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江斌跟她說了什麼,兩人還聊了一會兒,後來她隱隱看見,江斌把一疊現金偷偷塞進了服務員口袋裡,又從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玩意,也給了服務員,又跟她交代了一番,那個服務員點點頭就走開了。
很快,白清新看到那個服務員從茶房出來了,她緊緊握著加滿茶水的茶壺,快步上了樓梯,在洪天偉的包間門口站了兩秒鐘,長吁一口氣,然後推門進去了。
十幾分鍾後,那個服務員出來了,後匆忙慌張地下了樓梯,來到江斌身邊,看了一下沒有人在注意她,悄悄將剛才那個黑東西還給了他。江斌站起身,去前臺買了單,就快步走到白清新面前,白清新忙問:「怎麼樣?」
「搞定。」
原來,那個高個子服務員早就不想在這裡幹了,因為她長相甜美、身材好,總是被安排到洪天偉那裡服務,洪天偉他們一直很喜歡她,每次在包房裡,都被他們摸來摸去,還想要她陪睡。
江斌說,「這個姑娘不是那種人,東北娘們兒,出口就罵,原話是:我操他媽的,看一眼就噁心的夠嗆,還讓姐陪睡,惹毛了把你丫兒閹了。她正想著明天就辭職,沒想到還能在辭職前整他們一回,當然很樂意。我就把我的秘密武器——偷拍神器交給她,裝在茶壺的手柄上,倒茶的時候,手捏一下就拍一張,這個誰也不會注意到。」
江斌把那個所謂的偷拍神器拿出來在白清新眼前晃了一眼。
白清新想,這種超級針孔拍照器實在是厲害,自己以後做事要倍加小心,不能被人偷拍,隨口說了一句:「幫我弄一套偷拍神器吧,錄音的和拍攝的都要。」
江斌沒有多想,就滿口答應了。白清新只是順口一說,她沒有想到,日後,偷錄神器還真派上了用場。
江斌和白清新鑽進他的車裡,江斌急忙開啟筆記型電腦,將偷拍的照片導了出來,照片很清晰,其中有一張拍的特別到位,只見洪天偉叼著煙,手裡握著撲克牌,面前堆了一堆每捆一萬的人民幣,其他人也是這種情況,桌上的紙幣數額粗略估計有60萬。
白清新便從包包拿出五千塊錢,放到江斌電腦上,不容置疑地對他說:「辦好。不要見報,給區紀委。千萬不能擴散。」
江斌兩眼放光,重重地點下頭:「放心。」他立即把那五千塊錢往右邊褲子口袋裡裝,半路突然又換到了左邊口袋,白清新本沒有在意,但因為江斌這個舉動,便無意地瞟了一眼,她看見他右邊褲袋裡隱約露出了約十來張百元人民幣。
她立即明白了怎麼回事,江斌給只給了那個服務員1000元,自己留下了1000元。白清新心說,這就是江斌,一個骨子裡透著銅臭的人。
兩人握一下手,宣佈再次合作愉快。
幾天後,區紀委就介入調查,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了,洪天偉涉嫌挪用公款,聚眾賭博,大吃大喝,生活腐化,情況特別嚴重,經黨工委會會議研究,按照區紀委處理意見,將其撤職,與其解聘,開除黨籍,經濟問題交由檢察機關做進一步調查處理。
洪天偉成為餘南街道歷史上第一個被查的工作站黨委書記、站長。一下子,各個社群工作站站長噤若寒蟬,不得不率先垂範,動真格狠抓作風建設,整個街道工作作風得到明顯改觀。
這件事剛完結,白清新發現,自己又一次惹英傑生氣了。
事情是這樣的:英傑早上在辦公室辦公的時候,手裡拿著當天的《東舟日報》,突然問白清新:「我資助東鹽縣兩個孤兒的事情怎麼會有媒體報道?」白清新一想,壞了,這事她跟蔣來提過,蔣來肯定是私下找宣傳部要求進行報道了,白清新手心出汗,支支吾吾。
這件事情要說清楚緣由,但又不能把責任推給蔣來,這是忌諱,官場裡別人犯了錯,領導怪到你頭上,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你大可自己攬過來,因為領導都看得明白,這也體現出你的大度和情商。
於是,白清新便解釋道:「老闆,是這樣。您不是每個月都給我一千元現金,讓我幫您給他們打錢嗎?我覺得這是好事啊,很符合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的宗旨,也體現出您心地善良,我就跟宣傳部商量了一下,他們正好也缺街道主要領導這方面的稿子,然後就簡單報道了一下,主要目的是體現出領導幹部率先垂範的優良作風,帶動大家多行善,多做好事,改進作風。」
英傑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看白清新,翻了一下報紙,說道:「上面說從5月到9月,我已經連續打了五個月的資助金,但是,我怎麼記得我就只給了你一次錢?其他幾次是怎麼回事?」
白清新額頭上冒汗了,當時到了固定的給孤兒打錢的日子,英傑可能是完全忘了,根本就沒有提這事,白清新跟蔣來彙報後,蔣來說,小白你先用自己的錢打過去,然後找我報銷。
白清新照做了,連續四個月都是這麼做的。但是,白清新不能說是蔣來的主意,便硬著頭皮說:「老闆,是這樣,我想您可能一時忘記了,我怕時間久了不打錢孤兒那邊有想法,所以,我一著急就自己墊了一千元,給打了過去,然後連續四個月都是這麼做的。」
英傑生氣道:「我每天那麼忙,有時會忘的嘛,你要提醒我啊!」
說完,英傑拿出了包包,從裡面拿出一疊百元大鈔,數了40張,遞給白清新,說道:「拿去吧,以後記得提醒我。」
白清新不接,忙說:「老闆,以後再說吧,前面幾次,權當我也做了一回好事唄。」
「讓你拿就拿著。」英傑提高了嗓音。
白清新只好接住了。
英傑又問:「這篇報道尺度把握得還不錯,但是以後就不要報道了。」白清新點頭稱是。
出來後,白清新找到了那篇報道,重新看了一遍,幸好沒有報道兩個孤兒的身世,即其父母如何死亡的,也就是被街道中巴車撞死的,而且司機當天是毒癮發作。白清新同時也很感慨,英傑的確是個清廉的好乾部,但是馮晉說得對,水至清則無魚,不知道她下場會是如何。
在這種背景下,餘南街道黨內民主生活會終於如期召開。大家對這個會議無比期待,一是因為開會這個會就意味著緊張而變態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即將告一段落,可以放鬆和休息了,或者說又可以出去海吃山喝了;二是因為,大家都希望會上發生一些事情,一石激起千層浪,讓無聊的工作環境有點談資和樂趣。
街道處級以上幹部都參加,區委還派了區紀委副書記來督陣指導,白清新和組織部的李洋是會議記錄者,蔣來列席。會議由英傑主持,她依舊是那麼淡定從容,不緊不慢地照著稿子念,無非是介紹會議的目的和主題,強調重要意義以及貫徹落實有關精神。
一切都波瀾不驚,按照套路有序進行,終於等到了會議的重點環節,即英傑做個人對照檢查發言,帶頭開展自我批評。
英書記的對照檢查發言就是按照白清新最後交給她那一稿進行的,唸完這個稿子,英傑喝口水,然後抬起頭,環視了整個會場,說道:「下一項議題,我接受其他班子成員對我的批評,那麼,按照順序,先請東旭同志對我進行批評。」
黃東旭表情肅穆,坐正了身體,將眼鏡扶正,看了一眼事先準備好的批評意見,語速較快地讀起來,讀完兩條批評意見,英傑示意下一位,黃東旭卻突然大聲說了句:「另外。」
眾人都抬起頭,看著他,氣氛馬上就凝重起來,區紀委副書記也是吃了一驚,皺起了眉頭。
白清新不知道這規定之外的,要不要記錄,茫然地看著領導們。黃東旭輕輕擰了一下鼻子,轉了一下脖子,繼續道:「既然是民主生活會,今年上級又要求特別嚴,要動真格,真正做到紅臉出汗,不然開這會沒有意義,也過不了關。所以結合工作實際,我再對英傑提兩條意見。第一,英傑,你破壞了民主集中制,沒有做到末位表態,在幹部任免上存在獨裁問題,黨工委會成了你的一言堂,產生了很大的負面影響。就拿汪國棟這件事來說,會前你沒有找我們幾個書記通氣,更沒有找其他委員通氣,而是直接找到組織部長,交代他去辦,結果會上大家有分歧,鬧出了大笑話,會上,實際上只有五個委員發表了意見,你都沒有問其他人的意見,沒有經過充分討論,就直接宣佈議題流產!作為黨工委書記,你簡直就把人事任免問題當成了兒戲,想上會就上會,不想討論就不討論,我覺得這樣做不成規矩。
第二,就像你自我對照檢查材料裡寫的,高高在上,脫離群眾,官氣很重,官架子大。你來這裡兩個多月,跟我們班子成員很少打交道,很少坐在一起研究街道工作的發展,你的心思不在基層,屁股朝下,臉朝上,眼裡只有上級領導,你給人的感覺就是來這裡鍍鍍金,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人,你有沒有思考過怎樣進一步推進餘南的經濟社會發展,如何提高服務好群眾?我的發言完畢!」
會場突然變得異常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