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用說了,我找你不是為了你遲到的事情。」伊麗莎白坐在桌後說話,示意她先坐下,然後把一疊表格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一下吧。」

沈智不明所以,翻開來看了兩頁,表情立刻就變了,「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移交表格,現在開始你手上工作由吳成麗接手。」

「為什麼?」沈智無法接受,對,她是遲到了,但誰沒有個萬不得已的時候?偷個麵包不至於犯死罪吧,這又不是悲慘世界。

「你有新的安排。」

伊麗莎白所謂的新的安排是要求沈智跑建築工地,公司最新的總部大樓已經選址完畢,招標工程也已結束,公司派了專業人員協助承建方,現在需要一名特別助理協助工作,由行政部選派。

沈智知道那不是什麼舒服差事,風裡來雨裡去,還要和那些工頭承建商打交道,鄧家寧在環保局工作,她也有幸見過一些這類人,無一不是財大氣粗,讓人側目,而且工地地處偏僻,來回一次就是一項大工程,沈智又沒有車,萬一家裡出了急事,怎麼辦?

「我不能接受。」沈智拒絕。

「公司所有的人事變動都是根據員工的個人能力以及實際情況決定的,按照你最近的工作狀態,我想你應該有心理準備。」伊麗莎白回答得很快。

「我不認為自己沒有勝任手頭的工作。」

伊麗莎白拉開抽屜,將她近期所交的假單丟在桌上,「這樣頻繁的請假,中斷工作,你怎麼證明自己沒有影響現有的工作程式?」

沈智臉色一白,正欲反駁,但話到嘴邊突然無力。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一個在上司眼睛不被看好的下屬,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所謂辯解,就是給別人更多的機會攻擊自己,得不償失,不如不做。

「怎麼了?還有什麼問題嗎?」伊麗莎白冷著臉問了一句。

沈智想拍案而起,又想將手中的移交表甩在伊麗莎白的臉上,拍掉她那一臉的挑釁,或者轉身就走,給她一個冰冷的背影,但她最終什麼都沒做,慢慢抓起桌上的那疊表格,另一隻手握緊了拳頭,心裡想的是,她需要這份工作,要做,就不能翻臉,要做,就得忍下去。

世道不好,就算要換工作,也要騎驢找馬,沈智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大小姐了,也沒想過要靠鄧家寧生活,沒有新的機會,她不能不忍。

伊麗莎白在給沈智安排這個工作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就等著看她失控的表情,然後她會讓她好好明白,什麼叫做管理者和被管理者。

對,她就是故意的,人事部原本建議為此招一個特別助理,但她堅持由內部調配,如果沈智受不了,她很樂意看著她因此遞上辭呈,一怒而去。

她不喜歡沈智,這女人年紀輕輕就結了婚,老公關懷備至,時不時就有電話來噓寒問暖,老婆偶爾加個班,第二天早晨就專門打了電話來替她請假休息一天,像煞加個班就會把她累出毛病一樣。

這也就罷了,最可氣的是,沈智還早早生了孩子,照片就擱在桌上,而她都快四十了,至今孑然一身,沒有丈夫沒有孩子,因為獨自生活,工作日夜顛倒,家裡連一條寵物狗無法豢養,每次走過沈智桌邊看到那張照片都覺得刺眼,連帶著看沈智都咬牙切齒。

就因為這些,她從來就沒有看沈智順眼過,再加上沈智之前請假時給她的難堪,她一樁樁一件件都記著呢,現在好不容易來了這麼個機會能治治沈智,試問她怎麼可能放過?

沈智一口氣忍在胸口,喉嚨口都覺得疼,再也呆不下去,拿著移交表格轉身離開,伊麗莎白看著她消失在門外,忽然一聲冷哼。

她倒要看看,這個被老公呵護慣了的小女人,要怎麼過接下來的日子。

沈智在交接工作的時候接到電話,是公司前臺打來的,說有人來找她。

她一頭霧水,出去一看,居然是田舒。

田舒氣色極差,整個人都像是被什麼巨力重壓過了,滿臉焦躁,坐在沙發角落裡,一雙手緊緊抓著膝上的名牌包包,bv包柔軟的編制皮條被她抓得揉在一處,原樣都看不出來。

「怎麼了?田舒。」

田舒開口前左右張望,像是在找人,又急著問沈智,「有時間嗎?」

前臺對她倆投來奇怪的目光,沈智一陣尷尬,但看田舒的情況不對,她想了想,點頭,「你等我幾分鐘,我回辦公室打聲招呼,我們去樓下星巴克談。」

沈智回到行政部財發現一個人都沒有了,大家都進了會議室開會,沒人通知她,或許是覺得不需要。沈智立在空蕩的辦公室裡苦笑,被孤立的感覺油然而生。

再往前臺去的路上沈智被保安叫住,「沈小姐,剛才那位女士是你的朋友?」

沈智想他說的該是田舒,就點點頭。

沈智在公司時間久了,平時對人客氣,大樓保安都認識她,所以提到田舒也用了女士這個詞,措辭有禮,但接下來的話就不太客氣了。

「沈小姐,您朋友之前是走消防通道進來的,一層層辦公區走來走去的看,我看她沒胸卡給攔住了,問了半天才報了你的名字,公司有規定,訪客都得通報配牌,既然是你的朋友,拜託請那位女士下回注意點,這樣進公司,我們挺難做的。」

田舒怎麼會這樣?沈智吃驚,告別保安之後三步並作兩步奔出去,前臺邊的沙發上卻已經沒人了,前臺小姐往外努嘴,「她已經走了,說在樓下等你。」

沈智按電梯下樓,田舒果然在樓下,看到她就一手抓住,「沈智,我有話要問你。」

「好好,我們坐下說。」沈智被田舒弄得心都亂了,之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就被暫時擱在了一邊,兩個人進了星巴克,田舒機械地開啟皮夾,但那裡面居然空空如也,沈智嘆口氣將她拿著皮夾的手按下去,自己開口要了兩杯美式,端著與田舒在角落裡坐下,這才開口問。

「田舒,出什麼事了?」

田舒捧著沈智塞到她手裡的咖啡杯,神經質地向前傾身,「沈智,兆文在外頭有女人。」

沈智驚住,「你別胡思亂想。」

「我沒有,是我親眼看到的。」

「你怎麼會看到?」

「我叫車跟著他。」

「田舒!」沈智幾乎要站起身來,「你跟蹤你老公。」

田舒被她這一聲嚇住,原本的動作立刻停了,渾身一僵,然後眼眶就紅了,淚水突然間奪眶而出,「那你要我怎麼辦?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沈智,我怎麼辦……」

朋友的淚水讓沈智無措,她將沙發略拉過一點,遮擋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別哭,你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