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瞞著沈智調查過,大概知道了唐毅的身份,與沈智說的一樣,的確是沈智的老同學,就是同學聚會才遇見的。

這年頭的同學會這個詞就相當與出軌的溫床,拆散夫妻的導火索,不是有句話叫沒事來個同學會,拆散一對是一對嗎?聯想到同學會之後沈智的表現,鄧家寧不能不懷疑。

但除了他看到的那一次沈智被人送回家與沈智瞞著他晚歸之外,他卻再也找不到一點她與其他人在一起的蛛絲馬跡,或許他錯怪了她?或許事情還沒到他想象中的那個地步?回想起沈智當時的反應與之後的決裂,鄧家寧開始後悔。

說來也巧,就在他調查唐毅後的不久,他又意外地得知了關於這個男人的更多情況,那是一次與過去共事過的老同僚的聚會,有個巫姓女同事一年前調到市建委,算是高升了,吃飯的時候居然談到唐毅,他聽到這個名字就多問了幾句,小巫便在飯桌上兩眼發光。

「那建築師,別提了,我回回見著都想擦口水,可惜是個死會的,否則我就豁出去了,主動一把。」

小巫快三十了,按說做公務員的在婚姻市場上怎麼都算是個香餑餑,可惜她長相實在抱歉,偏偏要求又高,非帥哥不看,導致至今單身,已經從二十六七的初級剩女大踏步前進到三十左右的必剩客,頗有向齊天大剩進軍的架勢。

「那有什麼?現在沒結婚的都是自由人,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就是了。」旁邊有老同事調侃她。

「走什麼?人家有未婚妻了,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

「有錢人家小姐好啊,少奮鬥三十年。」

「還真是啊,那女的家裡很有來頭,在審的好幾個專案都有她家的投資,人長得也不錯,就是眼睛長在額角頭上,除了自己男人誰都不看。」

「人家要看你幹什麼?又不是來跟你搞搞蕾絲邊的。」大夥又鬨笑。

鄧家寧確定小巫說的唐毅就是他所知道的那個之後,心又放下一大半,試想一個正常男人,放著條件優異的未婚妻不要,倒過來追求一個已經養了孩子的已婚女人?要他,他也沒那麼傻。

沈智雖好,到底沒有傾國傾城,那唐毅條件又如此之好,兩個人就算有些舊情,也沒什麼可能了吧。

鄧家寧就這樣,越思越想越後悔自己之前所作的一切,而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他得把沈智的離婚念頭打消掉,但沈智表現得心意已決,沈信更是激烈,見到他就握拳頭,他最後發現,自己現在唯一能仰仗的居然是過去最讓他頭皮發怵的岳母大人。

沈母出院之後與鄧家寧談過,當然是在沈智不在的時候,老太太先把鄧家寧臭罵了一頓,又說女兒絕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說得鄧家寧幾乎要在岳母面前再一次跪下之後又說這事得慢慢來了,等一個機會讓沈智回心轉意。

只是沒想到這機會這麼快就來了,沈智與舅舅一家的感情鄧家寧是知道的,她舅舅出事,沈智絕不可能撒手不管,果然,他這樣趕來,沈智再如何心不甘情不願,仍是留下了。

有了這一層干係,試問鄧家寧怎麼可能不把沈智舅舅的這件事放在心上?

鄧家寧盡心盡力,但他只是個科級公務員,一沒實權二沒大關係,過去他舅舅在位的時候倒是能幫上些忙,可不巧的是,老頭子就在年頭上退休了,人走茶涼,估計求過去也沒什麼用。最後只好去找了分管那一區的同僚,厚著臉皮託關係。

同僚倒是很幫忙,一天以後就給了迴音,但是電話那頭嘆氣,「給那家公司豁過翎子了,可他們油鹽不進啊,聽說後臺也挺硬的,說是外資其實後頭有人呢,沒成,還是咱級別不夠,你要辦成這事兒,得走上層路線。」

鄧家寧傻了,眼看這案子沒幾天就要上法院走程式了,他之前在沈智面前拍著胸脯保證過,這下回去該怎麼說?

正心事重重,桌上電話響,接起來居然是李副局長,讓鄧家寧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鄧家寧去了李副局長的辦公室,李副局長正在桌後批閱檔案,看到他進來就笑了,笑容如沐春風。

「小鄧啊,來坐來坐,聊幾句。」

自從上一次跟李副局長去郊縣又中途回來之後,鄧家寧事後一直有些後悔,一是跟沈智徹底鬧翻,二是總覺得自己給李副局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至少也是不太給面子,沒想到今天李副局居然主動找他聊天,著實出乎鄧家寧的意料之外。

「小鄧啊,最近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李副局仍是一張微笑的臉,表情還充滿關切,鄧家寧卻聽得心中一咯噔,他們這些政府裡做的,最忌諱生活作風出問題,一年多前他因為夜總會里出的那事不知吃了多少暗虧,雖然當時他在處理問題時表現尚可,但仍是因此在處級評定的緊要關頭被刷了下來,現在沈智又要跟他離婚,他原本並不認為沈智會跑到他單位裡來一哭二鬧,但局長這一問,卻讓他心裡七上八下,立時沒了把握,一邊想著沈智舅舅這事兒剛出,沈智不會吧,不至於吧,一邊說話就有些斷斷續續。

「啊,這個,其實,我……」

「就是你妻子舅舅那件事兒吧?我聽說了。」

鄧家寧又是一愣,沈智舅舅的事情,他是託了人幫忙,但託的都不是自己局裡的,一是他們局與那家公司所在的區不同,沒什麼關係,二是最近局裡處級評審又要開始了,他也怕這事傳開了對自己有什麼不必要的影響,沒想到事情還沒辦成,局長已經知道了,不但知道了,還直截了當地找了他。

鄧家寧不知李副局是什麼意思,再開口心下便更加忐忑,「這件事其實跟我妻舅沒關係,他也是被人利用,都是一家人,所以就想給幫點忙。」

「是啊,一家人嗎,幫忙是應該的,那現在這事兒怎麼樣了?有眉目沒?」李副局和顏悅色地繼續說下去,要不是兩人隔著一張桌子,這場景倒真像是與長輩聊天。

鄧家寧只能說了老實話,李副局很認真地聽著,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時不時用筆帽輕輕敲打著桌面上的軟墊,聽完沉吟半晌,忽然開口。

「小鄧,關於這件事,我看……」

沈智回家了,她沒有其他的選擇。

舅舅出事了,舅媽當然不可能再幫忙帶孩子,正好沈智婆婆打電話給沈母,知道情況之後當即表示要到上海來幫忙,隔天兩個人就從另一個城市坐長途車過來了,來了還埋怨兒子,親家病了也不早說,早就好讓他們過來幫忙帶孩子了,說完就把孩子從沈智母親這兒接走,在沈智家裡住下了。

公婆來的時候沈智不在,回家才發現女兒已經被接走了,她又驚又急,想問母親為什麼,沈母早料到女兒的反應,躺在床上說話。

「那你要誰來帶孩子?我都這樣了,你舅舅家又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公婆來了是好事,人家是來幫忙帶孩子的,我總不見得把他們趕回去。」

「媽,我跟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要離婚,自己跟你公婆說去,我說不出口。」沈母瞪了女兒一眼。

沈智頹然,「媽,我跟鄧家寧……過不下去。」

「那是你不想過,想過就能過下去,家寧打你是他不對,可開口說離婚的是你。」

「他懷疑我,媽,你知道他做了什麼?」

「我知道,他不就是半夜從外地回來了嗎?」沈母盯著自己的女兒,「小智,我是你媽,但有句話,我不能不說,那天晚上,你究竟跟誰出去了?家寧懷疑你是他不對,可你要是一點事兒都沒有,他怎麼會懷疑你?」

「我沒有,媽,連你都不相信我,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鄧家寧的事情。」

「你這身子是沒有,可你那心呢?你有多少心思花在家寧身上?你當媽是瞎子嗎?」

沈智面色蒼白,胸膛起伏,想開口反駁,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沈母趁勝追擊,「家寧再錯,他也是安安的爸爸,小智,人無完人,那次家寧是錯了,媽站在你這兒,這輩子都會讓他記住教訓,可這回,他會那樣,也是心裡緊著你,怕你出事。你回去,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他再犯,行,你們離婚,可如果這事兒真是出在你身上的,小智,雖然我是你媽,可我也不饒你。」

沈智猛抬頭,「媽!你說什麼呢。」

「不是最好,回去吧,我想睡會兒。」沈母別轉頭。

沈智下樓,低頭默默地往前走,一時竟不知自己該往哪兒去。母親的話如同重錘,原來堅定的心開始動搖,她要與鄧家寧離婚,他一定會反應激烈,這她有心理準備,但是如果得不到母親的諒解,她該怎麼辦?

母親是她的家人,她的血親,雖然自小對她嚴厲,但仍是她最大的依靠,是母親一手帶大了安安,讓她能夠繼續工作,有自己的生活,沒有母親的支援和諒解,這個婚,離了,她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