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各有所謀

鳳鳴龍嘯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司徒震喝了口茶,略微思索了一下,說:「祝書記與你的談話情況,他前天已經跟我透露了一點。我個人的看法,‘桃色新聞’的負面效應會隨著一個人的地位特殊而加倍放大,在你沒與妻子離婚前,你與肖雪的關係就是一把自殘的尖刀;離了婚,你找什麼樣的人都沒有問題,我相信你會處理好這件事。至於說理論上的探討,這在我們黨內屬於‘彈簧問題’。本來就這麼長的東西,你使勁拉一下就會長出許多。在目前的政治境況下,黨內有些事你不必多言,有些事你可以多做,但卻要少說甚至不說。以前你曾跟我討論過,為了從根本上解決腐敗問題,我們可以吸取西方三權分置方面的某些‘合理核心’,我覺得是有道理的。這幾年,在政治體制改革的問題上,黨中央說得不多,但是,許多改革卻都在悄悄地進行著,我看只要堅持下去,十年二十年後就會發生很大的變化。中國的政治改革必須是漸變式的推進,漸變到一定時候就可能產生突變。」

李毅接著說:「有關政治體制改革的思考我更激進一些,可能沒您這樣深謀遠慮。但眼前我這兩件事是光明正大的,祝書記完全可以找我本人瞭解情況,有人向他彙報時肯定加了不少色彩。我感覺左大力這幾個月往祝書記那兒跑得太勤,十有八九是他向祝書記反映的。」

司徒震直白道:「要多檢討自己,不要責怪別人。左大力這個人總體看還不錯,他雖然文化和理論水平不如你,但實踐經驗要比你豐富,有很多優點值得你學習。再說他當了這麼多年領導,年齡上又缺乏優勢,有點想法也是正常的,對他要多包容,多溝通。在我看來,舞臺大小固然重要,但人的德才更重要,無德之人,舞臺越大,對人民的危害就越大;有德有才的人,即使在小舞臺上也能演出有聲有色的話劇來。你有一個很大的弱點,就是路走得太順,未經磨難歷練,難成棟樑之才。只有經過許多歷練,才能做到平淡對待得失,冷眼看盡繁華,.達時不張狂,挫折時不消沉,在潮起潮落的人生舞臺上,舉重若輕,擊節而歌。」

李毅坦誠道:「我這一輩子恐怕也達不到老書記這樣的境界,但我會盡力去做。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向您請教,為什麼祝書記要我向市裡寫一份檢查,而又只讓他一個人知道呢?」

司徒震笑了一下,說:「這就是他祝一鳴的高明之處。他名義上把你放在後備幹部的首位,但那是做給我和其他領導看的。我覺得近年來他有較大的變化,我對他的許多想法和做法不太贊同,所以,他在內心並沒把你劃入他的嫡系,而這種官場上的內定‘界河’是微妙做局,他可以在順理成章中使局面產生出其不意的變化。至於說他為什麼要你寫這份檢查,這既是想給你上一道緊箍咒,同時也是在敲打著我,希望我在有些事情上與他保持一致。」說到這裡,司徒震把對「新宇宙國際金融大廈」的一些疑點向李毅提了出來。

李毅聽了,想到妹妹李瑋在美國留學時,班上有一箇中國同學叫江天一,據說是潘省長的親戚。後來李瑋和江天一都留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江天一比李瑋早兩年拿到了綠卡,並進入了「新宇宙集團」管理層。李瑋的丈夫是美國情報部門的,她有一次無意中聽說,美國有一股神秘勢力在專門扶持可以充當中國大陸高官代理人的美籍華人。

司徒震聽李毅說到這一情況,長吁一口氣:「此事看來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我先請公安和安全域性的可靠同志摸一摸情況。如果情況屬實,我會當面向省委黃春江書記甚至中紀委領導彙報。你也要作好迎接暴風驟雨的思想準備。這次市委市政府換屆,你可能得到提拔,也可能會受到意想不到的打擊。我希望你不要過分看重自己的進退與得失,更不要為了自己的仕途喪失原則和道德,越是關鍵時刻,越要保持一個共產黨的本色。」

李毅誠懇道:「這一點請老領導放心,我早有思想準備,不管把我放在什麼位置上,我一定把黨的人民的利益置於最高之處!老書記,我要對你說點事。」

司徒震一頓:「說吧,我這裡你還不能說,那到哪裡說啊!」

李毅說:「三真山的老百姓對一股黑勢力反映很強烈啊!」

司徒震急道:「噢?快說說。」

李毅沉聲道:「我經過摸底調查,想在近期打掉這股黑勢力。但是,感覺沒那麼容易。他們有背景,不僅得到本市有關領導的保護,還可能與祝書記有著扯不清的關係。」

司徒震反問:「你有把握?」

李毅點點頭:「我幾次在常委會上提出,立刻就洩露出去了,該抓的頭頭總能在我們前一步逃脫。後來,我在祝書記面前提了幾次。他說,摸清情況,謹慎行事,並再三叮囑我,要行動前必須向他或者政法委書記趙德龍彙報。所以一直拖著未能行動……」

司徒震態度堅決地說:「我也有所耳聞啊!只要危害人民利益,絕不姑息遷就。不管他有什麼樣的後臺或背景,都要毫不猶%,絕不留情面,堅決地剷除。當然,現在正遇上換屆,你這樣做會有風險,還得講究點策略啊!」

李毅點點頭,堅毅的眉頭漸漸凝聚在一起。

在司徒震與李毅交談的同時,江河市的另兩位風雲人物也在距三真山三公里處的御水山莊的一個套間裡交談著。

女的是江河市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柳曉曼。她今年四十五歲,長得修長而精緻,一雙丹鳳眼不笑時都顯得溫情脈脈,一旦笑起來,就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甜蜜得讓人陶醉,只有在遇到煩惱時,才能隱約可見一絲憂傷的神色。她皮膚白質細膩,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七八歲。她平時從不穿名牌服裝,但衣服的布料質地高檔,款式新穎得體,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師量體訂做。柳曉曼今天是來三真山市檢查黨建工作的,途中聞得司徒震已到三真山,便臨時改變主意,拐進了帝陵市境內的「御水山莊」,在此召見該市市委書記龔春陽。

十六年前,柳曉曼因丈夫有外遇而離婚。當時,謝振國任江河市市委書記,她在接待辦任科長。因為工作關係,柳曉曼常與謝振國接觸,並幫著單身住在政府招待所的謝振國整理衛生。漸漸地,柳曉曼被謝振國的男人魅力和真誠豪爽的性格所吸引,謝振國也被柳曉曼的青春熱情所打動。柳曉曼主動投入了謝振國的懷抱。謝振國離開江河市任南吳省常務副省長時,柳曉曼已被提拔為市紀委書記。柳曉曼覺得,謝振國不僅對她有知遇之恩,肌膚之親,而且是個值得依賴的男人。兩人年齡上相差二十歲,柳曉曼對此根本不在乎,只是由於謝振國的官場環境和家庭情況使這兩人不可能結合在一起。謝振國當了五年常務副省長,在上次政府換屆時因年齡關係調到省人大當常務副主任。這十年來,他一如既往地關心、幫助著柳曉曼,但與柳曉曼再也沒發生過肉體關係。越是這樣,柳曉曼越是感到謝振國是自己真正所愛的人。婚姻的失敗和愛情的遺憾使柳曉曼的心理發生了畸形變化。她需要得到現實的愛,但又怕再次遭受愛情的背叛;她需要雄性的狂野與撫慰,但又不願意讓謝振國之外的任何一個男人所駕馭;那種李清照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的孤獨不時地敲打著她,王實甫的「怕黃昏忽地又黃昏,不銷魂怎地又銷魂」的感慨更迷茫著她。因此,當她擋不住才俊們的誘惑和內心的空虛時,她也會挑幾個悅己者,既當怡情,又作恩賜。

比較起來,她還是最喜歡現在坐在她對面、捧著她的雙腳在搓揉的龔春陽。龔春陽長得粗壯、敦厚,濃眉大眼,頗具雄性特徵。六年前,她當市紀委書記不久,到帝陵縣皇后鎮搞調研。那時,龔春陽剛上任鎮黨委書記。柳曉曼問他,這個鎮的經濟為什麼長時間搞不上去?龔春陽笑道,柳書記你是要聽真話還是假話?柳曉曼說,當然要聽真話。龔春陽說,柳書記你要聽官話還是土話?柳曉曼說,官話我聽多了,你就說土話吧。龔春陽說,這裡經濟上不去,老百姓認為原因有三:一是寡婦睡覺,上面沒人;二是妓女睡覺,換人太勤;三是跟老婆睡覺,自己人老是搞自己人。柳曉曼覺得他說得雖然粗俗,但細想也有些道理,再說此人居然在自己面前說話如此隨便,倒是一位「後備幹部」的苗子。從此,柳曉曼常聽龔春陽講「土話」,她也數次去考核龔春陽,床上「考察」過關後,龔春陽便步步高昇。

此時,龔春陽一邊幫柳曉曼捏著腳,一邊虔誠地說:「曼姐,我下一步如果要動動位子,全靠你幫我了。但是,為了減輕你的壓力,你看我是否要在祝書記、薛市長那裡做做工作?」

「你要在祝書記、薛市長那裡做做工作?你瞭解他們的人、他們的關係嗎?」柳曉曼冷笑著問。

龔春陽道:「上層的事我能瞭解多少呀?至於上層人物的心,那就更難琢磨了。」

柳曉曼說:「先說祝一鳴吧,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在原位上多幹幾年。為此,他對上面跑得可勤了,關鍵人物交辦的事,按規定不能辦的他想辦法也會變通著去辦好。他明裡對黃春江書記惟命是從,暗裡又對潘若安省長百般奉迎,可謂左右逢源。對市裡的班子成員呢,他既不希望相互之間鬧得太厲害,又不希望大家真的團結協調。他希望班子成員之間有一些矛盾、有一些制約,比如說,薛市長與我之間,我與常務副市長許子敬之間的許多矛盾,都是他遙控制造的。有矛盾、有制約才需要他這個一把手來協調,才能形成和鞏固他的核心地位。至於薛市長,表面看上去與世無爭,無幫無派。可是,當大家爭鬥的時候他不爭鬥,那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當大家有幫有派相互傾軋的時候,他的無幫無派也就成了各幫各派都要爭取的力量。人家說他平庸,我看他是真正的韜光養晦。你說,這兩個人的工作你有把握去做麼?如果做得不對路,會落得個駱駝翻跟頭,兩頭不著靠。」柳曉曼講這些話,確有合理的地方。同時,她又隱含著私心,她不願讓自己的掌中之物去尋找新的主子,並因此而擺脫她的控制。

龔春陽聽了這番話,朝柳曉曼做了個鬼臉說:「曼姐,沒想到上面這麼複雜。罷了罷了,我就把自己這一百八十斤完全交給你了。」說完嘿嘿地笑了起來。

柳曉曼臉上泛起紅暈,開始興奮起來,說:「你笑了,我就喜歡你笑。」

龔春陽說:「那就睡叫吧,我就喜歡你叫。」

他故意把「睡覺」說成「睡叫」。這是他倆做愛的暗語。因為柳曉曼每當高潮時就叫,而龔春陽一到要射時就笑。所以,兩人只要說到「笑」和「叫」,就意識到戰鬥將開始。

兩人衝完澡躺在床上。按照柳曉曼的習慣,總是要龔春陽為她從背面到正面全身按摩一遍,在按摩過最敏感的部位後,柳曉曼便坐在龔春陽身上旋轉起來。她絕不允許做愛時讓男人壓在自己身上,這也許是女人控制男人的心理在作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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