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偉大、太感動啦!」當曹海講完老婆婆故事,皇甫柳鶯情不自禁喊起來,她忘了曾經發過誓,表示要去採訪她。
「大家想想,有什麼辦法幫老婆婆?」當前的任務是徵遷,曹海提醒大家以問題為導向,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皇甫柳鶯說在大壩上立塊碑,把老婆婆故事記碑上,再不怕黴變丟失。邊靈峰說發尋人啟事。姚夢泉補充說上網,發微博。馮秋濤相對冷靜,他說你們的辦法都建立在人還活著,可我認為斯人已逝,沒用啦。紀雲松也認為錢湧金不在人世可能性大,關鍵是如何證明?拿不出證據硬要老婆婆搬遷,顯然不人道,一味這麼無效等待何處是頭?特別是水庫建設等不起。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是人之常情,何況老婆婆已苦等六十六年,不能在最後關頭失約吧。」曹海說:「我們一方面把他當活人,把動靜搞大;另一方面把他當死人,通過活人之口找到他的最終下落。我們不是有黨史辦和臺辦的軍轉幹部嗎,這回有用場啦。」曹海要邊靈峰從黨史資料中查一下國民黨73軍的最後去向,要在臺辦工作的同志,從赴臺回籍、探親人員名單中查一下73軍老兵是否有人認識錢湧金。邊靈峰和另一名軍轉幹部接受任務後很刺激,覺得特別來勁。
「從明天開始,我想在《江南晚報》發一組關於紅蝴蝶的連續報道。」皇甫柳鶯說,「報社電話一定打爆。」
正如皇甫柳鶯預測那樣,讀了報道,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感動得泣不成聲的,有爺爺外公舅佬姨父……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朋友一齊查詢線索的,有眼見為實一睹為快專程赴現場實地看紅蝴蝶結的,有捐款捐物誰言寸草心要報三春暉熱衷做慈善的……曹海佩服皇甫柳鶯應用媒體的本領和煽情的藝術,不光激發出社會應有的講誠信、守忠貞等正能量,而且收到了無數市民提供的查詢線索,儘管核實後價值不大,但畢竟總是一分希望。
「說起來,73軍在抗戰前是一支了不起的軍隊,但在解放戰爭中卻三起三落。」邊靈峰很快把國民黨73軍來龍去脈查清楚了。73軍原為湘軍,抗戰時參加過淞滬會戰、三次武漢會戰、南昌會戰、浙贛會戰、常德會戰、湘西會戰……湧現過無數抗日勇士,至今長沙嶽麓山仍儲存「73軍抗戰陣亡將士墓」。抗戰結束國民黨為發動內戰,調該軍駐防山東,1947年1月在萊蕪戰役中被華野全殲,軍長韓浚被俘。萊蕪戰役後,國民黨以淄博特務旅為基礎重建該軍,不久改編為整編73師。1948年9月在濟南戰役中又被華野全殲,師長曹振鐸化裝逃跑。1948年10月,國民黨為加強長江防線,以73師殘部為基礎,在皖南重建該軍,配置在浙贛線附近擔任第二線防禦任務。1949年8、9月間,在福州戰役和平潭島戰役中,被三野全殲,軍長李天霞率四千餘殘部竄逃臺灣,上島後全體官兵即被繳械,李天霞被蔣介石以「不盡其應盡職責,臨陣退卻」之罪名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想來錢湧金是在1948年10月73軍皖南重建時被抓了壯丁。」作為軍人,曹海對國民黨軍隊亂抓無辜表示憤慨。
馮秋濤說:「既然是從皖南被抓壯丁,應該到皖南找線索呀!」於是趕緊向皖南有關市縣臺辦、報紙等聯絡,果然從績溪縣傳來重大發現,該縣一名赴臺老兵曾在73軍238師當傳令兵。據他回憶,他們師所屬的714團在1949年8月福州戰役中,團長陳磊見大勢已去,率三百人繳械投降,其餘戰死,全團沒一人去臺灣。
「既然錢湧金沒有隨敗軍去臺灣,估計在福州戰役中被打死啦。」邊靈峰說:「不過,要想尋找戰敗軍隊陣亡人員名單,太難啦。」
曹海說:「不妨採取排除法,先查投降人員名單。錢湧金知道解放軍有優待俘虜政策,投降的三百人中說不定有他。」
很快,邊靈峰又有新發現。參加福州戰役的部隊為三野28軍、29軍、31軍,臨戰時三野又調21軍63師增援,接收陳磊部投降的正是被譽為「常勝九旅」的63師。1949年9月福州戰役結束,凱旋的63師繼續歸建21軍,1950年3月63師隨21軍、22軍共同參加舟山戰役,爾後負責浙東、浙南和閩北地區海防任務,1953年3月63師入朝作戰,至1958年8月回國,1996年10月改編為武警63師。
「這回該我出馬了!」馮秋濤好似等不及,自告奮勇站出來。「63師是武警一支黃牌部隊,現任組織科長是我在廊坊武警學院的同學。」
紀雲松羨慕軍人雷厲風行說幹就幹的辦事效率,以及無論走到那依然念念不忘的戰友情。與軍轉幹部相處這大半年,使他滋生出一種嚮往軍旅的衝動。
事情有了突破性進展。
63師不僅是一支威武之師,而且是一支正規之師。其正規之處在於,既明明白白知道部隊要朝哪個方向去戰鬥,又清清楚楚複述出組建以來走過的每一支腳印。軍史陳列館、戰鬥英雄、犧牲烈士、轉業復退官兵……要查哪次仗、哪件事、哪個人,只要跟63師沾過邊的,一定不會令人失望。從一位離休幹部口中得知,在福州戰役解放大練島戰鬥中,我63師187團俘虜了敵714團三百人,其中二百七十三人投誠自願加入解放軍。據另一位當過二營五連文書的老兵回憶,複核投誠人員名單時,他跟錢十三說過話。因為這名文書排行老九,小名阿九,開錢十三玩笑你媽比我媽還會生。錢十三說他不叫這個名,他真名錢湧金,想改回去。文書說真名一股銅臭,還不如錢十三好聽。文書告訴他,必須按花名冊移交,若想改名也要等打完仗部隊迴歸駐訓後再說。這名文書還說,投誠後錢十三參加了舟山戰役,此後生死不明。馮秋濤同學最後從躺在病床上原187團政治處副主任處瞭解到,由於國民黨掌握制空權,舟山戰役打得很慘,錢十三是在一次做飯中炊煙暴露目標,被國民黨飛機投彈炸死的。戰爭結束後,團裡兩次寄送革命烈士通知書,一次查無此人退回,一次連村莊都找不到退回。後來部隊參加抗美援朝,只好把烈士通知書移交當地民政部門處理。
「人證清楚,只差物證了。」馮秋濤高興地說:「只要我們找到那份革命烈士通知書,一樁沉冤將大白於天下。」
「可老婆婆怎麼辦,六十六年等來的卻是一場悲劇。」皇甫柳鶯替老人哀傷。
「估計老人猜到錢湧金已不在人世,只是不死心而已。事情能如此也算一個好結局了。」邊靈峰突然發覺黨史辦有許多事情可做,以前怎麼沒想到呢?
通過跟舟山民政系統聯絡,終於在一個縣民政局找到了那份烈士通知書。對方還告知,錢十三的墳墓建在舟山革命烈士陵園,儲存完好。
皇甫柳鶯說明天見報的稿子,要正式將赴臺老兵更名為解放軍烈士,還錢湧金清白。
紀雲松建議馬上向上級彙報,請有關領導上門向老婆婆及家屬告知實情,轉達慰問。市民政局優撫處傳來訊息,他們已做好方案,打算陪老婆婆去舟山革命烈士陵園祭奠。皇甫柳鶯提醒道,走的時候別忘了請下那隻繫了六十六年的紅蝴蝶結,讓老婆婆親手將它繫到烈士墓碑上,為生死約定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