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啥?因為你能力不夠,連這樣的小事你都辦不好,還能指望你做什麼大事?所以這當廳長、局長的,可精明了,知道功夫在平時,臨時抱佛腳,就來不及了。對於部長身邊的紅人,部長的秘書、司機啊,還有辦公廳的主任、副主任啊,那是刻意的留心、巴結,極力討好,邀請他們來開會啊,觀光啊,旅遊啊,自己來也可以,帶著家人來也歡迎,反正好吃好喝好玩,臨走時還準備了大包小包的禮品,讓你來一次忘不了,下一次還想來。
平時有什麼事情要辦的,有什麼熟人需要照顧的,安排個人,辦點私事,只要打一個電話,那些廳長、局長就得開口子,想辦法,符合條件要辦,不符合條件,創造條件也要辦,目的是要讓上級領導滿意,想著這個廳長夠哥們,夠意思,欠了人家這麼多的人情,到關鍵時候,比如這樣的關鍵時候,想見部長而不得的時候,平時的關係就非常起作用了。
平時關係處的好的,人家就真心為你出力,找領導接洽,安排時間、地點,安排會見時要談的內容,安排有關部門準備材料,人家這時候簡直成了你的沒在編的員工,一切不用你出面,操心,就安排妥當了,想見的領導見了,該談的內容談了,你的差使交掉了,那多有面子啊!
而平時關係處的不好的,你就等著吧,人家立即給你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問部長有時間沒有?人家說沒有,在開會,在出國、在參加外事活動,或者身體不好,住院了,隨便找個藉口,搪塞一下,就把你嚇出一身汗。
他拖的起,你拖不起啊,省長的時間都是萬分寶貴的,人家別的部門都可以安排妥當,就差你了,你還有什麼臉面啊!
所以這大領導身邊的人你是千萬不能得罪的,還是老話說的好「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得罪了這些人,你想隨時見大領導,門也沒有。
同住在一個賓館裡,當領導們和領導們談事情的時候,張青雲就和那些廳長、局長的秘書們在一起聊天,吹牛,聽他們講這些千奇百怪的事情。領導們辛苦,這些秘書們更辛苦,事情辦好了吧,自己的老闆就高興,對下屬就會好一點;事情辦的不順利,領導的心情不好,臉色就會變的特別難看,首先遭殃的就是身邊這些秘書。領導就會怪你平時裡不會做事,忙忙,忙的再很,也是瞎忙,該忙的沒忙好,沒忙到點子上。他是領導,每天有那麼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秘書幹什麼吃的啊,就是為了讓你彌補這些領導容易疏漏的地方的,知道嗎?!
每到年底,幾乎所有的廳長、局長,副省長、省長,省委副書記、書記,都要到北京跑一遍,有的還需要跑幾遍,搞得從清河到北京的機票這一段特別緊張,不打折不說,還特別不好買。因為各班飛機提前都為各位領導的出行留夠了機票,只有他們不用了,才對外出售。
張青雲上飛機時,看到飛機前面十幾排,不是這廳長就是那局長的,還有他們的隨員,包括辦公室主任、秘書、司機,浩浩蕩蕩,像搬家一樣。機票再貴也沒關係,反正都是公款,都可以報銷。中國的事情就這樣,再窮也不能窮領導,大小當個官,勝似賣紙菸。這是張青雲老爹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張青雲想想真對,就像這坐飛機吧,別的廳長、局長的就不說了,想帶幾個人就帶幾個人,想住多高階的賓館就住多高階的賓館,沒人管的了。
就那自己這個省長秘書來說吧,跟著王天成,想出門,打個電話,機票就送到了,到了財務那,想借多少錢就借多少錢,找秘書長籤個字就行了。吃什麼喝什麼玩什麼,只要有合法的發票,就都可以報銷。就是有點小問題,財務也不敢問。因為給領導辦事,都緊急,哪有那麼完全正規的。
坐飛機吧,人家都坐好了,省長才上去,坐到最前面的頭等艙。空姐知道是大官上來了,殷勤備至,端茶倒水,拿毛巾放布簾,把領導和普通乘客分開,營造一個安靜溫馨的空間。就那空姐一會跑一趟,問這問那,生怕哪一點沒做好,這就是權力、就是官位帶來的隱性好處,得到其它任何東西帶不來的尊榮。這種人上人的感覺,讓人提氣!
那麼一大幫子人往北京跑,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該見的部長也都見到了,有什麼具體的作用嗎?張青雲想想,有的確實有點用,有的根本就是搞的形式主義,屁用沒有,錢一分也沒有要到,甚至連口頭的承諾也沒有一個,可能人家部長見這個也見多了,煩了,隨便應付應付算了。
最好玩的是見某部長,廳長們都聯絡好了,才通知張青雲告訴王天成,幾點幾點在某某賓館會議室見面。
張青雲一邊通知駐京辦龍主任迅速準備車子,一邊幫王天成拿有關廳局準備的稿子,讓王天成熟悉熟悉,不然到時候不知道講什麼。
王天成看了十分鐘,開始換衣服,張青雲又通知袁保山陪同省長一起去。三個人慌慌張張的趕到指定的賓館時,看到馬廳長已經帶著一幫人等在門口了。迎接到王天成,大家一起就坐電梯上了樓。
到了會議室門口,部長和辦公廳主任迎了上來,雙方握了手,一起走進了會議室。張青雲看看沒有自己什麼事,就和馬廳長的秘書小錢坐在會議室外面的沙發上等。張青雲和小錢認識,就問小錢:「兄弟,辛苦了啊!快忙完了吧?」
小錢比張青雲小几歲,看著張青雲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說:「張秘,你不知道,昨天晚上為了準備彙報材料,我一夜沒睡覺,天明瞭還往計劃財務處打電話,核實幾個數字,生怕領導彙報時數字錯了,不準確,鬧了笑話。說好了彙報半小時,我就準備了三千多字的材料,簡直累死了。」
張青雲說:「你傻了不是兄弟,哪能這麼當真啊!這些大領導談話,那裡用得著講話材料,他們就像我們哥倆一樣,隨便聊幾句就算了,關鍵就是那個形式,形式到了,有那一道,就行了。我敢保證,你準備的材料他們看都不會看,就是看了,生命也就是十分鐘,你卻搭上一夜的時間,不划算不划算!」
小錢看著他說:「老兄,我不是不知道,但領導叫做,不這樣做不行啊!咱當秘書的,有什麼辦法!你是可以超脫一些,一些事情可以交給下面的廳局去做,而我就不行了。」
倆人正小聲的說著,門一開,省長和部長都走出來了,張青雲看了看錶,僅僅用了二十分鐘,不出自己所料,他們又簡單的會談完了。
握握手,隨便嘮上兩句嗑,就算拜見完一個,每年都這樣,形式的意義大於內容,這就是「跑部」的過程、意義,張青雲覺得,這也是一種浪費,浪費時間、金錢和寶貴的生命,說明了一個問題,大規則不透明,經常出現能鬧騰的孩子有糖吃,不鬧騰的後來也看不下去了,也學會來鬧了,結果大家都瞎折騰,都沒有糖吃。發糖的也煩,鬧騰的也累,大家都落不了什麼好!
在北京「跑部」一星期,張青雲總結了一下,王天成這一次最大的收穫就是會見了國家開發銀行的領導,達成了一個大的意向。國家開發銀行的領導初步承諾,今後五年要向清河省提供2000億元的資金支援,用於全省的工業新區的建設和大中型企業改造。這是清河省一件激動人心的大事,是王天成上任以來的又一個大手筆,值得宣傳部門大書特書一番。
秘書長袁保山特意安排清河省電視臺和清河日報社,要大張旗鼓的宣傳,讓廣大群眾都知道這個大好訊息,鼓足幹勁,加快發展,以優異成績迎接清河省第n次人民代表大會的召開。
張青雲看著他晃著禿頭,不停的忙前忙後的,這麼大年紀了,真是不容易。想想人大會一召開,他的秘書長就不幹了,或許到了省政協,做個副主席什麼的,也算是升了副省級,終於可以歇歇了,也算不虧。
從北京回到省城,張青雲還是先在範小玉那裡過了一夜,把身上憋的情慾在範小玉肚皮上盡情的發洩完,才回了黨校的家裡,看鄭麗麗和兒子張方圓。
鄭麗麗住院的時候,正趕上省裡開黨代會,王天成的日程都安排的滿滿的,幾點幾點幹什麼,接見誰,都需要張青雲具體安排。有什麼變動了,也需要他親自協調。整整一個星期,把張青雲累的簡直是夠嗆。
公事不能誤,自然沒時間去陪妻子住院。好在提前給馬副廳長打了招呼,醫院那邊知道這是領導的親戚,自然格外關照。病房住最好的,專家找最棒的,護士找責任心最強的,把鄭麗麗像大少奶奶一樣的伺候著,這讓鄭麗麗感到心裡很受用,女人家,幾乎沒有幾個不好虛榮的,看到自己如今沾了老公的光,實現真正的夫貴妻榮了,鄭麗麗很為自己當初選擇張青雲而自豪,有事沒事,就和自己的孃家娘誇張青雲多麼多麼有才華,多麼多麼敬業,直誇的伺候她的小護士羨慕的不得了,恨不得也立即找這樣的男人嫁出去,一口一個的「鄭姐」叫著,要她傳授經驗,怎麼樣才能泡到有出息的男人。
這一句話還真把鄭麗麗問住了,她哪知道這個啊,當初她嫁張青雲的時候,雙方都是窮學生剛畢業,都是二十三四歲,老大不小了,看看別人都成雙成隊了,心裡也是寂寞的不得了。特別是週末沒事情的時候,也需要有個人陪陪自己,看看電影,說說話,當然也上床。那時候她知道,張青雲最讒和自己睡覺了,到了晚上,想方設法把她騙到黨校的那個單身小屋子裡,脫光她的衣服一遍又一遍的看,看了撫摩,撫摩了就興奮,就要幹,反正每天都折騰,沒見什麼事情有這個吸引他。
當初也沒有看出來張青雲有任何發達的跡象,這個書呆子,平常裡和誰也不來往,領導家裡也從來沒見他去過。人家見了單位的領導,都誠惶誠恐的,陪不住的小心,平常裡往領導家裡經常跑跑,送點東西,幫助乾點小活,感情經常聯絡著,領導也就時時記著你了,到了提拔的時候,就會為你考慮考慮。
而張青雲呢,除了看書還是看書,讓他到領導家買點東西送去,他說那多丟人啊!像個孫子似的,拉不下這張臉。不去就不去吧,你見了領導最起碼錶面上要裝的謙虛點啊,人家領導的頭昂的高高的,眼睛好像長到了腦門上,所有的人見了都低三下四的,不住的討好獻媚,別人都有這個眼色,都可以做出來,你就是看不慣,也得忍著不是,誰讓人家是領導,你是個小兵,人家有牛的資本,該熊頭!
可張青雲是個愣頭青,本來走的好好的,挺正常的,一看領導這個樣子,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書呆子氣又犯了,頭立即昂起來,比領導的還高,領導的眼睛此時長在了腦門上,他張青雲的眼睛此時就是長在了腦袋頂上,他比領導還牛!
領導一看他那個樣子,鼻子全氣歪了,臉立即鐵青,嚴肅的嚇人,頭扭到一邊,看都不看他一眼。
張青雲一看領導這樣對待自己,也針鋒相對,立即把臉扭到另一邊,他比領導還牛!因為這,他在黨校呆了十年,沒一任領導喜歡他,沒人為他特別說過一句話,在領導眼裡,他張青雲是個狂人,是瘋子,不可理喻,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領導這樣看張青雲,同事們嘲笑張青雲,害的鄭麗麗出去和鄰居聊天,那些舌頭長的女人就話裡有話的損張青雲,說他傻,迂腐,一輩子也不會有什麼出息,不如她們的老公,不是這主任就是那科長的,有車開,有發票可以報銷,風光的不得了。
女人啊就是愛攀比,鄭麗麗越想越生氣,回到家裡,故意找茬子,和張青雲生氣,故意把那些長舌婦說過的話重複一遍,氣張青雲。
每到這時候,就看到張青雲滿臉鐵青,一句話也不說,關上門就走出去了。不用問鄭麗麗也知道,他是到清河邊散步去了,他只要心裡有不痛快的時候,就會走出去,在河邊一個人靜靜的走來走去。
剛開始時鄭麗麗不放心,看他出去一個多小時了,還不回來,就怕他想不開,投了清河,尋了短見。每年總有幾個人投清河的,鄭麗麗就悄悄帶著兒子張方圓去找他。在他不注意的地方,遠遠的看著他。
看張青雲晃來晃去,又晃了半個小時,頭抬起來,看著天空或者遠方,雙手叉在腰間,又恢復了以往輕狂的樣子,鄭麗麗就知道他的氣又消了,就拍了兒子一下,讓他叫爸爸回家。
兒子的出現讓張青雲彷彿又從夢想回到了現實中間,他抱起兒子,在他的小額頭上很很的親著,還是一句話不說,默默的往家走。
鄭麗麗每到這個時候就特別聰明,不再火上澆油,默默的伺候孩子早早睡覺,晚上睡覺的時候,故意穿上最性感的內衣,勾引張青雲,張青雲這時候也顧不得煩惱了,趴在自己女人的肚子上,一通發洩,排解了心中的無窮苦悶。
鄭麗麗看他臉色好看了,心裡舒服了,才敢問他,為什麼那麼喜歡在河邊散步。
張青雲說:「你不懂,你看過鄧小平的傳記嗎,他在‘文革’那一段最痛苦的時候,下放江西省新建縣,每天就是揹著手,一個人圍著自己的小樓,轉來轉去,他是在排解心中的苦悶,思考人生的終極意義。我是個小人物,自然不能和鄧公相比,但位卑未敢忘憂國,我雖然是個草民,但我有自己的抱負,我就不相信,我張青雲會混的不如賴春紅那個王八蛋!雄才自古多磨難,別人的嘲笑不算什麼,只能讓我更堅強,讓我體會到人性的醜陋,世態的炎涼。早看懂了這些,心裡就淡定了,從容了,就不會那麼天真了。這個世界是非常現實和殘酷的,這就是生活教會我的,只有自己能夠拯救自己,想靠別人,就要付出尊嚴的代價,這是非常公平的。」
鄭麗麗絕對沒想到,就是從那時候起,張青雲的心理承受能力一天天變得強大起來,一切都可以拿得起,放得下,不再是個患得患失的小男人,而是胸懷博大、眼光高遠的奇男子,這樣的男人,命運註定要給他機會,他是上帝的寵兒,無論怎樣是埋沒不了的。他的能量積聚到一定的程度,不管有人幫還是沒人幫,他都一樣的會出人頭地,沒有人幫,他就自己打天下,他有這個實力。
鄭麗麗住院的時候,張青雲只能抽空去醫院坐一會兒,陪陪她。每次去的時候,張青雲不是買束鮮花就是買點新鮮的水果,讓鄭麗麗覺得心理很滿足。特別是鮮花,張青雲挑的不論是造型還是花朵的搭配,都很得體,擺在床頭,很是協調,連醫院的護士都向鄭麗麗誇張青雲有眼光,有品位。
鄭麗麗覺得自己的老公現在真是出息了,官越做越大不說,還學會浪漫了,看來進步不小,自己一天天人老珠黃了,自己的老公卻越來越風光,和自己做愛的時候是一天比一天少,說不定外面早就有女人了,現在的男人,有點本事的,誰不是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啊!
彩旗飄就飄吧,只要他不提出離婚,不和外面的女人生孩子,自己就是名正言順的正宮,外面的女人再多,也是小老婆。年輕時沒看出張青雲有這麼發達的一天,對他也就沒有多少客氣,該損沒少損,雙方心裡都有不少傷痕,有些還相當難以癒合。就是為了孩子,雙方才湊合著過著,維護著名存實亡的婚姻。
鄭麗麗想想還真是沒辦法,自己的男人發達了,自己也老了,不好看了,現在又成了沒有子宮的女人,別說和別的年輕漂亮的女人沒辦法比,就是自己和自己比,和二十多歲的時候那可是差的太遠了。那時候身材曲線玲瓏,奶子堅挺,皮膚細膩,一掐能掐出水來,屁股鼓鼓的,圓圓的,女人味十足,那時候張青雲最迷自己的身子了,每次洗完澡,自己站在梳妝鏡前整理自己的頭髮,張青雲都把眼睛睜的大大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又摸,摸著又看,就沒見他厭煩過。
而現在,有時候一個星期還不見他的影子,出差回來了,到家裡睡一夜,都是裝死狗,動都懶得動,自己洗完澡,就是再整理頭髮,也不見他再多看一眼。推推他,他說睡吧,累死了,連話都懶得說一句。你說這還算什麼兩口子啊!
有時候鄭麗麗想想,心裡也氣,氣自己是個女人,說老就老了,還沒有思想準備,就從一朵花變成了豆腐渣了。現在自己照照鏡子,屁股也臃腫了,皮膚也粗糙了,腰更是沒法說,雖然還不像水桶,但也差不多了。穿什麼衣服都不好看,沒身段,該鼓的是還鼓著,但該凹的地方卻怎麼也凹不下去了,渾身圓嘟嘟的,就像一個大肉棍,也難怪自己的老公嫌棄自己,說實話,連自己現在都嫌棄自己。
老天真是太不公平,幹嗎讓女人生孩子啊!男人他舒服夠了,抬起屁股就睡覺了,連衛生都不用清理。而女人呢,擦啊洗啊,收拾半天,才得睡覺,一不小心,就懷上了,不是流產就是打胎,受不夠的罪。就是到了年齡,孩子生了下來,那也是脫層皮,到鬼門關裡走了一遭,那個疼啊,沒有經歷過的男人從來體會不到,以為簡單的很,像上廁所似的,一會兒就拉出來了。
鄭麗麗覺得,下一輩子,自己最好能夠做回男人,說什麼也不想做女人了,太累,太難,老的也太快,三四十歲,就老相了,不像男人,五十了看著像三十多歲似的,還可以找十七八歲的女孩子做情人,你說這有一點公平勁嗎?
自己的老公現在是春風得意,越來越瀟灑了,看他那個細心的勁,從來不會的浪漫都學會了,證明現在他本事不小了,說不定哪一天就和自己說拜拜了,得敲打敲打他。
想到這,鄭麗麗就話裡有話的問張青雲:「青雲,還記得嗎?談戀愛時也沒見你這麼細心過,從來沒送過這麼好看的花給我啊,你是跟誰學的,會浪漫了?」
張青雲一聽就明白了,她是諷刺自己,話裡有埋伏,就話鋒一轉,向鄭麗麗解釋說:「你提那時候,那時候一個月掙多少錢啊,就那幾個死工資,除去請你吃飯看電影的,買點日常用品,就所剩無幾了,誰還有心思去浪漫!我敢保證,那時候我要是花一百塊錢給你買束鮮花,你一準會罵我,買菜夠吃一個月的了,花那個冤枉錢!這浪漫啊是有條件的,誰不想浪漫啊,得有那個經濟基礎不是,肚子都吃不飽,連個窩都沒有,誰有心情浪漫啊?」
鄭麗麗看他說的也靠譜,就點了點頭,正好自己的孃家娘洗東西回來了,就不好再說下去。醫院裡有自己的岳母照顧鄭麗麗,家裡有自己的母親照顧兒子張方圓,張青雲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所以工作絲毫也沒有耽誤。
看看鄭麗麗的傷口癒合的也差不多了,她自己在醫院裡也住煩了,就要求出院。醫生檢查過也覺得出院沒什麼問題了,就同意了。張青雲就讓王志遠開車,把鄭麗麗接了回去。
王志遠還是很夠意思,知道鄭麗麗住院了,特意派他老婆苗紅到醫院看了鄭麗麗,臨走時趁鄭麗麗不注意,塞了一個信封在枕頭下面,走後才打電話,告訴鄭麗麗。
鄭麗麗就打電話問張青雲怎麼辦。張青雲說:「能怎麼辦,現在就退回去肯定不好,兩家人一向關係不錯,那樣就顯得生分了。但咱也不能賺人家的便宜,等他們的閨女過生日的時候,你去一趟,打個大大的封包,再送個大蛋糕,把人情還回去就得了。」
把鄭麗麗接到家裡,張青雲就知道,自己的母親該回鄉下去了。一套房子裡住了兩個老人,一個是自己的母親,一個是自己的岳母,不方便,時間長了容易鬧矛盾。伺候鄭麗麗,還是她親生母親有擔待,愛咋整咋整,想說啥就說啥,不用考慮太多。
而自己母親,本來就不喜歡呆在城裡,她在鄉下自由慣了,吃完飯可以在村子裡到處轉轉,所有的人都認識,和這個說兩句,和那個聊一會,一天就對付過去了,在城裡呆,孫子上學去了,家裡就剩她一個人,看電視也沒意思,到院子裡轉,她這個鄉下老太太,別人也不認識她,和她也沒話聊。對於她,在城裡呆,就像住監獄。
她的心情張青雲理解得了。就像自己已經完全不適應鄉下的生活一樣,自己的老母親也不適應城裡的生活,人啊,你是屬於哪片土地上的蟲,就得在那裡活著,離開了你就感到不自在。就像魚,小魚就不能生活在大海里,浪太大,你也活不好。而鯨魚呢,你也到不了小河溝,就是到了海灘上,擱了淺,你也活不了。誰該在哪活都是命中註定的,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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