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黨校同學 楊少衡 第2頁,共2頁

「怎麼會那麼久!」

蔡波賠笑,說林部委發話吧,他堅決執行。這裡與哈爾濱不是每天都有航班,這個問題也沒關係,只要需要,傾本區所有,包一架飛機飛回來他都願意,問題是辦手續也得花時間。

「我儘量想辦法。」他說,「林部委放心,東西回來之前,我保證盯住。您大領導重任在肩,不休息好怎麼行呢,趕緊先睡吧。」

林文棋沉吟。好一會兒,他說:「有新情況立刻告訴我,不管什麼時間。」

蔡波說沒問題,事情交給他。

放下電話,蔡波喘了口氣,眼睛盯住辦公桌對面的康良術康總經理在發抖,臉色一片死白,有如剛才發現丟失物品的林文棋。蔡波發怒道:「你給我咬住!」「是是是是。」

哪裡咬得住,話音哆嗦,這時候已經說不成話了。

十五分鐘後,一輛接一輛車接踵而至,靜悄悄進入迎賓山莊。

是警察。刑偵技偵人員一起趕到,領頭的是區公安分局局長王平東。深更半夜緊急召喚,十萬火急,匆促趕到,有的幹警倦困滿臉,哈欠不絕,似乎還沒睡醒。有的還嘟著個嘴略表不滿:怎麼回事?星期天剛過,星期一的太陽還在海里,這種時候把人喊來,夜半見鬼啊?

蔡波指著自己的臉讓大家仔細看:認出來了嗎?這是個什麼鬼啊?

於是都醒了。不是鬼,是蔡區長親自坐鎮。

迎賓山莊三樓活動室被迅速佈置為辦案指揮部。蔡波簡要說明了情況,要求連夜行動,不動聲色,要用最快的速度辦案,拿出最好的結果。

「限定四」夕又小時,兩天時間。」他說,「底線給你們了。」

王平東很憂慮,說這案子看起來挺麻煩。他們儘量努力。

蔡波搖頭,說不是儘量努力,是一定要萬下來。現在必須立軍令狀。情況非常嚴重,責任比天還大。這件事辦不好,王平東不要當局長了,他也一樣,區長不要當了,肯定得另請高明,誰也免不了。

「咱們兩頂帽子不想要,算起來還是小事。」他說,「哪怕弄出一場地震,火山海嘯,硬著頭皮我也行。但是我就是我嗎?孤家寡人,當朝一個?沒那麼簡單。從此沒臉見領導了,連自己都對不起。怎麼辦?迎賓山莊這裡有一個月湖,王平東咱們帶頭往裡跳嗎?」

王平東說區長講得這麼重,他知道情況非同一般,絕對會全力以赴。蔡波還是那句話,他不要王平東全力以赴,只要王平東完成任務。

「整個過程還要嚴格保密。除了現場辦案的這些人知道,一律不再擴散。任何人走漏一絲訊息,嚴查,狠處。」

.王平東說是不是得給區委丁書記報告‘下。

蔡波說不必了。丁書記上午的飛機,一早就得動身。等回來後,這邊事情也辦清楚了,那時再報告不會有問題。

王平東說他可能得給市公安局領導說一說。

「上邊的事情你不必考慮,該怎麼辦我來。」蔡波說,「這兩天你們紋絲不露,不得有任何走漏。案辦清楚之後,我負責向你們市局解釋。」

「這裡怎麼展開呢?」

蔡波說這就看局長和幹警們的水平了。不要讓裡邊沸沸揚揚,不要讓客人察覺異常。該偵查的要偵查,該取證的要取證,包括失竊房間的內外探查,必須做得一無痕跡,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驚動。

「大家辛苦兩天,打個漂亮仗。」蔡波說,「到時候為大家請大功,擺酒。」

王平東摘下他的大蓋帽,嘆氣說蔡區長的酒不好喝。還沒動手,他這身虎皮已經溼了一大半。

王平東著裝整齊,這麼晚緊急行動,沒忘了穿警服,他所謂的虎皮指的就這打扮。這人身子胖,格外會出汗,此刻已經汗津津一頭。

然後開始行動。

這麼晚了,蔡波召集這麼多人如臨大敵一起上,幹什麼呢?緊急任務,就是找回那隻旅行袋。這就奇怪了。十幾分鍾前蔡波親自給林文棋打電話,言之鑿鑿,報稱旅行袋有了,可能正飛往哈爾濱去,怎麼一回頭又叫來一堆警察,躲在迎賓山莊裡緊急辦案?原來他是虛晃一槍。康良才總經理幹嗎要發抖?因為他害怕,蔡波虛晃的這一槍一旦造成麻煩,到時候他難逃干係。

蔡波說明的迎賓山莊情況屬實,卻沒講真話。迎賓山莊確有一營銷部主任於當天下午去機場,搭乘晚間航班前往哈爾濱,賓館花圃師傅的女兒確實就讀於哈爾濱工業大學,女孩的父親花圃師傅確實於當天請人把一隻旅行袋拎到迎賓山莊,委託該主任帶給自己的女兒。但是這件事各環節一切正常,並無意外枝節發生,除了時間上的巧合,與一隻失竊的旅行袋沒有一點關係。蔡波在詢問情況時聽到了這麼一個坐著飛機前往哈爾濱的旅行袋,突發奇想,決定將兩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合成為一個離奇故事。這麼編排出於無奈,純屬需要。

他說:「康良才你厲害啊,放賊進來燒個火爐,請蔡區長坐上去烤。」

此刻有一隻旅行袋失蹤於迎賓山莊別墅樓,蔡波已下令王平東率警察趕來破案。丟失的旅行袋無疑非常重要,所以才會讓林文棋那般著急。確定重要東西失竊後,除趕緊著手破案外,林文棋和蔡波都有一項責任,就是必須立刻向各自上級報告。一個人家裡丟了東西,哪怕丟的是金山銀山,他可以選擇向警察報案,也可以選擇不報案,就像報載某位腐敗官員家中意外遭賊一般。公務活動中的重要物品丟失有所不同,當事者必得報告,否則就是災難性後果。不該丟的東西丟了,己經是一大失職,丟了還隱瞞不報,那就更其嚴重,失職加上讀職,足以讓當事者吃不了兜著走。旅行袋失竊案的當事者是小吳,他的直接領導是林文棋,他們沒有其他選擇,必須立刻報告。一旦報告則必然驚動上級,引發一連串後果,可能會產生連鎖影響。

但是如果是另一種情況,如果這隻旅行袋不是失竊,而是因某個意外被錯拿,哪怕它眨眼間被錯拿到哈爾濱那麼遠的地方,只要確切得知,有望迅速找回,那就是另一種性質,可以不必匆忙報告,引發無謂震動,只需督促趕緊把東西找回來就行了。蔡波的哈爾濱故事就出於這種考慮,它提供了一個暫不驚動上級的有效理由,可以因此把事件的影響先控制在一個有限的範圍裡,爭取一段悄悄處置案件的時間。這段時間不可能太長,但是隻要在還能允許的時間裡設法破案,‘找到旅行袋,完璧歸趙,到時候所謂的哈爾濱故事就變成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誰也不會去太多計較。

問題是還有另一種可能:萬一未能如願,想盡所有辦法,旅行袋到底沒有找到,上級終於驚動,蔡區長怎麼解釋他的故事?他還可推託,說他們分析了手頭掌握的情況和跡象,懷疑旅行袋可能去了哈爾濱。也不是最終認定,畢竟任何可能都不能輕易排除。他們並沒有只存僥倖,在抓緊往哈爾濱追查的同時,他們也迅速調集力量辦案偵查,齊頭並進以防萬一。

這樣的解釋也許說得過去,也許不行。不管行還是不行,不管出於什麼理由有什麼說法,這樣一來,未及時上報旅行袋失竊的責任盡在蔡波身上,顯然這有風險。他有必要冒這個風險嗎?物品失竊在他轄下地盤,趕緊報告,他可能得為本區治安狀況做檢討,要受批評,卻也不可能太重。畢竟東西不是他丟的,更不是他偷的,直接責任不多。但是如果自作主張,攬下責任,拖延報告,案子辦成則罷,辦不成的話,他面臨的追究可能會嚴重得多。其中利害他很清楚。像他自己形容的:火爐在熊熊燃燒。康良才說:「蔡區長咱們怎麼辦?」蔡波看著樓下倒映在月湖上的燈光,最終下了決心。;「坐火爐。」他說,「烤火。」「會,會不會……」蔡波說了句笑話:「烤火就烤火吧。我不上火爐,誰上火爐。」

於是旅行袋奔哈爾濱而去。

事實上,現在不止是蔡波需要一個說法,林文棋也同樣需要。旅行袋飛到天上的說法,無論蔡波編織得如何煞有介事,天衣無縫,聽起來還是顯得過於離奇,像是某個關於煮熟的鴨子在天上飛的相聲段子。這故事顯然含有破綻,不甚合理:如果旅行袋是那般重要,小吳從樓下搬到樓上時,不可能不死死盯住,哪裡會把它遺漏在某個壁櫃裡?林文祺沒發現這一離奇故事裡的破綻嗎?也許真沒發現,也可能他非常清楚,但是不予戮穿,因為他也需要一個說法。他跟蔡波的考慮此刻是一致的,東西最好在還能允許的時間裡找到並完好無損,這樣的話就可以不驚動上級,避免出現複雜局面。

現在就看王平東和他的幹警了。

蔡波嚴令不得走漏訊息,這並不意味著必須把訊息徹底封鎖。佈置完各急迫事項,他立刻關上門,在迎賓山莊給趙榮昌打了電話,單獨彙報,在第一時間率先把訊息走漏出去。這時已近凌晨,絕對不是打電話的合適時候。但是蔡波沒有猶豫,直接打到趙榮昌的家裡。趙榮昌是在床上接的電話。

「是我,市長。」蔡波說,「這件急事要趕緊向你報告。」

趙榮昌一聲不吭,聽蔡波把事情說完。

「我知道了。」他說。

蔡波說他很痛心。自己人沒把自己事做好,簡直該死。他深知事情輕重,絕不愧對趙市長信任,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儘快解決問題。

「市長有什麼指示?」他問。

趙榮昌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