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民警於心不忍,說:「要不,你去獄政科,找找領導試試看?」
吳雙雙破涕為笑,朝他深深鞠躬,朝外面走去。
楊陽剛剛將罪犯帶回監區,馬旭東正好急匆匆跑出來,老遠就大聲叫他。楊陽一拐一拐走過去,剛要解釋,陳莉也跟著馬旭東快步走過來。
馬旭東說:「走,到監獄一號會議室。」
楊陽問:「這些人怎麼辦?」
馬旭東指著那幾十號罪犯對值班民警說:「該上課的上課去,該休息的休息。」楊陽走進監獄一號會議室裡,三個局紀委幹部都仰起頭直視著他。
局紀委幹部問:「姓名。」
「楊陽。」
「性別。」
「男。」
楊陽一頭霧水,待問道實質性問題,他才明白,原來是調查他搜出魯本川3000元錢的事情,於是實事求是地回答他們的提問。最後,他在詢問記錄上簽字。
楊陽走出去,陳莉又被叫了進去,最後一個才叫馬旭東進來。當他們要馬旭東簽字確認時,馬旭東拿起詢問筆錄看,抬頭看看紀委幹部:「會怎麼處理我?」
「這個……我現在不能回答你。」
「大體說說嘛。」
一個幹部說:「紀律處分,降職、撤職、開除,都有可能。」
馬旭東遲疑了一下,在筆錄上簽字。
在監獄長辦公室裡,洪文嶺拿出一本書專心致志地翻閱,一言不發。
李長雄如坐針氈,不時偷偷瞟一眼洪文嶺的臉;楊天勝拿出一支菸,看看洪文嶺,把煙放在鼻子下聞聞,又放回煙盒;其他幾個都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態。
李長雄實在坐不住了,站起來:「洪書記?」
洪文嶺抬起頭看著他。
「我……我出去一下……」
洪文嶺冷冷地說:「這才多大一會兒,就坐不住了?」
李長雄只好又怏怏地坐下。
洪文嶺停頓了一下:「有人舉報,清水監獄清監,查出3000元錢,沒有上交,你知不知道這個事兒?」
在座的都吃驚地望著李長雄。
李長雄渾身一顫,語無倫次:「我我……」
這時,局紀委幹部走了進來,將詢問筆錄放在洪文嶺面前。
洪文嶺說:「說結果。」
局紀委幹部遲疑看著他:「書記……」
「他們都是清水監獄黨委成員,不要顧慮,說。」
局紀委幹部說:「基本可以確定,一監區民警楊陽搜出罪犯魯本川匿藏的現金3000元,交給監區長馬旭東。馬旭東將現金放在辦公室抽屜裡,據馬旭東本人交代……」
李長雄一陣哆嗦。
洪文嶺看了看他:「你怎麼了?病了?」
李長雄連忙說:「沒沒,沒有……」
「繼續。」洪文嶺揮揮手。
局紀委幹部接著說:「根據馬旭東本人交代,過幾天歸還給魯本川。」
洪文嶺臉色一沉:「歸還了嗎?」
「沒有,我們在馬旭東的抽屜裡,找到了3000元現金。」
洪文嶺一拍桌子:「簡直無法無天!立案!馬上給檢察院協調,對馬旭東採取強制措施。」
李長雄站起來:「洪書記,是我……」
洪文嶺盯著他:「你有異議?」
李長雄猶豫了一下,深呼吸,望著洪文嶺。
洪文嶺站起來,逼視著他。
李長雄努力平抑了一下呼吸,低頭說:「是我給馬旭東下達的指令,要他不要按照違禁物品處理,等過一段時間給魯本川上在賬上。」
洪文嶺指著他,震怒:「你!」
洪文嶺走來走去,停下,又指著他:「你!你呀!」
楊天勝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教育中心上課的女警走進教室,嚇了一跳,能容納兩百人的階梯教室,往日也就稀稀拉拉三四十個人,監區對罪犯上課都持應付態度,一般派十幾個代表來做做樣子;而今天,黑壓壓一片,座無虛席。兩個監區四個值班民警全副武裝,分別站在教室四角。
女警剛剛走進來,所有罪犯瞪著滾瓜溜圓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她有些遲疑,內心掠過一絲慌亂,但看見四個全副武裝的民警,心裡略微安定了一些。
她走上講臺,掃了一眼,迅速埋頭照著教案給罪犯們讀。
罪犯無心聽講,竊竊私語,教室裡一片嗡嗡聲。
二皮瞪著眼睛,色迷迷在女警身上掃來掃去,小聲對左右罪犯說:「美女啊!好久都沒見到美女了!」
刀疤臉正目不轉睛盯著女民警。
二皮湊過去,附耳低語:「咋樣?」
刀疤臉舔舔嘴唇:「你看腰身!你看胸脯!嘖嘖……」
二皮握住褲襠,呻吟:「我受不了啦……」
刀疤臉嘿嘿壞笑:「叫嘛,叫春嘛。」
「啊,啊啊,啊……」二皮低聲叫春。
刀疤臉學著女人聲音:「死鬼,輕點,輕點,啊,啊啊……」
周圍罪犯一陣鬨笑。
值班民警都吼叫起來:「幹什麼幹什麼,坐好,都坐好,不準講話。」
教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女民警抬頭看了一眼下面的罪犯,大部分罪犯色迷迷地盯著她,她感覺那些眼睛像無數把剪刀,正在剪她的衣服,心裡這麼一想象,她越發害怕,余光中似乎有罪犯朝她舔舌頭,她神經質大叫:「流氓!全是流氓!」
女民警跑出了活動室。
眾罪犯鬨然大笑。
馬旭東走進監獄長辦公室,只有洪文嶺和局紀委一個幹部。洪文嶺看著他,馬旭東也看看洪文嶺,立正,敬禮,然後隔著桌子坐在他對面,笑笑。
洪文嶺還是看著他。
馬旭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洪書記,你這樣看著我幹嗎?我又不是大閨女。」
洪文嶺指指他,扭頭,搖頭,狠狠指點著他。
馬旭東嘆息一聲,低沉地說:「我知道,我違紀違法……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分。」
洪文嶺轉頭對紀委幹部說:「你也出去。」
局紀委幹部走出去,關上門。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洪文嶺看著馬旭東。
馬旭東低頭,沉默。
洪文嶺加重語氣:「我問你,為什麼?!」
馬旭東抬頭,看著洪文嶺:「洪書記,李監獄長說了實話?」
洪文嶺點點頭。
馬旭東感嘆,眼圈紅了:「書記呀,李長雄也是迫於上面壓力,才叫我給魯本川搞單間,同樣也是迫於壓力,要我把錢上在魯本川賬上。」
「上面?誰的壓力?」
馬旭東猶豫了一下:「我只知道何凱華。」
洪文嶺沉默。
馬旭東接著說:「也許在你們眼裡,李長雄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我負責任地說,他還是清正廉潔的。就在魯本川來我們監獄改造之前,他還交給了我300元,說是上面給的,讓我請兄弟們吃頓飯。我問他,就300元?他說,很多,我沒要,不收吧,情面上過不去。」
洪文嶺沉吟,抬頭問:「你有煙嗎?」
「有有。」馬旭東拿出香菸,遞給他一支,又給他點燃。
洪文嶺抽了一口,捂住胸口咳嗽。
馬旭東誠懇地說:「洪書記,清水監獄現在還離不開李長雄。我就一個監區長,撤職了,監區長好找,但是一個監獄長不好找。」
洪文嶺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動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好,我知道了。」
馬旭東起身告辭走了出去。
李長雄就站在門外的走道里,見馬旭東出來,看了他一眼,馬旭東正要跟他打招呼,他沮喪地擺擺手,推門走了進去。
洪文嶺正在收拾檔案。
李長雄說:「洪書記,你還是指定一個臨時負責人吧。」
洪文嶺抬頭瞪了他一眼:「咋了?你要辭職?」
李長雄疑惑地望著他,結結巴巴地說:「這……不是……我不是犯錯誤了……」洪文嶺提高聲音,嚴肅地喊了一聲:「李長雄。」
李長雄立正:「到!」
「我命令你,一個禮拜內將外勞點全部撤回!」
李長雄:「是!」
楊天勝站在辦公室窗邊,望著洪文嶺的車子遠去,臉上充滿疑惑。昨晚大約10點,副局長何凱華給他電話,說局裡剛剛召開了緊急會議,今天洪文嶺要來,而且要暫時停止李長雄的職務。可怎麼臨時就變卦了呢?究竟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左思右想,還是理不出個頭緒來。
李長雄走了進來,後面跟著辦公室主任,他看見馬旭東還在他辦公室,朝他點點頭,李長雄轉身,對辦公室主任說:「你馬上通知各監區,明天起,全部撤回外勞,讓他們自己與工程方協商撤出善後事宜。」
辦公室主任轉身小跑出去。
李長雄招呼馬旭東坐,拿出一包中華,說:「老夥計,我這次怕是……」
馬旭東接過煙,自個兒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長長吁了一口氣,才說:「我把一切都給洪書記講了,包括……包括你收那300元錢的事情。」
李長雄眼圈紅了,正要說什麼,馬旭東的步話機叫起來,是陳莉的聲音。陳莉要他到會見中心來一趟,說李文君要跟謝天明離婚。
馬旭東立即站起來。
李長雄拍拍腦袋:「哎呀,文局長對謝天明的改造工作有指示,你看我這記性,這樣吧,你去跟陳莉、楊陽他們商議一個方案,啊!」
馬旭東點頭,跑了出去,但馬上又跑了進來說:「老大,你看潘佳傑的事……」
李長雄指指他,笑道:「你呀!好吧,解除禁閉。」
馬旭東立正,敬禮,大聲說:「是!」
他走出監獄長辦公室,邊走邊用步話機安排民警立即辦理潘佳傑到獄政科辦理解除潘佳傑的禁閉手續。
楊天勝坐在辦公室在發呆,教改科長敲門進來。
楊天勝不悅地問:「啥事?」
教改科長焦急地說:「楊監,幾個女民警都不敢給罪犯上課……」
楊天勝劈頭就是怒批:「這點小事來找我?」
教改科長愣了愣,轉身往外走。
「等等……咋回事?」楊天勝眼光一閃,叫住他。
教改科長轉身回來,說:「現在各監區是外勞和室內加工的轉換期,罪犯收監後,室內加工任務不飽和,所以各監區就把罪犯帶去上課學習,這本來是好事,可是我們教育中心女警一時之間不太適應。今天有個女警哭著從課堂上跑了出來,受她的影響,其他女警有情緒,紛紛要求調離教育中心……」
楊天勝臉上閃過一絲詭笑,點上一支菸。
教改科長建議說:「要不,還是換成男民警?」
「讓女警給男犯上課,這可是文局長提議的!」楊天勝在房間裡踱著步,「對了,一監區不是有一個現成的專家級人物嗎?為什麼不讓她試試?」
教改科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專家?誰是專家?」
楊天勝指點著他:「你這腦袋怎麼就不開竅呢?不就是我們監獄的陳大美女嗎?」
教改科長有些擔憂,質疑道:「這能行嗎?去給犯人上課的女警們可都是已婚女人了,她們都受不了那種氣氛,陳莉會受得了?還有,馬旭東……」
楊天勝打斷他:「你給馬旭東說,就說是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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