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沒有休息成,白清新十分疲憊,她都不敢用鏡子看自己那張憔悴不堪的臉,於是便衝了杯咖啡喝,果然很有效果,立馬來了精神。
根據英傑的指示,上午已經發出通知,三防會議由東旭同志主持召開,她不參加了,改成參加原定上午進行的下社群調研活動。
下午兩點零五分,白清新早早在一樓電梯口等著英傑,英傑兩點十分走出了電梯,白清新很親切地喊了聲「老闆」,英傑只是點點頭,並沒有看她。由於只有三個人,蔣來就派了輛別克商務車。
第一站是紅橋社群,這是個大社群,人口超過4萬人,經濟發展程度較高,社會管理難度較大。兩點二十五到了地方,工作站下午上班時間是兩點整。
根據英傑指示,蔣來讓司機繞到了後門,從後門進去了,工作站內冷冷清清,五個視窗沒有一個工作人員在崗,辦公室大部分座位是空的,有些座位上還有人趴著睡覺,有人正在打鬥地主的遊戲,還有人還戴著耳機全屏看電影,白清新用手機一一拍照。
有個工作人員看到白清新拍照,立馬衝過來,大聲喝道:「你幹什麼!」就要搶她的手機,白清新嚇壞了,慌忙往後躲,蔣來一把拽住這個工作人員,低聲但威嚴地告訴他:「站那兒,別動。把你們站長叫來!」
那人有點害怕了:「你們什麼人?」
蔣來告訴他:「這是街道黨工委書記。」
那人皺皺眉頭,表情懵懂,突然又彷彿明白了什麼,甩開蔣來的手,便以為是來敲詐的,冷笑道:「書記?沒聽說過我們街道還有個女書記!你他媽的少唬我!」
正說著,有個自稱是副站長的女人走過來,她認出了蔣來,一下子臉嚇得刷白,把那個男人拉到一邊,急忙面對英傑,顫抖著聲音道歉、解釋,完了又說:站長在辦公室,我去叫她。
英傑鐵青著臉,冷笑道:「還是我們一起去請吧。」
眾人走到裡面,找到了站長辦公室,敲了三下門,裡面無人回應,於是英傑就推開了門,裡面一股濃重的煙味,而站長洪天偉正躺在沙發床上呼呼大睡,電腦裡還輕輕播放著貝多芬的協奏曲。
英傑掃視完整個房間,關上門,表情平靜,眼睛看著別處,說:「讓他繼續睡吧,紅橋工作站的情況我已經調研清楚了。」說完就帶著蔣來和白清新走了。
在趕赴南橋村的車上,英傑問蔣來:「去完紅橋,還剩下幾個社群工作站?」
蔣來回道:「紅橋是您去的第十三個,還剩下兩個。」
英傑點點頭,若有所思,不容置疑地說:「從這十三個社群工作站明察暗訪的情況看,社群普遍存在作風問題、隊伍建設問題,慵懶散,組織紀律散漫,我看前期反四風、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效果不突出、不深入。紅橋社群工作站尤其嚴重,要把它作為反面典型進行通報,嚴肅處理!」
白清新將領導的話記在了本子上。她心想,我要是英傑,早現場發飆了,但領導就是領導,有派頭有手段,她肯定是想狠狠整一下洪天偉,解解恨,但卻上升到全街道作風建設和隊伍建設的高度上來,這樣大家就會覺得你是對事不對人。
可能是南橋社群工作站提前收到了風聲,英傑到現場時,全部人員都到崗,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正襟危坐或專心忙著工作,南橋社群工作站站長也是率隊迎接,點頭哈腰。英傑還算滿意。
下午回到辦公室,朱琪就打來電話,跟她講英傑書記的自我剖析材料已經擬好,連同班子的一同放到你檯面了。
白清新馬上找了出來,先看英傑個人的自我剖析材料,她發現,這份材料把英傑批得過於嚴重,在遵守黨的政治紀律和貫徹執行中央八項規定方面,有大局意識不強、政治敏銳性和鑑別力不高、民主集中制堅持得不好、政治紀律執行得不嚴格等共計5個問題,在「四風」方面存在的突出問題共計14條,每一個問題都有事例佐證,寫得生動深刻、毫不留情,基本上是把領導批得體無完膚,甚至歪曲事實,無中生有。
比如文中寫道:3、下基層習慣於「走馬觀花、蜻蜓點水」。下基層往往「被調研」,走的路線、看的點、見的人、聽的話都是事先安排的,有的調研走馬觀花,例行公事,到現場基本上是聽聽彙報,提提意見,部署一下工作,很少與一線工作人員溝通交流,也很少傾聽群眾的意見和建議……這與事實不符,根據白清新的觀察,英傑下社群檢查或者走訪群眾,多是不打招呼,不帶隊伍,調研方式也是主動與基層工作人員和群眾瞭解情況,現場解決問題。
還有,享樂主義方面:1、精神懈怠,存在「守攤子、保位子」思想。艱苦奮鬥、吃苦耐勞的精神有些退化,存在畏難情緒等,比如,有些工作當天沒有做完,會等到第二天再去做,週末加班就會埋怨發牢騷,怕苦怕累;有時間去應酬,卻不去研究怎麼解決餘南的一些老大難問題,有時間去玩了,卻不多去社群轉轉,多去檢查督促、指導工作……這也與事實不符,其他還扣上了「高高在上,脫離群眾」、「工作標準不高,自我陶醉」、「自我要求放鬆,曾一度放縱自己」等醒目乃至敏感的帽子。
白清新接著翻了一下領導班子的對照檢查材料,反而覺得這個寫得較平淡,沒有那麼狠。
白清新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是在整英傑。
她撥通了蔣來的電話,像彙報工作一樣地說:「主任,英書記的個人剖析材料還有班子的,我已經拿到了。」
蔣來問她:「你覺得怎麼樣?」
白清新早料到他會這麼問,便回答說:「從我個人感情來說,我覺得太過了。」
蔣來呵呵笑了,嘆口氣說道:「行了,拿給老闆看吧,有些事情我們說了不算。記住,公道自在人心。」白清新沒想到蔣來跟她說這麼多,看來他是挺信任自己的。她也明白,這個稿子蔣來基本上沒有發言權,應該是綜合辦分管領導段適夷和組織部林曉亮指示,朱琪起草。英傑即將趕赴區委開會,稿子暫且不拿給她看,白清新也好再想想對策。
白清新從座位站起來,走到外面走廊,開啟窗戶,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三年前,有一位處級領導開啟窗戶跳樓自殺,為防止自殺,窗戶都進行了改裝,只能開啟約10釐米的寬度。
她也只能透過這10釐米的狹小空間去感受一下清風,呼吸外面的空氣,看車來車往,然而,這樣反而越發感覺自己就是一隻籠中鳥。從政府裡往外看世界,你的視野註定會很窄。
五點鐘的時候,崔靜靜帶著宜美集團的領導李相宜來到了701,她一本正經地將兩人做了介紹,說話、動作都非常職業化,但她遞名片的時候,還是被挑剔的女老闆厲聲罵了一頓,說你怎麼搞的?連個名片都遞不好,要雙手奉上,不是單手,多沒禮貌!真是毫不留情面,這絕對是一個厲害的狠角兒。
崔靜靜趕緊點頭認錯,還偷偷跟白清新吐了吐舌頭,白清新很佩服靜靜這一點:無論你怎麼罵,俺就是臉皮厚。
李相宜年齡在40歲左右,穿著時尚的孔雀長裙,拎著lv紅包,韓式大卷發,大耳墜,濃妝豔抹,紅唇粉面,漂亮性感。
白清新不敢怠慢,趕緊將兩人請到了701會客室,讓服務員泡了辦公室最好的茶葉。李相宜為人很乾脆,客套話不多說,上來就問英書記什麼時候回來,等下我們去見她是不是合適?這就是企業與政府的區別,政府裡說事情,前面往往是不著邊際的閒聊,重要的都在後面;企業恰恰相反,跟你見面,當然先把最主要的說清楚,沒有人在那兒跟你耗時間。
白清新告訴她大概五點三十分,能不能見,我盡力爭取。李相宜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白清新,白清新突然明白了這一眼的含義,她覺得自己這句話有言外之意,即能不能見,還要看你白清新怎麼協調,這是索賄嗎?白清新趕緊避開她那毒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