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陽在身上到處摸打火機:「哎呀……咋辦?」
二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裡立刻明白了幾分,低頭不語。楊陽蹲下來,示意他也蹲下來。二皮很不情願地蹲下。
楊陽揚揚手中的香菸:「點上?」
二皮皮笑肉不笑地說:「楊警官……」
「你不是會變火麼?」
二皮脅肩諂笑道:「楊警官……」
楊陽嚴肅地命令:「把口袋的東西全部掏出來。」
二皮慢慢掏東西,兩包煙、一對五號電池。
「就這些?」
二皮愁眉苦臉,有點心虛地說:「啊……」
「把口袋全部翻過來。」
二皮慢騰騰地翻過來,楊陽拿起幾個條狀的東西,仔細看:「這是什麼?」
二皮老老實實地說:「錫箔紙。」
楊陽睨笑道:「嘿!你狗日的還聰明哈。」
二皮有點不相信:「你知道?」
楊陽白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二皮賠笑臉:「你老就別逗我了,我這點小板眼……」
楊陽認真地說:「真不知道,我只知道錫箔紙可以讓電池短路。給我演示一下?」
「這……要關禁閉的……」
楊陽陰笑道:「你不演示給我也行,我回去慢慢研究,這些道具就沒收了哈。」
二皮連忙說:「好好,演示,演示……」
二皮嘴上叼一支菸,用錫箔紙條把兩節五號電池連線起來,錫箔紙突然燃燒起來,二皮眼疾手快,一下就把煙點著了。
楊陽站起來就走。
二皮跟在後邊,可憐巴巴地說:「楊警官,我我……」
「二皮,我給你個建議。今天你千萬不要再用這些玩意兒,等晚上,你給馬老大演示一下,說不定你娃要飛黃騰達。」
二皮半信半疑,撓撓腦袋:「啊?楊警官,這這……咋回事?」
楊陽笑而不語,這時,他的步話機叫起來,是陳莉要他馬上回辦公室。
一監區一樓廁所裡,吉牛馬二跪在地上刷便池,魯本川捂著鼻子在一旁看。
魯本川問:「老牛,你來這裡幾年了?」
「九年一個月二十二天,喔,十五個小時。」
魯本川很詫異,想不到他連幾小時都時時刻刻裝在心裡。不過想想,自己何嘗也不是呢?他又問:「每天就這麼過?」
吉牛馬二手頭不停,使勁擦洗便池:「挺好的。」
「還有幾年?」
「八年多吧。」
「等你滿了,到我公司去。」
吉牛馬二扭過身子,抬頭看著他笑:「那感情好……」不過,他馬上搖頭自語,「恐怕到那時……我這把老骨頭還在不在……」
魯本川一怔,呆呆地看著他。
這時,值班民警在外邊喊:「都窩在裡面幹啥呢?出來,都出來,曬曬太陽。吉牛馬二,去把203號的背出來。」
吉牛馬二高聲應了一聲是,小跑出去,魯本川也跟著走到廁所門口往外瞅。
幾個老年犯人慢騰騰走出來,吉牛馬二背出來一個目光呆滯的老年犯,把他放在一把椅子上。
魯本川走過去,看了老年犯幾眼,頭一偏,皺眉說:「都這個樣子了,還勞改?怎麼不保外呢?」
吉牛馬二說:「他家沒人了,保外,誰接?」
「民政局不管嗎?」
「民政局要管,但是他是罪犯呢。」
魯本川待了一會兒,又問:「就這麼一輩子待在監獄裡?」
吉牛馬二給老犯人搬了個小凳子,把他的腳放在凳子上,才說:「其實待在監獄裡是他的福氣,至少還有專人伺候著。就這樣子,出去,八成活不過一個禮拜。」
魯本川神色黯然,跟著吉牛馬二向廁所走去。他拿起刷子,蹲在另一個便池,愣怔了一下,刷起便池來。
楊陽一走進監區長辦公室,陳莉對著他興奮得大叫:「謝小婉加你好友了,要你拍幾張謝天明的照片,五點以前到你租房樓下的茶樓——就是那個公用電話亭旁邊那個茶樓——會面。」
楊陽也高興得跳起來,與陳莉擊掌。
秦歡正在檢查罪犯家屬來信,她拿起最後一封,是潘佳傑的,這時,一個女警走進來說:「聽說謝小婉找到了。」
秦歡問:「啊?在哪裡?」
「好像在楊陽租房下面那個茶樓……」
秦歡把幾十封信件交給女警:「姐,幫我送到監管區值班室,回頭我請客,啊!」
女警問:「檢查完了沒有?」
「查了查了。」秦歡一溜煙跑了。
陳莉和楊陽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約定地點,還差十分鐘就五點了,兩人鬆了一口氣,走進茶樓四處看。
楊陽看見謝小婉,跑過去:「黃君君,謝小婉呢?」
謝小婉站起來。
陳莉看了一眼謝小婉,連忙掏出照片對照看,驚愕地望著楊陽。
楊陽給陳莉介紹:「她就是謝小婉的同學,叫黃君君。」
陳莉一下子明白了,這個黃君君就是謝小婉,她白了一眼楊陽,心裡暗罵,真是
個白痴,只有你這樣老實的人才會上當受騙。
謝小婉充滿敵意地看了一眼陳莉,冷冷地問:「她是誰?」
楊陽忙說:「哦,她叫陳莉,是我們一監區的警官,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喲。」
謝小婉站起來就走。
楊陽攔住她,焦急地問:「謝小婉呢?」
謝小婉面無表情:「謝小婉只想見你一個人。」
她抬腳又走,楊陽急得直跺腳,看著陳莉。
陳莉問:「小婉,你不想看看你爸爸嗎?」
謝小婉身體一哆嗦,停下腳步,但沒有轉身。
陳莉走過去,攀著她,把手機晃了晃:「小婉,我們這裡還有你奶奶的照片,來來,坐下,我們慢慢聊,啊。」
謝小婉轉身走回座位上,坐下。
楊陽睜大眼睛,錯愕萬分:「你咋是謝小婉呢?」
謝小婉苦笑了一下,不語。
陳莉笑笑:「楊陽,說正事。」
突然,謝小婉仰起頭,怔怔地盯茶樓的門口。原來,秦歡挽著文子平的手走了進來。
陳莉和楊陽對視,滿臉驚愕。
文子平看見了謝小婉,飛奔過來,驚喜地喊:「小婉?」
秦歡走過來,又挽著文子平的胳膊。
文子平推她,可她死死抓著不放,兩人推推搡搡的。
陳莉實在看不下去了,低聲喝道:「秦歡!」
秦歡放開文子平,噘嘴問:「怎麼了嘛?」
謝小婉站起來,淡然一笑:「楊陽,謝謝你!」
「小婉,我們回家,啊!」文子平哀求說。
謝小婉平靜地微笑:「子平哥,也謝謝你,我很好,代我向文叔叔問好。」
謝小婉轉身就走,楊陽愣怔在那裡,陳莉拉了他一下,他猛然醒悟,跟著陳莉追謝小婉。
文子平也追上來,陳莉攔住文子平:「子平,我希望你今天不要跟著我們。」
一個帶班民警帶著潘佳傑走進監管區:「潘佳傑,去積委會拿兩個本子,兩隻圓珠筆。一會兒就在這裡等我。」
帶班民警說完,朝辦公樓走去。
潘佳傑說了一聲「是」,轉身對值班民警謙卑地笑笑,「警官,請問有我的信不?」
值班民警說:「好像有,等等,我給你找找。」
值班民警翻翻那疊信件,找出潘佳傑的,遞給他。
潘佳傑朝值班民警點頭哈腰表示謝意,邊走邊拆信。
帶班民警從辦公樓走過來,四處看看:「咦,潘佳傑呢?潘佳傑,潘佳傑……」
樓道傳來叫喊聲:「不好了,潘佳傑撞牆了,潘佳傑撞牆了……」
帶班民警和值班民警一聽,衝向樓道。
文子平發瘋似的在大街上跑,秦歡在後面緊追不放。他跑累了,停下來喘氣,才發現秦歡緊緊追著他,神經質地衝著她大吼大叫:「滾,滾!」
秦歡蹲在地上,邊喘息邊委屈地大哭。
行人都駐足,看著他倆。
一個老人指責文子平說:「小夥子,有啥好好商量嘛,怎麼欺負一個姑娘呢?」
另外一箇中年婦女也跟著說:「就是,哪像個爺們。」
文子平厭惡地看著秦歡,走過去扶起她。
陳莉和楊陽追上謝小婉,陳莉拉著謝小婉走到自己的車子旁說:「上車吧,就在那邊,我們找個清靜的地方。」
謝小婉順從地上了車。
陳莉讓楊陽開車,自己則陪謝小婉坐在後排,本來陳莉想給她隨便聊聊,但看見她緊閉著眼睛,一副懨懨欲睡的樣子,尋思還是讓她自我調節一下吧,任何人遇到這樣的事,心裡多多少少總有點疙瘩,只好沉默不語。
「我們到了。」陳莉輕輕地推推她。
謝小婉睜開眼睛,一條筆直的大道,直通向前面大樓,大樓前矗立著一個銅塑群,她再清楚不過了,那是孔子和他的學生們。大道兩旁是古老的塔柏,依舊還是那麼蒼勁,像慈祥的老師,迎接著她這位漂泊的遊子……
她再也忍不住,淚水嘩嘩直流,這就是她魂牽夢繞的母校啊。好多次,她想來這裡看看,看看教室,看看宿舍樓,看看飯堂,看看那片茂密的梧桐樹林,還有在梧桐林邊的紫藤架……可是,每每走近母校時,她總是徘徊,不敢邁進去,最後總是慌張地逃離。
車緩緩地行駛在校園的路上,圖書館、實驗樓、醫院,荷塘、杏園、廊橋、晚霞亭……一一映入眼簾,勾起了被她埋葬的大學時光……
她嗚嗚地哭起來。
陳莉摟著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
在那片梧桐樹林間停下來,校園很靜,昨夜的雨滴還掛在葉子上,一陣風吹過,滴滴答答地響成一片,而樹葉翩躚,嫩綠的葉面與灰綠的葉背相互交替,宛如蝴蝶在飛舞。紫藤已經發芽,如虯龍般的藤蔓攪纏著一片朦朦朧朧的綠意,宛如枯木逢春,給人留下無限的遐想空間……
謝小婉貪婪地呼吸,隨後她的表情迴歸到原來的狀態,憂傷中帶有一點冷漠,沉穩中帶著一絲桀驁,她問:「我爸爸他好嗎?」
「不好。」陳莉很簡練地回答。
謝小婉定定地看著她:「我看新聞上說,監獄的條件不是大為改善了麼?像花園,像學校,人權也得到了保障,怎麼會呢?難道宣傳是假的?」
陳莉說:「你說的沒錯,宣傳也不是假的,我們清水監獄正如你說的那樣。但是,你父親過得很不好,五年來,他的親人只來探視過一次。小婉,你知道嗎?你爸爸牽掛的人很多,但唯一的精神寄託就是你,就在兩個月之前,他採取了自殺行為……」
「啊?我……他……」謝小婉急了,下意識地緊緊抓住陳莉的手。
「幸虧發現及時,搶救了過來。到現在他都沒說為什麼自殺,我分析,春節前夕,他沒有收到你的來信,估摸著你出啥事兒了,春節後依然沒有你的資訊,他絕望了。現在他身體康復得很好,但是心理的結沒解開,情緒時好時壞,很不穩定,還患有比較嚴重的憂鬱症,不排除他繼續採取極端方式的可能性。家裡的情況他還不清楚,如果知道你因為他的犯罪而輟學、爺爺因他而過世、奶奶患有嚴重的糖尿病、二弟打工受傷而癱瘓,我們實在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事。」陳莉說。
「我……」謝小婉一下子顯得很頹廢。
「小婉,我們雖然不清楚這麼些年來你為什麼不去看爸爸,但是我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也理解你。這是我們去你老家看到的你爸爸給你的信件,其中一封有這麼幾句話,我念給你聽聽……」
陳莉拿出一疊信,從中找出一封,展開,念道:「當我們的心靈染上了塵埃清水監獄,會期盼一場風暴的洗禮。然而,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忘記,就能忘記的。最痛苦的是,有些東西,失去了,永遠都不會再回來,卻偏還要留下一根細而尖的針,一直插在你心頭,一直拔不掉,它想讓你什麼時候疼,你的心便開始痛,沒完沒了,像魔咒一般,如影隨形。」
謝小婉淚眼矇矓,低聲啜泣。
陳莉把信交給她,她小心翼翼地捧著,就像捧著一個新生的嬰兒,淚珠滴滴答答地掉在信箋上。她知道,爸爸的這段話,是他的內心獨白,可爸爸哪裡知道,女兒現在不也是這樣一種心態嗎?
「爸爸……」她喃喃地呼喊。
「你爸爸就是這樣一種心理,紮在他心上的針很多,失去的尊嚴和自由,作為兒子的卻不能盡孝,作為父親卻不能呵護女兒,他能過得好嗎?但是,我認為你爸爸只說對了一半。我承認,有些痛苦的事會像魔咒一樣折磨著我們,但是並不是就無法解脫。」陳莉若有所思地說。
謝小婉抬起頭,楚楚可憐地看著她。
「我們來想象一下,如果你回到這裡繼續完成大學學業,紮在你爸爸心頭的那些針會不會慢慢地就不見了呢?」
謝小婉號啕大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了……」
「世上無難事,更沒有什麼是絕對的!」遠處傳來一個洪亮而堅定的聲音,給人一種安慰的力量。
楊陽正陪著一個老人走過來。
「老師!」謝小婉愣了愣,撲了過去,緊緊擁抱著老人,哭得更厲害了。
馬旭東趕回監區,罪犯潘佳傑已被送往醫院。
辦公室一個民警從窗戶上探出頭來喊:「馬監,你的電話。」
監獄規定,嚴禁帶行動通訊工具或者裝置進入監管區,所以在通過二大門時,所有人都要把手機交門衛保管。與外界聯絡只有用座機,而監獄內部聯絡就是步話機。
馬旭東問:「哪個打來的?」
「是陳莉。」
「你告訴她,我一會兒給她打過去。」馬旭東說。
監舍樓雖然與辦公區相連,但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一般不允許直接從監舍進入辦公區,而是要從監管區出大門再轉到辦公區大門,平常通過辦公樓到監舍的鐵門都是鎖著的,只有值班民警才有鑰匙。要接電話,還有一段距離。
他邁出監管區大門,回頭叫值班民警呼叫車間,把謝天明帶回來。
他回到辦公室,撥通陳莉的電話,陳莉興奮地說:「馬監,我們找到謝小婉了,現在我們在她就讀的大學,楊陽把她以前的輔導員老師也請了過來,談的還好。」
「你看有沒有必要讓她跟謝天明通通電話?」馬旭東說。
陳莉想了想說:「我看今天就算了,據我觀察,謝小婉雖然很愛她爸爸,也想見到她爸爸,但是畢竟謝天明給家人,特別給她造成的傷害極大,輟學、外出打工,嚐盡人世間的辛酸苦辣,在心理烙下了深深地印痕,要是我,也受不了。還是讓她有個心理過渡期吧。」
「那好吧……小陳,你們辛苦了,回來我請你們吃飯哈,要是真把謝天明感化並在今年轉化過來,我給你請功。」
「馬監,我不在乎那,就在乎工作氛圍,在你手下工作,愉快舒心,這比啥都強。」陳莉嘻嘻直笑。
馬旭東也是一陣爽心的笑:「你就放心吧,我雖然是老疙瘩了,但我曾經說過,我與某些領導不同之處在於,我一輩子在基層幹,瞭解基層。潘佳傑撞牆了,具體原因還不知道,我想叫謝天明去護理他,你看有沒有風險?」
「謝天明目前應該不會採取過激行為,倒是這個潘佳傑……」
「有什麼問題?說說看。」
「按照潘佳傑現在的情況,不太可能採取自殺行為,要自殺,那也是吳雙雙……難道吳雙雙出事了?嗨,我都糊塗了。對了,你查查他今天收到吳雙雙的信沒有。」陳莉沉吟著說。
馬旭東掛了電話,心情有些沉重,下樓來到監管區,對謝天明說:「我想派你去護理潘佳傑,你有沒有意見?」
自從上次叫他餵豬他採取割腕自殺行為的事件之後,馬旭東對謝天明說話的方式一下子變了,這著實令他沾沾自喜了一段時間,但是興奮期一過,他總是感到什麼地方不對勁,不自在?還是愧疚?抑或是連基本的是非觀念都喪失了?自己可曾是縣委書記,正「七品」,素質、操行、學識,理應比其他人要高一些。連老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的老鄉們都深諳知恩圖報的道理,而他呢?
他以前是看不起這位監區長,也看不起很多監獄民警,他們文化普遍很低,一輩子待在山溝溝裡,子承父業,思維僵化,十足土包子,與當今資訊飛速傳播的社會相比,他們就像原始社會來的一般,很難想象,讓這麼一群人擔負對罪犯的改造任務,怎麼能把罪犯改造好?
但是認真想一下,我們國家建國初期,很多老革命老功臣不也是沒有多少文化嗎?他們是有很多不足之處,比如管理科學化,又比如創新思維和意識,等等,但是他們務實,對工作充滿激情,淡泊名利,顧大局,不講條件講奉獻。
就拿自己來說吧,一個被社會唾棄的貪官,你自殺,死了就死了,那是活該,就像一粒小石子投進大海里,可能蕩不起一點漣漪,跟死了一條流浪狗有啥區別?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而他們呢?幾乎動用了他們全部資源來幫助他渡過心理上的難關……
「怎麼?有想法?說說?」馬旭東見他不語,便問。
「不是不是……我沒意見。」謝天明忙說。
「那走吧,我帶你去。」
馬旭東不像往常那樣走得很快,步伐很慢,腳步也很沉重,好像在思考什麼,即將到達醫院時候,他突然轉身看著謝天明:「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謝天明很是惶恐:「馬監,你別這麼說話,我……其實,老實說吧,我前次自殺不是因為你安排我去餵豬……春節前,女兒沒來信,我估摸著出啥事了,春節後一個月了,依然沒有任何資訊,我更加確信是她出事了。做兒子而不能盡孝,做父親的不能保護自己的親骨肉,你說我活著還有啥意思?於其行屍走肉,還不如一了百了。」
「那玻璃碎片從哪裡來的?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嗎?」馬旭東微笑,看著他。
「是……」謝天明猶在猶豫。
「是餵豬的時候撿到的吧?」
「你知道?」謝天明很詫異。
馬旭東哈哈地笑:「連這點都分析不出來,還做什麼獄警喲?我只是不敢確定你是在飼料中撿到的呢,還是在排水溝裡撿到的。」
「是在飼料裡撿到的……我之所以沒說,那是因為不想讓你的上級為難你。」謝天明低聲說。
「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確定玻璃碎片的來源,我們要花多大的精力來排查?那事兒之後,監獄幾乎掘地三尺,你沒看見?」馬旭東帶著責備的口吻,「就算上級要處理我,只要能堵住違禁品流入源頭,我也沒啥意見。」
謝天明認真地打量他,彷彿才認識他一般,隨後低下頭,沉默。
馬旭東又笑起來:「你看,我倆東拉西扯的,差點忘記說正事兒。是這樣的,我們認為潘佳傑在現階段不可能採取自殺行為,這其中莫不是有其他一些原因?所以,你從側面問問,能問出來最好,打探不出來也沒關係。」
「嗯……我知道了。」謝天明說。
馬旭東與醫院辦了交接手續,然後去看潘佳傑。潘佳傑正輸著液,頭上纏滿了繃帶,衣服上血跡斑斑,就像剛從戰場上下來的。
「看來這傢伙用了力,真是想死?」馬旭東忖道。
潘佳傑知道馬旭東來了,假裝睡覺。
「我走了,你留神一點。對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陳莉他們找到謝小婉了,她很好,你不要掛心。」馬旭東說完,快步走了。
謝天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連忙推潘佳傑:「他說什麼?他說什麼?」
潘佳傑說:「他說,陳警官找到你女兒了。」
謝天明臉上流露出痴痴地笑,雖然只在他消瘦的臉上洋溢著,卻似乎盪漾開來,無邊無際地擴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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