委在行動 易卓奇 第2頁,共2頁

遲瑞成專注地聽著、想著,最後他終於想開了……

培訓團在東京考察完畢準備去日本其他地方考察,按照北京站的要求,遲瑞成再次請了假。

佈雷茲、喬治接見了北京站情報員遲瑞成,對他進行首次培訓。

佈雷茲伸出手掌,彬彬有禮地請這彎腰駝背的中國官員入座。儘管遲瑞成再三想挺直腰桿,卻不能不點頭哈腰。

佈雷茲不覺想,大概當年在日本侵略軍面前,千千萬萬中國人也這副樣子吧?他更加客氣了。

喬治坐在他對面,像看出了上司的心思,便在遲瑞成背後,向佈雷茲聳聳肩,攤開雙手,做了個無奈的表示。

佈雷茲和藹可親地問:「你在這個機關多少年了?」雖然他什麼都清楚。

遲瑞成終於鎮定下來了,淡淡地答:「十來年了。」

佈雷茲驚歎道:「老資格啦。」然後問:「作為中共的中級幹部,你說說,什麼是意識形態?」

遲瑞成不由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面前這位外國情報官員,心想這也叫培訓嗎?

那天到了後來,遲瑞成之所以放棄抵抗,就因為料定幹這個國家的間諜是個只賺不賠的買賣。他想:腐敗根本反不了。這麼多年,無論田處長他們在廳裡如何胡鬧,可誰都無法撼動。呂江山當常務副廳長的時候曾經想搖一搖,不久卻只好「團結」他們。幾屆機關紀委什麼都清楚,卻只能乾瞪眼。所以,最聰明的辦法就是跟搞腐敗的王八蛋們合作,結果,從此我財源滾滾。現在,要我充當世界上最強大國家的情報官員,而身份又如此隱秘,當然就更不可能有什麼危險了。不過更重要的是,遲瑞成聽了佈雷茲講的「黃雀行動」,便更加清楚:退一萬步說,假使哪天有什麼危險,北京站會迅速將自己和家人移居到那個偉大國家,那裡可真是天堂啊。遲瑞成早就深深理解李真、胡長清他們的心情,「早做準備,江山一旦易手……」他想:自己比他們更高明,因為又靠上了這個強大國家做後盾,一到中國走前蘇聯道路分崩離析的時候,我不光能保住家人的平安,還會拿到肥厚的分紅。不過,遲瑞成根本沒料到,第一次培訓竟提出這種問題。

多年來,他第一次囁嚅了,道:「意識形態?就是寫檔案簡報報告……」說到這裡,他覺得有點兒不合適,可想來想去,「意識形態」是什麼?入黨這麼多年,好像真沒注意過,經濟是什麼,他倒能說上幾天幾夜,或許有過「意識形態」的黨內檔案吧,可早沒印象了。於是,他理直氣壯起來,道:「不錯,就是這些,我們就是這麼幹意識形態的。」

他發現佈雷茲嘴角流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便趕忙補充道:「還有,給全省各大報社起草報道稿。我們機關一開什麼會議,各大報必須準時發稿,按我們早就寫好的稿子發。現在記者們懶得很……」他的話一下流利了。

佈雷茲和喬治交換了個眼色,喬治從後面拍拍遲瑞成的肩頭,制止了他的話語。

佈雷茲說:「為什麼提這個問題?因為北京站並不是要你當007,主要讓你們幹意識形態。所以,你們必須從當今中國的慣性思維中轉變出來,搞清什麼是意識形態。」

佈雷茲有條不紊地開始培訓,講得很仔細。遲瑞成低頭盯著喬治給他端來的咖啡碟盤,顯出憂心忡忡的樣子。可佈雷茲敏銳地看出,這位新情報員終於放心了。

佈雷茲說:「意識形態就是思想的總和,是引導人們按這思想去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馬克思主義給意識形態下的定義是非常科學的,就是‘思想一旦掌握群眾就會變成物質力量’。當年,無數共產黨人正是依靠意識形態,才造成共產運動的成功。當然,後來的共產蠢貨們把這個武器忘記了,結果招致慘敗。但是,我們情報局始終牢記馬克思、列寧闡述的意識形態理論。所以北京站的工作,最重要的就是讓西方的先進思想掌握中國民眾,讓千千萬萬中國人爭取自由民主平等博愛和人權幸福,去移山倒海,就像前蘇聯那樣。」

遲瑞成乾乾地笑了,此時他感到一點顧慮都不必有了。來之前他還以為,幹情報就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他們,再把不管標明「秘密」「機密」還是「絕密」的檔案,統統影印給他們,就算完成任務,想不到只不過是搞「意識形態」,拿我們的話來說,就是「玩虛的」。

佈雷茲像看出他的心思,耐心解釋起來。

「要在中國重新建立起文明的社會制度,即中共最害怕的‘西化’,並不是要動用我們強大的軍事力量。」他停頓下來,解釋道,「蘇聯的解體,不是軍事幹預的結果。」

遲瑞成點頭,內心卻是一片茫然。

佈雷茲知道,儘管這次北京站招募的是中共的一位高素質幹部,可現在很多中共幹部只知道經濟,早搞不清什麼是意識形態了,於是他不能不去掉話語中略帶思辨的詞句,像對小孩那樣,使用白痴也能理解的語句。

儘管佈雷茲如此認真,可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完成情報局交代的任務,給新招募的情報員進行意識形態重要性的培訓。他真正關心的卻是那個早就呈報上去卻至今也沒有迴音的《烈火計劃》。

解釋過「意識形態」,佈雷茲轉了話題,詢問起遲瑞成機關的情況。

遲瑞成如釋重負了,詳細彙報起來,說我們廳不光工程建設,就連幹部人事工作中的腐敗問題也挺嚴重。我們廳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擴充,向社會招人。人事處一些幹部便乘機斂錢,結果,一大批沒文化沒本事卻肯掏錢的傢伙進了機關。而現行的中共幹部體制又是——進來的就出不去,上去的就下不來。結果到如今,這些人在這機關,多則二十多年,少的也十來年了。

他滔滔不絕起來。

「之前他們絕大多數連幹部也沒當過,什麼屠宰工、木工、炊事員、護士、廣播員……一片,什麼本事沒有,就知道一個,時下流行的——‘謀私’,再就是‘抱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現行的中共幹部體制是:只要沒逮住你犯事的證據,過幾年就得升一級,要不就有資格鬧,‘憑什麼不給我升,我又沒犯錯誤。’所以這麼多年下來,他們大都是科處級了,一個個鼻樑上架起金絲眼鏡,到了下面身份也挺唬人:省裡來的高素質大幹部。我們這些當領導的,面對這狀況,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好求得機關內部團結和諧還有穩定。」

佈雷茲現出滿意的笑容,想:這更證實了《烈火計劃》的可行性,北京站會比莫斯科站更加順利地建立起一支強大的第五縱隊。

「這很好。不過,還不夠,還要進一步提升他們的道德。要通過我們的意識形態工作,喚起更多的中國人符合人性的感情和渴望,轉向影視娛樂明星及其私生活,還有種種娛樂方式。這是我國心理學和醫學的最新成就,在前蘇聯和東歐都獲得了巨大成功,自然也能使全體中國人心悅誠服地接受人類的共有文明。」

遲瑞成誠懇地點頭了,覺得說到了自己心坎上,早在上大學時他就有這樣的看法,近乎頂禮膜拜西方文化。

佈雷茲像看透了這位情報員的內心活動,不覺加重語氣,繼續道:「中共是野蠻落後的,但是,文明戰勝野蠻並不容易。克勞塞維茨說過,勝利要著眼於三個目標:軍隊、國土和意志。但是,即便殲滅了軍隊、佔領了全國,意志沒被征服,這場戰爭就沒有結束。」

說到這裡,佈雷茲不覺激奮演說般地滔滔不絕起來。

「作為中共的中級領導幹部,你出國機會很多,以後我們還會對你培訓的。這回召你來,是要你懂得,北京站的首要目標是意識形態,是讓中共的邪惡目的在所有中共幹部中迷失,這樣共產黨就不會有任何真正的支援者。所以,運用好意識形態這‘主觀因素武器’,佔據中國人民心靈的,必然是無比的光明,即中共目標的熄滅。然後,中國人民當然有理由斷定,共產黨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言,並從此將西方的教導視為真理。如果你們在我們領導下做好這項工作,那麼,在北京站的檔案裡,你們的工作成果就會被記錄為慷慨的贈禮。到中國人民完全勝利的那天,你們自然會得到豐厚的回報。到那時,作為中共的摧毀者,你一定會獲得來自西方的最高獎賞。」

遲瑞成終於由衷地歡笑了,然後情不自禁地說了一段話,儘管過後他也覺得自己很幼稚。

他激動地宣誓一般告訴佈雷茲:堅決完成北京站交給的任務,做好意識形態工作,拯救處於黑暗迷霧中的中國人民。

此時,遲瑞成坐在會議大廳裡,反覆回想著這一切,慢慢地,他覺得事情不會像佈雷茲說的這麼簡單:把自己招募過來,就為說點兒虛的?他想:今後肯定會有更具體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