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章帶著縣委數位領導趕到醫院看望傷員,時劉克服已被從上到下包紮起來,躺在床上有如傷兵。他的左小腿骨折,從頭到腳多處嚴重擦傷,但是身體各器官基本完好,均無大礙。
方文章稱讚劉克服不畏犧牲,搶險及時,囑咐他不要多想,好好養傷。當眾勸慰有加,重重表揚,方書記罕見地慷慨。
劉克服說,領導的關心讓他非常激動。
一行人離開之前,劉克服忽然問方書記有沒有時間,有些事他想單獨談談。方文章看看他,點頭,讓其他人員全部離開病房。
劉克服說他的傷不重,但是心理負擔非常沉重。方書記剛才的表揚讓他止不住胳膊發抖。他明白方書記為什麼那麼說,所以急於彙報思想。
「你果然聰明。」方文章立時拉下臉來,「說吧。」
劉克服強調了兩個事實:這一次他在市裡開會,沒有任何人要求他離會回來,他是自行逃會,主動返回鄉里組織救災的。在發現情況緊急時,也是他主動安排村民撤離併入室救人的。
「你想論功討賞?」方文章問。
不是。劉克服提這些,是怕上級追究處理。劉克服請求方書記念及他的表現,不要過重處置。他沒更多的要求,只求讓他留在嶺兜,哪怕降級使用,他都沒有意見,只要別讓他離開。
「有這麼害怕嗎?」方文章逼問。
劉克服說這幾天他心亂如麻,感覺極其沉重,幾乎意氣消沉,萬念俱灰。災難讓他痛苦之極,教訓永生不忘。請求方書記給他一次機會,可以改過彌補。他一定百般認真,做好災後重建。他會到省市各部門爭取救災資金,想各種辦法,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裡重修移民新村。這一次他會立足減災防災,徹底杜絕隱患,絕不存留任何僥倖心理,不惜投入重金築壩修坡,改水防滲,不讓新村再遭泥石流損害。
方文章追問劉克服的過往。劉克服是能掐會算,知道新村可能遭災,所以趕回來,還是早有意識,心存疑慮,放心不下?他是在什麼時候意識到新村存在隱患,又是什麼因素讓他一聲不響?
「你給我老實說,」他厲聲道,「不許遮掩狡辯。」
劉克服說確實不是他會算,是早有擔憂。剛開工那會兒他就害怕上了,當時應遠提出異議,說小南坡風水不好,他心裡立刻感覺不安。他知道應縣長是地質大學出來的,畢業後在地質隊幹過,後來才從政當官。當初做新村規劃時,縣裡相關部門對小南坡的地質情況並沒有提出異議,所以他不在意,應遠指出後他才感到緊張,他沒找縣裡技術人員,自己悄悄跑到市裡,請一位已經退休的老專家到現場檢視,力求更能客觀判斷。專家認為小南坡這邊地質情況看來還屬穩定,注意一點,應當沒大問題。但是邊緣一線,靠大南坡那頭要特別注意。大南坡那種地形顯然是歷史上的泥石流造成的,這一塊區域不太穩定,自然環境,加上人為因素,可能還會誘發滑坡災害。
「專家也說,萬全之計,還是改到東北坡安全。我覺得那地方不好,方案也已不可能改變,因此只把規劃中的新村區域往裡邊挪了一點。」
「你怎麼覺得那裡不好?」
劉克服說東北坡比較背陰,而且公路上看不見,不如小南坡搶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