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連串事件讓李長雄忙得焦頭爛額,但手頭還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就是主任科員晉升確定。上次文守衛雖然沒有明確指示要重新選任,但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徐昌黎分管政治處,他指示政治處以在公示期內接到反映需要查實為由,暫不上報。李長雄也清楚,這件事處理不好,可能又會引發群體性事件。

今天他召集黨委會,專門研究這個事情。主任科員晉升,多少與班子成員都有一點關聯,所以大家都沉著臉,不管李長雄怎麼說,就是沉默。

這下李長雄急了,召集班子成員大發雷霆:「你們……唉!我為你們考慮,你們就不能為我分擔一點?這下好了,想把我整下課?是吧?」

其他班子成員信誓旦旦地說:「我投了王壽貴的。」

李長雄火冒三丈:「都投了是吧?那統計怎麼只有三票呢?你們捫心自問,我對得起你們不?」

一班頭頭腦腦不言語了。

李長雄直接對政治處主任下命令:「不管你採取什麼辦法,一定要把王壽貴選上來。」

政治處主任很為難:「那沒辦法,只有改投票結果。」

這意味著作弊,所有班子成員心裡都咯噔一下,都沉著臉不吱聲。

李長雄徹底犯難了,改投票結果?說不定走出這個門,監獄民警就知道這個會議的內容,那就捅破天了。

「能不能再要一個名額?」李長雄洩氣地說。

「那是不可能的,這個局裡也左右不了。」政治處主任說。

「那怎麼辦?!你們都說說。」

沉默。

謝天明、潘佳傑和魯本川等一分隊的二十幾名罪犯基本上都來了,站在監管區,眼巴巴地望著監獄醫院的方向,魯本川甚至試圖走到鐵門那裡,幾次被內看守民警喝止。不到十分鐘,監獄領導一行人急匆匆地出現在監管區,直奔醫院,緊接著,監獄醫院救護車警笛大作,開出了監獄大門。

也許內看守認為他們這樣站著,使他很沒有安全感,於是喝令他們散去。

魯本川報告說,他們是在等王隊長的訊息。

「我知道,你幾次衝向鐵門,我沒有扣你的改造分,就是因為你們在等王隊長的訊息,但是你們這麼站著,領導看見了還以為我們監區又有犯人鬧事呢,散了散了。」內看守說。

謝天明也說:「警官,就讓我們再等等吧。」

「不行,不行。」

魯本川來氣了,質問:「那條監規說禁止我們站在這裡?!」

「魯本川,你又要對抗政府?」內看守聲色俱厲地說。

其他罪犯見他發怒了,慢慢散了,只有魯本川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他想起剛才王壽貴跟他講的話,本來心裡就很憋屈,一聽內看守這麼說,心裡一橫,歇斯底里地吼:「我就對抗政府了,怎麼著?你槍斃我?!」

他一邊吼一邊挑釁地指指自己的胸口。

謝天明和潘佳傑連忙跑過來,連拉帶拽,想把他拉到一旁。一般情況下,只要魯本川不再鬧,民警們也不會那麼認真,也就不會計較了。

可魯本川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大的力氣,一下就掙脫了謝天明和潘佳傑的手,發瘋似的繼續嚎叫:「一監區所有人都知道我對抗政府,全世界都知道我對抗政府……我本來就是對抗政府的,要不我怎麼來這鬼地方?你們就只知道我對抗政府?我站在這裡也是對抗政府,我睡覺也是對抗政府……我做啥事都是在對抗政府……」

一分隊很多罪犯都跑過來,試圖把他拉走,但魯本川又跳又蹦,場面一片混亂。

鬧喊聲驚動了辦公區的民警,都衝向監管區。

恰在這時候,特警隊巡邏小組經過這裡,見狀立即衝進去,舉起防爆狼牙棒一陣亂打,驅散了罪犯,抓起魯本川就走。

一監區民警正好也趕到,要求特警隊把人交給他們處置。特警隊不同意,於是雙方就爭執起來。

「老徐,你也說說嘛。」李長雄帶著央求的語氣說。這時候,辦公室秘書拿著一份檔案推門進來。

李長雄沒好氣地說:「去去去,有啥事一會兒再說。」

秘書滿臉委屈,硬著頭皮說:「局裡加急件……」

李長雄沒有發話,秘書不敢把檔案拿給他,僵持了幾秒,秘書知趣地轉身就走。

徐昌黎暗暗捅了一下李長雄,李長雄醒悟過來:「拿來我看看。」

秘書又只好拿過去。

李長雄草草看了一下,遞給徐昌黎。

徐昌黎認真看了一下,原來局裡準備在下個月選擇十個監獄,開展千人親情幫教大活動,邀請一千名服刑人員的家屬到監獄參觀,對罪犯進行親情幫教,清水監獄赫然名列第一位,屆時省司法廳廳長、文守衛要光臨清水監獄,而還有可能省委省府也要來人。檔案還明確要求,監獄要廣泛宣傳,邀請媒體和社會各階層人士參與。

這可是個浩大的活動!

「你簽發吧,我建議呀,馬上給每個班子成員影印一份,恰好大家都在,一併議議。」徐昌黎說。

李長雄滿腦子都是王壽貴的問題,哪有心思放在這上面,於是簽了一句「按政委意見辦理」。

秘書拿過去就愣住了,連忙交給徐昌黎。

徐昌黎也覺得好笑,於是就在他簽字的前面把意見寫了出來。

「老李,這事兒嘛,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徐昌黎欲言又止。

「哎呀,你就別賣關子了。」李長雄說。

「從王壽貴的分值來看,就差0.15分,只要還有一位監獄領導投票,那就上了。如果今天能定下來,班子成員先前的投票作廢,重新投一遍……」

「對,就按政委意見辦。」李長雄如釋重負。

「老李,你這話不對,我還沒說完呢。」

「好,你說你說。」

「關鍵是,要找出一個班子成員投票作廢的理由,能說服上級,也能說服民警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明白這個理由不好找,就是勉強找出來,風險也很大。

這時候,馬旭東打來電話報告:「王壽貴暈倒在工作崗位上,現正送往監獄醫院搶救。」

本來監獄領導們正在為王壽貴晉升主任科員的事兒發愁,突然接到他暈倒在工作崗位上的訊息,所有人心裡都被刺了一下,那些沒有投他票的領導們,心裡泛起一絲絲愧疚,都表態說,就按政委說的,我們重新投一次吧。

李長雄臉色陰沉沉,沉默了幾秒,站起來就走,其他人都知道他去監獄醫院,於是都跟在他後面。

醫生說:「得馬上轉院。」

「那就立即轉!」李長雄焦急地下命令,「院長,你馬上同省人民醫院聯絡。」李長雄跟著救護車出來,坐上自己的一號車,緊緊跟著救護車。

徐昌黎也坐上自己的二號車。

其他監獄領導問:「政委,我們去不去?」

「你們看著辦。」徐昌黎模稜兩可地說,吩咐司機跟上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疑不定。

車子沒開多久,救護陳在前面不遠處停下來,徐昌黎接了個電話,叫司機停在救護車後,接上馬旭東又往回走,走到監獄門口,馬旭東下車後,徐昌黎又追救護車去了。

馬旭東徑直來到監管區,沒看見李長雄說的那樣,特警隊與一監區的民警打起來了,便問內看守:「人呢?」

「被特警隊帶到禁閉室了。」

馬旭東心頭咯噔一下,來到辦公樓,剛上樓,被民警們圍住了,七嘴八舌地抱怨,說特警隊不該插手這事兒,監獄長也太武斷了。

「究竟咋回事?」馬旭東心煩意亂地問,「走,去辦公室,你們一個一個地說。」

原來,特警隊直接給李長雄報告,李長雄心裡正煩著,於是下令先將魯本川關禁閉,控制起來再說。

「這事兒我們自己能處理,他們一來,事情就複雜了。」

「是呀,多大事兒呀,哪個監區沒有發生過這事兒?」

「一分隊很多犯人還受了傷,他們本來就是去勸魯本川的。」

「他們是擔心王壽貴,站在那裡也沒啥錯誤。」

……

「我會處理這事的,你們該幹嗎就幹嗎去。」馬旭東擺擺手。

省人民醫院給王壽貴做了初步體檢,就下了病危通知書。在接下來的三天裡,他偶爾清醒過來,說幾句話,然後又暈過去。陳莉出差回來,給楊陽打電話,商議罪犯心理干預中心在千人親情幫教大活動的工作中應該做的準備工作,楊陽把王壽貴的事給她說了。

王壽貴的形象一下子跳進她的腦海。

那是去年冬天,局裡要求,各監獄選拔三名民警由局罪犯心理指導中心統一組織為期三個月的培訓,地點就在清水監獄,然後參加全國統一考試。有一天,王壽貴突然來局裡找她,要求參加這個培訓。

陳莉感到很驚訝,這不就是那位自己跟潘佳傑談話那天不時插話的那位禁閉室值班民警嗎?

王壽貴說:「我現在接替楊陽同志,管理一分隊。現在管理罪犯不能像以前那樣了,陳主任,你就讓我參加吧,這次培訓就在我們監獄,多方便呀,我就是拿不了合格證,總會學到一點東西吧?」

陳莉很感動,說:「王叔叔,這樣吧,你有空呢,可以來旁聽,怎麼樣?」

王壽貴想了想說:「也好。」

這時,文守衛走了進來,見到他,親熱地打招呼,還邀請他去辦公室坐坐。王壽貴侷促地說:「我不打擾領導了,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就走了出去。

「他來你這裡做什麼?」文守衛有些納悶。

「說來你也不相信,他來找我,想參加培訓。」

「噢?」文守衛饒有興趣地問,「你覺得怎麼樣?」

「局長,什麼怎麼樣啊?他明年就要退休了呢,何況他文化程度本來就很低,能聽得進去嗎?」陳莉說。

「嗯……」文守衛若有所思。

陳莉見狀,小心地問:「文局,那你的意思是……」

「陳主任,我感覺這裡面有兩點值得我們思考,一是王壽貴同志的種願望,至少也代表了一部分老同志有這種學習的慾望;第二,我們的培訓教材是不是可以更加通俗一點呢,那就不是可以滿足他們的學習需要了嗎?」文守衛說。

陳莉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立即找幾個人專門為王壽貴這樣的老同志編寫一本通俗的教材。」

「好,但是這個工作量很大,很艱鉅,你需要什麼,可以直接找我。」文守衛有些興奮,「這樣的同志,我們要鼓勵,不要戴變色眼鏡來看待他們。」

「我已經同意他可以旁聽。」陳莉說。

「好好好。」文守衛連說三個好字,「可以跟清水監獄協調一下,只要民警願意旁聽的,都允許,而且也允許他們參加國家考試,拿到證書的,給予重獎。」

剛開始,清水監獄很多民警都來旁聽,坐不下,就自己搬凳子隨便找個地方做,就連從外面請來的授課老師都頗為感觸。後來走了一些,但還是有十來個編外人員堅持聽下去,其中就包括王壽貴。

有一次陳莉問他:「怎麼樣?能聽懂嗎?」

王壽貴笑笑說:「一知半解,先記下來,慢慢消化。」

後來,她倒一監區,聽到謝天明等給她講,王壽貴是個好警官,這讓她更感到有責任儘快把教材編寫出來。

再後來,王壽貴給她打過幾次電話,請教罪犯心理方面的一些問題。

她覺得有必要把王壽貴的事兒告訴文守衛。

文守衛還沒聽完,就直奔醫院。

他俯下身,輕輕地呼喊:「王壽貴同志,我是文守衛,壽貴,壽貴……」

李長雄低聲說:「醫生說就在這一兩天……怕是醒不過來了……」

王壽貴動了動眼皮,突然睜開眼睛,看到文守衛,瘦骨嶙峋的臉上流露出笑,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

文守衛噙著淚水,低聲說:「王老,你有什麼心願就給我說,啊!」

他的嘴一上一下地張合著,文守衛把耳朵湊過去:「報告局長……我……我沒能完成任務……還有一個沒轉化過……來……」

王壽貴說完,腦袋一偏,又暈過去了。

王壽貴的老婆從他枕頭下摸索出一張紙,戰戰抖抖地交給文守衛說:「老王怕等不到你,叫我在他死後無論如何交到你手上。」

文守衛慢慢開啟,目光停留在那張紙上,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嘩嘩滴在上面。

在場的人都不知所以,默默佇立。

良久,文守衛把紙張交給李長雄:「大家都看看……」

等所有人看了後,他才說:「同志們,剛才王壽貴同志給我說的,就是他寫在紙上的這句話。」

三天後,清水監獄班子突然被調整,政委徐昌黎任黨委書記,依然兼任政委,局辦公室主任馬星宇任監獄長、黨委副書記,一監區監區長馬旭東擔任副監獄長,暫時兼任一監區監區長,監獄長李長雄改任調研員,清水監獄班子中的副職與其他監獄交流兩個。

民警們都私下議論,這次調整肯定與王壽貴有關,那麼優秀的一個老民警,怎麼就升不了主任科員呢?

文守衛在宣佈班子會議上直截了當地說:「清水監獄出了一些問題,大家心裡很清楚,已經到了非調整不可的地步了,我希望新班子能夠引導民警們認清某些問題,迅速糾正工作中的偏差,認真貫徹局裡的指示精神,傾聽民警的心聲,關心民警疾苦,帶出一支作風正、能戰鬥、講科學的民警隊伍,真正把清水監獄打造成全省監獄系統的視窗。」

最後,他打趣地說:「我真怕來清水監獄,我來一回就出一次事故,不是罪犯鬧就是民警鬧。」

眾人一陣淺笑。

馬星宇立即表態說:「你放心,我們會抓好這方面的安全工作,保證你以後高高興興地來,順順當當再加高高興興地離開。」

「你這話呀,別說死了,我也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問題暴露出來,在某種意義上是一件好事,罪犯們找領導談談,反映一些問題,很正常,這也是一種幫教嘛。你們呢,也別把這條路堵死,只是引導民警平常工作要做得更細緻一些,更深入一些,那麼這樣給監獄抹黑的事情就可能少發生或者不發生,對吧?」

眾人都點頭。

徐昌黎說:「文局分析很深刻啊,我們有個統計,自從罪犯心理干預中心成立以來,每個月罪犯申訴、投訴、違紀等都在減少,這個月與去年同期相比,減少了57%,這個資料很驚人。我們下一步繼續強化這方面的工作,相信不久就會實現馬星宇監獄長對你的承諾。」

文守衛笑笑,叮囑道:「你們可得把這方面工作好好抓一下,下個月千人親情幫教活動我還要陪廳長和省人大、省委和省府的有關領導來,到時候別又出啥事來。」

辦公室秘書推門進來,聽徐昌黎這麼說,又想退回去。

「瞧瞧,八成又出啥事兒了?」文守衛笑道,轉頭問秘書,「啊,小同志,你說

我猜對了嗎?」

秘書聽他這麼說,退出去也不是,進來也不是,便尷尬地站在門口。

馬星宇眉頭一挑:「文局問你呢。」

「報告局長,據禁閉室報告,罪犯魯本川昨天早晨開始絕食,剛才撞牆企圖自殺,受了傷,情況緊急。」

馬星宇、徐昌黎心裡一凜,如果不是情況很糟糕,秘書是不會在這個時候報告的。

「好了,這會也開完了,你們去處置吧。」文守衛皺皺眉頭說。

馬星宇站起來,立正,朝他敬禮:「局長,我就不送你了,等我們處置好這件事,來向你領罪。」

在醫院裡,院長介紹說也許是由於一天多沒吃飯,魯本川沒有了力氣,所以撞牆只是受到一點皮外傷,包紮了一下,尚無大礙。看來魯本川受的傷並不像禁閉室民警報告的那樣嚴重,這讓馬星宇放下心來。

魯本川靠著床坐在地上,緊閉眼睛,偶爾睜開一下,怨恨地盯盯在場的人,又閉上眼睛。不管問他什麼,也不管誰問他,就是不說話。

徐昌黎叮囑禁閉室值班民警:「注意觀察,有情況立即報告。」

從禁閉室出來,馬旭東把魯本川的情況給馬星宇簡要地作了彙報。

馬星宇有些吃驚,看著徐昌黎說:「書記,我的意見是,立即解除對魯本川的禁閉,並向他道歉。」

徐昌黎笑笑:「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但道歉就不必了吧。」

馬星宇也沒再說什麼,心裡感覺沉甸甸的。

辦理完解除禁閉的手續,已臨近下班,馬旭東想到魯本川將近兩天沒吃飯,沒有力氣,就帶著謝天明和潘佳傑去接他回監區,謝天明和潘佳傑一左一右扶著他,慢慢地走。

突然下起雨來,雨來得很急,一點徵兆都沒有,豆點大的雨就噼裡啪啦傾瀉而下,不一會兒,地上開始有積水,雨點濺起密密麻麻的水泡……

馬旭東見狀,蹲下去就要背魯本川。

謝天明一把把他拉起來,背起魯本川便跑,跑了幾步,潘佳傑追上去,大聲說:「我年輕些,我背!」

謝天明沒有理會他,只顧跑。

饒是如此,幾個人都淋得像落湯雞一般。

原本是黃昏,這雨一下,似乎一下子把整個世界拖入了黑夜之中。監區提前一個小時開燈了,燈光有些微弱的樣子,監舍裡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的。一道閃電破窗襲來,緊接著一個巨雷似乎就在頭頂炸裂開來,房子都在微微震動,緊接著風開始席捲而來,窗外傳來愈加激烈地雨聲……

謝天明和潘佳傑苦口婆心勸了半天,魯本川還是不說話,還是不吃飯。兩人吃過晚飯,又勸說了一陣,還是沒有任何效果,於是也就洩氣了。

謝天明嘆道:「獄警這碗飯也不好吃啊……」

「是啊,我以前任職的時候,包括任政法委書記時候,都想得很簡單,不交代、不聽話,打就是了,只要不要鬧出人命來。現在反思起來,真慚愧……」潘佳傑也喟嘆說。

沉默,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刺啦啦的雨聲。

良久,謝天明又是一聲嘆息:「我何嘗也不是如此……不過,理性地想想,我還是覺得既有我們自身的原因,而制度上還是存在一些問題。」

「噢?談談你的看法,我的小說最後兩章就是要探討這個問題。」潘佳傑又一次熱切起來。

謝天明沉思者,然後不緊不慢地說:「就從我、老魯,還有你來看,我們都是在擔任一把手時候犯的罪,為什麼一把手很容易為所欲為呢?這說明我國目前行政監察這個宏觀調控系統不可能確保國家機器的良性運轉。」

「嗯,這一點我也思考過,但是就目前我國政體來看,想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恐怕很難吧?」潘佳傑說。

謝天明點點頭:「是啊,現在我們黨可能面臨像‘囚徒兩難’這樣的處境,不反腐敗就要亡黨,大規模、徹底地反腐敗呢,也要動搖國家行政的基石,很難決策啊……」

「‘囚徒兩難’的故事?對,這個比喻用得好。」潘佳傑立即拿出筆記本,戴上眼鏡,在上面寫著。

「哎哎,啥叫‘囚徒兩難’?」另外一個犯人正在看雜誌,聽到他們討論,也激起了興趣,探頭探腦地問。

潘佳傑也探出頭說:「這個是美國的一個經濟學家講的吧?我記不得他叫什麼了,反正獲得過諾貝爾經濟學獎,好像就九幾年獲得的……」

「1994年,叫約翰•納什,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教授。」謝天明補充說。

「哎呀,管他是啥人,我想知道這個故事。」另外一名犯人也來了興趣,催促他們講。

「還是你講吧。」潘佳傑看著謝天明笑著說。

「其實,對這個有研究的要數老魯。」謝天明笑笑,朝魯本川看了幾眼。

潘佳傑立刻明白了謝天明的用意,也跟著應和。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魯縣長,他眼睛平常都朝天上去了,能跟大家講?」

「那我就只好班門弄斧了。」謝天明見魯本川沒有任何反應,於是就講了起來,「有一天,一個富翁在家中被殺,財物被盜。警方抓到兩個犯罪嫌疑人張三和李四,並從他們的住處搜出被害人家中丟失的財物。但是,他們矢口否認曾殺過人,聲稱他們只是順手牽羊偷了點兒東西。於是警方將兩人隔離,分別關在不同的房間進行審訊。警察分別對張三和李四說:‘由於你們的偷盜罪已有確鑿的證據,所以可以判你們一年刑期。但是,我可以和你做個交易。如果你單獨坦白殺人的罪行,我只判你三個月的監禁,但你的同夥要被判十年刑。如果你拒不坦白,而被同夥檢舉,那麼你就將被判十年刑,他只判三個月的監禁。但是,如果你們兩人都坦白交代,那麼,你們都要被判五年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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