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有調令呢嘛,你怕個頭呀你。」毛貓說著,把一紙調令放到任之良的桌子上。
「我知道你有這個,」任之良看都沒看,把那張調令往外推一推,說,「可這也得局長簽字不是,同時還要給你安排工作崗位呢。你說我能作得了這個主嗎?」
毛貓就說:「我原來以為任主任的官有多麼大呢,這麼點事都作不了主呀?」
任之良笑笑,心想,這還是「這麼點事」,舉重若輕,這還是個帥才呀。
毛貓找到徐樹軍,徐樹軍說:「這事我知道,先把調令放這兒,我們研究研究再辦手續,好嗎?」
毛貓又說:「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還研究什麼呀?」
徐樹軍說:「這是程式呀,機關上進個人,這是大事呀,得集體研究決定,我個人說了是不算數的,你明白了嗎?」
毛貓大睜著眼,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半天她才說:「那你們得研究多長時間呀,我可沒那個耐心等呀!」
徐樹軍哭笑不得,他說:「不會很長的。」說罷他忙他的去了。
毛貓又到局辦公室,把調令放任之良這兒,很不高興地走了。
在調人這個問題上,徐樹軍曾得罪過市上的某些領導。他最清楚不過了,在一個局裡,工作需要的人調不進來,進來的人又不能用,而且還不能得罪他們。毛貓就屬於後者,再不接收,某些領導可能就要興師問罪了。因此,徐樹軍開了個會,也就是走走程式,通知任之良,把手續辦了。毛貓來辦好手續,問任之良,自己該在哪個科室上班。任之良跟她開了個玩笑:
「你想到哪個科室去呀?」
毛貓歪著頭想了想說:「哪個科室的工作不多也不少,不輕也不重,我就到哪個科室。」
「哦,你還真會挑的。這樣吧,你看我這個崗位如何?如果能看上,就在這兒上班得了。」
毛貓眨巴眨巴眼睛,說:「要不這樣,我先試試,如果行,就在這兒待著,要是不行,你再換回來。」
「好,我看沒問題。」說著就從座位上站起來,順手拿上自己的茶杯和筆,「我現在就給你騰位子,從現在起,你就是這個局的辦公室主任了。」
「就這麼快呀,俗話說,人沒籠頭拿紙拴呢,要我幹這個,總得給我一個任命狀什麼的吧?你看這,這恐怕不成吧?」
「有什麼不成的呀,位子我都給你騰出來了,你還有啥可懷疑的呀!」
就這樣,毛貓在辦公室主任的位子上人模人樣的上班了。局裡添了這樣一位,知道的人並不多,局裡局外,來辦公室辦事的,見那位子上坐著個小姐,以為她也是客人,不聞不問,看一眼就走了。這毛貓就不耐煩,對任之良說這辦公室太輕閒了,自己上班都好幾天了,什麼事也沒有,能不能換一下呀?
徐樹軍幾天後才知道,任之良如此這般開了個玩笑,就把任之良叫去說了一頓,任之良說:
「開完會後,就說把毛貓的手續辦了,又沒說到哪個科室去,人家本人又急著要上班,我怎麼辦呢?」
徐樹軍說:「哎呀,這也就是個閒人,養起來得了,你還指望她來給你工作,你這不是亂彈琴嗎!」
「那你也得給她個科室呀,不然怎麼管理呀?」
「我看就放到局辦公室吧。」
「讓她幹什麼呢?」
「這就是你的事了,由你來安排。」
任之良就安排她到檔案交換站取取檔案,分發分發報紙。剛開始幾天,還乾的不錯的,檔案能按時取回來,報紙也能按時發到。可不到一個月時間,檔案不能按時取來,經常耽誤事情,有些還是大事,為此,徐樹軍沒有少挨市上領導的剋,任之良沒少挨徐樹軍的剋。任之良說了她幾句,她不依不饒了,說局裡這麼多人,為什麼偏偏讓她幹取檔案發報紙的差事,這不是明顯歧視她嗎?任之良說辦公室就這事,再沒有什麼可乾的,不想在辦公室呆,可以找領導,給你換崗位。於是,她去找徐樹軍,徐樹軍又找了任之良,說:
「我給你說過,就當一個閒人養起來得了。我們沒有精力跟這些人纏啊!」
任之良有點不高興,說:「我是想,既然拿著工資,總得乾點力所能及的活吧。」
徐樹軍說:「局裡養的閒人還少嗎?推而廣之,我們這個社會養的閒人還少嗎?你說,這是我們能左右得了的事嗎?」
任之良無說可說。徐樹軍說:「你再給做做工作,若能幹,就往好裡幹,不能幹,換個別人算了,人家願幹啥幹啥得了。」
任之良就給毛貓做工作,毛貓說她先幹著,有人頂她了,把她再換下來。可沒過幾天,毛貓連續好些日子不來上班,徐樹軍就著急了,叫人四處打聽,有人看見毛貓又出入風月場中了。任之良把她請來,又給她做工作,不料毛貓說:
「沒想到你們機關上的工資這麼低,不出去掙點,守著這些死錢,我可怎麼過日子呀!」
任之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只好把毛貓的情況告訴給徐樹軍。徐樹軍搖搖頭,嘆口氣說:
「哪怕什麼也不要幹,呆在辦公室,點個卯,應個景,還能向職工交待。現在她這個樣子,對全域性職工的影響很大,我們以後還怎麼帶這支隊伍,怎麼對幹部職工進行管理?」
「那怎麼辦呢。能不能考慮按公務員條例進行處理?」
「哎喲我的任爺,你處理不了人家,不要反叫人家把你給處理了。我告訴你,這次從省城回來,從市委那邊就傳過話來,說要撤你的職呢。你還提處理人家的事呀!」
「噢,有這樣的事?」
「實話對你說吧。回來之後,甄書記‘建議’我把你給撤了,是我千說萬說才說轉了人家,以後再也沒有提這事了,你這是雞蛋往石頭上碰,能碰得過嗎?」
任之良的心顫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什麼也沒有說,他覺得他沒有什麼話可說了,他能說什麼呢!
作者「蔣世傑」的其他小說
《候補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