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殺人滅口

紀委在行動 易卓奇 第1頁,共2頁

黑沉沉的水庫,電閃雷鳴。

一艘鐵皮船迎著風浪起起落落,浪濤一波波撲向船身,激起高高的白色浪花。巡查水庫的小船宛若困在陷阱中的野獸,發出憤怒的咆哮和無助的呻吟。

駕駛艙裡,水庫籌建處總工程師李江陵放下望遠鏡,對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位高大肥碩的男子笑笑,豎起大拇指,示意一切平安。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子親熱地摟住李江陵的臂膀。

滿頭白髮的李江陵隱隱皺了皺眉頭,想:這個貪汙犯,藉著建水庫撈了多少銀子,這回總算也能睡個安穩覺了。買來的「優質工程」經受住了風浪考驗,也算名副其實啦。想到這裡他說:「田處長,我有些不舒服,不巡查了,您先忙吧。」

說到這裡,李江陵感到站在駕駛艙門邊的兩個水庫保安似乎古怪地瞅了自己一眼。他倆剛從甲板上巡查回來,細細的水流順著雨衣下襬滾落到地上,很快在高筒雨靴周圍積起小小的水窪。不過,李江陵知道自己又多心了。自從給省紀委寄出署名舉報信後,他就一直心驚肉跳。他認真研究過舉報程式,知道寄匿名信基本上沒人理;可發署名信風險極大,有可能暴露舉報人。儘管紀檢規定「保護舉報人」,可田處長他們神通廣大,一旦知道,麻煩就大了。

田處長將臂膀移到他脖頸上,宛若如膠似漆的情人。

李江陵覺得不好撥開頂頭上司的臂膀,只好再舉望遠鏡去瞅遠處的大壩,想:這群混蛋,你拿他們有什麼辦法呢?或許到頭來,只能閉起眼睛安慰自己:反正老百姓好處多得很,他田處長不撈,別人也撈,不撈白不撈,誰想撈就叫他們撈去吧。想到這裡,他又怒火萬丈了——實在是不甘心啊。

他看到,大壩黑沉沉,雄壯巍峨,心裡清楚這是「驢糞蛋外面光」,內裡問題大啦。大壩一旦坍塌,下游就會遭滅頂之災。

忽然,李江陵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了,田處長那條臂膀越來越有力。李江陵裝作不經意地緩緩去拉它,那條粗大的臂膀卻越拉越有力。他迴轉臉來想叫領導鬆開,卻見這帶著笑意的面龐充滿詭詐,正要開口,一股帶著酒氣的暖融融的惡臭噴到他的臉上。

「為什麼寫我黑信?」聲音並不嚴厲。

李江陵愣住了,旋即學起圍處長轉的那些小流氓的口吻大罵起來。

「少來這個,哪個狗日的寫你信啦?你的工程不都是我做的嗎?寫信,不是告我自己嗎?瞎了眼啦,聽王八蛋嘚嘚,拆你自己臺。」說著,他用足氣力,狠狠拉下田處長的臂膀,再打了這胳膊一拳,似乎氣哼哼地大步走開了。田處長攆上去,樂呵呵道:「咱哥兒倆,開個玩笑。」說著,他向站在門口的倆保安點點頭,再次將胳膊搭到李江陵的肩上。

李江陵心中緊張地盤算著,沒等倆保安接近,便像頭豹子,一下甩脫田處長胳臂,然後用足氣力雙手猛力推開保安,再一下撞開已被反鎖的駕駛艙門,一個箭步躥到甲板上。

保安們尾隨衝出。

李江陵看著如同開鍋的一浪又一浪洶湧翻滾的水面,兩手絕望地緊緊抓住船邊的欄杆。保安從左右逼到近前。他們一手抓著欄杆,另一手舉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拿到手裡的鐵棍。李江陵左避右閃,繞著船艙歪歪扭扭地跑起來。他一下看見嵌在船艙外壁的救生圈,手疾眼快趕忙解開繩釦,再閃電般套到腋下。倆打手舉棍撲了過來。就在這一刻,船身在風浪中猛然側翻。李江陵深深地嚥下一口氣,雙腿一彎,身體就勢撲倒,一下被甩出船外,跌入黑漆漆的驚濤駭浪之中。一眨眼工夫,他被滾滾水浪推湧著,離船遠去了,迅速衝向岸畔的方向。

他連連打了幾個寒噤,卻心安了。李江陵隨著救生圈的起伏向後望去:閃電中,船頭在風浪中驟然下沉,又隨著波浪猛然上翹,倆保安站立不住,手臂在空中亂抓著,似乎尋求什麼依託,而後雙手死死抓在欄杆上。一根鐵棍隨之翻落水中。

李江陵露出勝利的笑容。當年,他是省城業餘體校的游泳選手。此刻他嫻熟地划動雙臂,隨著救生圈的起伏,向岸邊游去。

連續幾個閃電又照亮了水庫,他再回轉頭去,見倆打手彎腰抓著欄杆目送著自己,頓時喜悅盈滿全身。他從救生圈中挺直身子,喊道:「腐敗,沒好下場!全完蛋……」喊著喊著,突然,身體一下失去依託,沉入水中。他急忙掙扎著浮出水面,再去抓一時大意脫開漂去的救生圈,卻發現它莫名其妙地斷裂成了兩截,茬口還齊齊整整。洶湧的水浪再次吞沒他,李江陵身不由己在水中翻滾起來。到他拼出全身力量掙扎出水面時,卻看見詭異地化作兩截的救生圈隨著波浪一起一伏,漂向遠方了。

他絕望地捯起雙腿,兩手用力交替著,使勁往水下壓著,好讓半個身子露出水面。滾來的水浪讓他不時窒息,他非常清楚在風浪中自己撐不了多長時間,他將很快葬身水底。李江陵無助地四處張望著,清楚地聽見遠處船上傳來毛骨悚然的笑聲。他看見駕駛艙門大敞,不知什麼時候田處長站在了燈光裡,他和倆打手並排站在甲板上,雙手都抓著船圍欄杆,一個個笑得前俯後仰,好似這一幕早在意料之中。

田處長將兩手放到嘴前,圍成喇叭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