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軍人都會有一種氣場,不管穿不穿軍裝。
第一天到西城區治水辦上班,儘管不熟悉,曹海一眼望去組裡至少有五六個當過兵。他首先打起招呼:「你好,我是南海艦隊的,今年剛轉業,在市計生委工作。」
「邊靈峰,空28師飛行大隊長轉業,在市黨史辦當副調研員。」
「馮秋濤,武警機動支隊副支隊長,轉業六年了還沒長大,在市政法委當副調研員。」
姚夢泉是警備區後勤部助理員轉業,在市財政局當科員。還有兩人一個是陸一師教導員轉業,在市臺辦當主任科員;另一個是雷達營副營長轉業,在市民政局當副主任科員。與曹海猜的一點不差。
「曹艦長剛來,職務明確了嗎?」馮秋濤對軍轉幹部職務安排比較在意,見面就打聽。
「明確啦,調研員。」曹海說。
「跟我們一樣,全是非領導職務。」馮秋濤滿腹委屈,「什麼中校、大校,到地方統統無效,以後要提拔必須競爭上崗。在部隊拼死累活幹的那些,全泡湯啦。」馮秋濤心裡清楚,不光在部隊的汗白流了,連到地方乾的也完了。或許是太看重那次競爭上崗,或許是怕被年少十來歲的小姑娘淘汰不服氣,鬼使神差使他寫了那封競爭對手跟常務副書記關係曖昧的舉報信。雖然是匿名的,結果卻比大字報還公開。政法委是什麼地方?敵情觀念特別強,這麼明顯的利害關係不猜便心知肚明。馮秋濤後悔做了件蠢事,事後雖然努力過,卻已無法挽回。馮秋濤覺得這輩子反正那麼回事,於是便走到哪牢騷發到哪:「地方幹部是幹部,部隊幹部就不是黨的幹部啦?」要是沒有競爭上崗,至於使出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嗎?馮秋濤把過失推給軍轉安置上。
「按理說邊大隊長才高八斗,考試應該不成問題,怎麼轉業到現在,也沒競上一官半職呀?」姚夢泉跟邊靈峰同批轉業,一同參加過軍轉幹部培訓班,知道邊靈峰當年高考全縣第二,若不是被空軍招飛,說不定就是北大、清華高才生。
邊靈峰說:「你們單位大、位置多,還有機會參加競爭上崗。我們黨史辦總共十來個人二三個處,處長不退休沒崗可競。況且,就這麼小一個單位,五年之內接連安排了兩個副師軍轉幹部,把一名當了十年黨組成員的處長壓得提不起來。他不提拔,其他人便動彈不了,哪裡輪得上我?」
「財政局職位倒不少,可專業性太強,軍轉幹部根本考不過那幫年輕大學生。」姚夢泉參加過幾次競爭上崗,每次連筆試都沒通過。
「天下好事別總想獨吞,我要是進財政局,當不當官都無所謂。」馮秋濤知道姚夢泉能進財政局全靠警備區司令員幫忙,因為司令員兼地方市委常委,唯有他這個軍隊領導說話在地方管用。若憑姚夢泉自身能耐想進財政局,做夢去吧。馮秋濤在部隊也走過後門,為了當支隊長,他給總隊首長送過二十萬,結果任命下來不是他。後來從瞭解內幕的老鄉處獲知,正團職務的「行情」至少三十萬。他想這次沒成功,咬咬牙再補上十萬等下次吧。誰知沒等到下次,這位總隊首長被調往別的省份。馮秋濤吃了個啞巴虧,要知道這二十萬是他的私房錢,外加借老鄉的錢七拼八湊弄來的。為了還債他瞞著老婆投資炒股,幸虧運氣不錯,不僅還了債還賺了些。不過,馮秋濤終究咽不下這口氣,當著不少人的面臭罵那位總隊首長背信棄義。現任總隊領導怕他亂說亂咬,便研究讓他轉業。因此,馮秋濤對後門成功人士姚夢泉有一股天然牴觸的憤懣情緒。
邊靈峰見馮秋濤和姚夢泉倆人話不投機,打起圓場:「職務乃身外之物,平平安安才是福。」邊靈峰在一次夜間飛行訓練時曾遭遇發動機空中熄火差一點機毀人亡,受了處分,為此直接影響軍轉安置。
出於對邊靈峰憐憫,馮秋濤不再跟姚夢泉爭執,轉而問曹海:「你這個海軍正團怎麼打分也那麼低?以你的級別和駐邊海防時間計算,不至於只有計生委一家可供挑選吧?而且你都幹到正團了,何不再熬一熬?副師轉業就歸組織部管,就能當副局長。」馮秋濤懷疑曹海安置時遇到了不公。
曹海本想跟大家熟悉,不料軍轉幹部聚到一起都有一股說不盡的委屈和怨怒,曹海心裡那根最敏感的神經被觸動了。
提起轉業,曹海也有一股羞辱。想自己堂堂一名正團軍官,曾經在我國最先進的海測船和護衛艦上當過艦船長,南至西沙、北到大連、東達釣魚島,足跡踏遍祖國萬里海疆。在南海,成功抗衡過菲律賓軍艦及外國記者企圖進入我島礁搗亂;在東海,與日美韓等國海上測量船開展過有禮有節鬥爭,所制定的行為守則和對話原則填補了海軍這方面的空白;在軍民聯防協作方面,創造性地開展了小艦闖大洋、小艦打大艦等訓練方法,受到時任國防部長遲浩田上將讚許。若不是為了妻子女兒,中國海軍或許會新增一位叫曹海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