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情到深處自無言(下)

第一女秘書 半遮面 第2頁,共2頁

白清新笑道:「爸,一鳴沒那個意思。」

白天舉對白一鳴說:「這錢都是你姐打給我的,我沒有花,一點一點存的,你倆以後不得結婚生娃?這錢用得著。不過現在沒辦法了,先幫我治病吧,行不,清新?」

白清新鼻子一酸,眼圈紅了,忙說:「不行!這錢是給你養老的,說啥都不能用。爸,我實話告訴你吧。」愣是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又去把房門關好,小聲道:「這次手術兩萬就夠了,我還有四萬多,足夠用。」

「真的?」白天舉驚道。

「真的。你要是不信,結款時我給你看行了吧。」

白天舉樂了,呲著滿嘴黃牙說:「我就說嘛,你一個秘書,咋地都得便宜點。」說完便把儲蓄卡用衣服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好,塞進了包裹裡。

白清新怕他倆聲張,便說:「爸,一鳴,你倆千萬要保密,不能對任何人說。」

白天舉不屑地搖搖頭,說道:「那有啥不能說的?這說明俺閨女有本事,你讓他們來試試,該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白清新一聽就急了:「爸,你糊塗了,萬一有人舉報,到時候該多少錢真的就得多少錢。」這話起了作用,白天舉表態道:「好吧,放心吧,不會說的。」

白清新又問白一鳴:「你呢?」

白一鳴也流露一股不屑的表情,說道:「行,保密。」白清新這才算放心。

週六上午十一點半,手術順利完成。這意味著,再過一兩個月,白天舉又可以自由走路了。術後一週內,白天舉無法下床活動,拉屎撒尿都要用專業工具輔助,白清新和白一鳴又得上班,於是就請了一個女護工,四十七八歲,白白胖胖的,長相端莊,還是個老鄉。

白天舉很滿意,跟她聊得來,就告訴兩個孩子,不用總過來,安心上班。但是,白清新放心不下,每天下班都要過去看一下。

術後第三天晚上八點多,白清新下班買了零食水果,去看望父親。到了醫院,看門是關著的,她直接推門進去,看到父親躺在床上,女護工坐在床沿,伏著身子,跟父親貼得很近。

看到有人進來,白天舉急忙將手從那個女護工懷裡掏出來,女人袒胸露乳,紅著臉低下頭,慌里慌張地繫著釦子。而白天舉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對女兒打招呼:「過來了?買啥水果,那麼貴?!」

白清新自己都覺得難堪,臉色鐵青,狠狠瞪了父親一眼。白天舉給護工遞了眼色,那女人忙不迭地溜著牆角逃了出去。白清新搖搖頭,把水果往床頭一扔,嘟嘴說道:「爸,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白天舉厚著臉皮說:「這個女的挺好,這幾天端屎端尿的,幹活麻利,脾氣也好……」

白清新打斷了他:「爸,那是我一天300元顧的!什麼好不好,只要是個女的,你都覺得好!」

白天舉把頭扭到裡面,嘆口氣,不說話了。

白清新見他不說話了,以為自己將他說服了,便又道:「等會兒我換個護工,不用她了。」

白天舉一聽就生氣了,猛地轉過頭,瞪著白清新厲聲說道:「你敢!」白清新從記事起,就被父親的這種眼神和語氣壓得透不過氣,他太嚴肅苛刻,以至於變得神經質,動不動就打人罵人,一家人常年生活在他的淫威之下,母親就是常年氣血不暢、操勞過度得病去世的。雖然,自她成年讀大學後父親幾乎沒有訓斥過自己,但父親那種倔強、乖戾、暴躁的性格沒有變。

白清新還是退讓了,面無表情地說:「我可以不攆她走,但是你們在醫院,不能……爸,你也不想想,你都50多歲了,你不考慮我的身份,不考慮你自己,也考慮一下人家吧,要是讓她家裡人知道……」

白天舉剛剛低了下頭突然又抬起來,睜圓了眼睛,說:「別說了,她願意。再說了,她是個寡婦。」白清新哭笑不得,心想父親這真是越老越風流。白天舉又說:「閨女,既然這樣,我就跟你商量個事!」

「啥事?」

「我要跟那個女的結婚。」

「你瘋了?」白清新又冷靜下來,心想,這麼偷偷摸摸倒不如結婚,光明正大,便問道:「她家啥情況?」

「家裡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老家,已經結婚了,二兒子26歲在這裡上班,國企單位,鐵飯碗,人很好,我倆剛才還尋思,想把他兒子介紹給你。」

「爸!我說你是不是傻了,你倆結婚,讓我跟她兒子好,這不是亂倫嗎?」白清新都快氣瘋了。

「你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我要和她結婚。」

白清新急得直跺腳,說:「你倆怎麼好,我不反對,結婚無論如何我不同意。」

「你咋這麼不懂事呢?!不結婚名不正言不順的,影響多不好。」白天舉倒勸起了女兒。

「啥?!你還有臉說影響啊?我媽屍骨未寒,你就爬到別人家床上了,你咋不怕影響?爸,夠了,咱別折騰了,行不?」

老頭這回是真生氣了,噴著吐沫星子就罵道:「我看你是越來越上臉了,敢這麼對你老子!」

白清新沒有忍住,一下子就哭了,心想,哭有什麼用,就狠狠抹一把眼淚,決絕地說:「你要是跟她結婚,以後我一分都不給你,一次家都不回,讓她兒子養你吧!」說完甩門而去。她匆匆忙忙跑到住院部服務檯,把那個女護工辭掉了,又花錢專門挑了一個年紀更大看上去更醜一些的。

第二天中午,按照蔣來的安排,白清新帶著街道綜合辦、工會、組織部等部門代表去看望父親,其實主要是為了送慰問金,共計一萬元,還有很多水果、牛奶等,大家寒暄幾句,待了幾分鐘就走了。白清新沒有走,她想知道,父親和那個女護工現在是不是還在一起。白天舉感覺就像昨天父女間的吵架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還給女兒削了一個蘋果,招呼她來吃。

白清新不想理他,沒有好氣地說:「還是給你的寡婦吃吧。」

話音未落,昨晚那個女護工推門進來了,看到白清新在,嚇了一跳,就要返身回去。白天舉大喊一聲:「王英,回來!」

王英只好邁著小步子走到了他們面前,白天舉命令女兒說:「快叫王阿姨。」白清新冷笑了一聲,沒有叫。白天舉有點尷尬,說道:「這孩子真不懂事。你把你王姨解僱了,人家還過來照顧我,好人吶,上哪兒找去?」白清新知道,這事她是管不了了,但下定決心要守住自己的底線,不能讓他們結婚,結婚了她就得多養幾個人,什麼七大姨馬大姑的就出來了,平添一大堆麻煩事和負擔。

白清新緩和了態度,對王英說:「謝謝你照顧我爸,但是有句話我得先說明了,你們好我不反對,但絕對不能結婚。」說完,她就離開了醫院。

晚上下班,白清新沒有再去醫院,也不想去。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拆開李想今天寄過來的信,輕聲讀起來——

致我的白白:

如果,你不曾遠離城市的霓虹燈,你不會發現田野裡有那麼多螢火蟲,在沒有月亮的夜晚,它們身上發出的光,比陽光都溫暖;如果,你不曾躺在油菜花裡酣睡一場,你不會發現,油菜花是田野裡最高貴的花,我感覺它們會說話,會唱歌,會調情;如果你沒有去過河北的村莊,你不會發現還有比油菜花更香更美的花,那就是槐樹花,純白無暇,薄如蟬翼,清新極致,就像你身上的味道。

那天,天還沒有黑,我就在一個叫做槐樹村的地方住下了,我被深深迷住了,因為它四周都是高高壯壯的大槐樹,開滿了槐樹花,很壯觀。於是,我以槐樹花為題畫了一幅畫。一位大嬸看到我,就一直站在我旁邊看我畫,忘了下地幹活,她告訴我說,槐樹花是她見過最好看最清香的花,也是最短暫的花,幾天內就會凋零衰敗。她收留了我,晚上給我做了清蒸槐樹花,沾上蒜汁,非常美味。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做《五月花女王》。講的是有一對非常純潔的美國鄉村年輕人,彼此深愛對方,也是虔誠的天主教信徒,每天以為信徒唱頌歌為樂。有一天,蘇格蘭北部的一位伯爵,是天主教虔誠信徒,邀請他們赴蘇格蘭參加五月花女王盛會,因為只有他們兩個符合條件。兩個年輕人充滿期待地就去了。到了地方,發現這裡是個大莊園,到處都是綠草和鮮花,美不勝收,伯爵非常富有,伯爵的子民非常虔誠,日子過得很悠閒。舉行儀式的那天,他們才知道,自己原來是被選中供奉上帝的,男孩被雄鷹和信徒們生吃了,而女孩子被掏空肉體,做成了蠟像。在冷凍的房間裡,她被戴上花冠,坐在寶座上,村民們一一趕來磕頭膜拜,這就是他們一年一度的五月花女王盛典。

親愛的白白,不要被嚇到,我只是想告訴你真正的五月花之王是槐樹花,真正的五月花女王就是你。你不會被掏空,你會被展覽,流芳於世。

——想你的想想。

白清新很感動,很想念李想,她又流淚了,但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多麼美好。她知道,自己早已不再純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