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起床以後連牙也沒顧上刷,在洗漱間的檯面盆裡用溼毛巾擦了把臉,何志達就夾了個包一溜小跑地奔出門去,鑽進門前已等了他很久的專車,匆匆趕往會場。
在車上他才一目十行地翻了一下秘書給他準備好的講話稿。今天是全市的財政稅收工作會議,佈置安排年底以前最後兩個月的稅收入庫和財政收入。因為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全球性金融危機的衝擊,再加上奧運後經濟等因素,二〇〇八年九月份以來國內市場從鋼鐵房地產、煤炭、石油等基礎產業的產品市場拉開狂跌的序幕以來,拉動股市一路走低,已經嚴重影響了夏河市六大支柱行業的正常執行。財政收入同樣面臨著嚴峻下滑的形勢。好在前三個季度收入猛增,只剩後兩個月了。現在看來完成年初預定任務還是手拿把攥,最大的問題是明年怎麼辦。
參加會議只有兩個系統或者說一個大系統的負責幹部:一個是國地稅局所徵收系統,一個是財政局所的管理系統。市長缺位,喬書記只是兼管和大事聽彙報負責審批,一般具體性工作就是由常務副市長何志達來打理處置。所以有時候他也覺著抱屈,本來就是幹著市長的活,卻又遲遲不能正名。
何志達根本無心開會,等他匆匆走進會場時人已到齊。市財政局長已恭候多時,見面後兩人嘀咕了幾句,就相跟著走上主席臺。
財政局長宣佈開會,並帶頭鼓掌歡迎何市長作重要講話並對今年後兩個月的財稅工作進行部署安排。會場稀稀疏疏地響起了一陣掌聲,何志達做個打住的手勢,就開始流星趕月般地念講話稿。稿子很快就唸完了。何志達把應該強調的內容一百句話濃縮成一句來說:「總的要求是全力以赴,積極努力,確保今年財政稅收任務圓滿完成,還要留有適當餘地,明年還要過日子。好,咱們現在就是要開短會,說短話,辦實事,辦大事,講求高效率。同志們有問題儘管提。噢,沒有?我要說的就全部都講完了。」
與會人員都有些驚奇,一向健談開會講話一扯就至少是三點九面的何常務今天何故如此利索。也有人說,這樣的官這樣的作風就是好,老和尚唸經就總是那麼點事,有屁就放,沒事就散。他管說話咱管幹活,少浪費大家點時間還能多幹點事。
一邊走出會議室,何志達就調出號碼來給蓋三縣打手機,一聽說她在酒店裡,就很關切地問:「說話方便不?」
「方便,方便!」蓋三縣說,「和市長大官人說話還有啥不方便的。」
「有點事要和你紅梅董事長商量。」
「啥事?不方便電話上講,我就到您辦公室去,聽領導面授機宜?」
「麻煩事。我不在辦公室,剛開完會在車上。稍等一下,十分鐘就到。」
掛了手機,何志達又調出北京丁司長的電話來叨咕了好幾分鐘,這才坐上他的尾數是087號的車,讓司機到東方假日酒店去。
只要一天扶不了正,魯國庭那輛尾數是082號的奧迪車他是不會動的。這是官場之大忌,免有越位之嫌。再說這輛車主落了個那樣的下場,似乎也有點老不吉利。
蓋三縣已經沏好碧螺春在恭候何志達。何志達進門一仰臉,見一幅新裝紅木框覆了膜的《龍飛鳳舞圖》,把整個董事長辦公室裝點得紅光四射。雖然不精,何志達也粗通字畫,他認得是古雄飛的手筆,就說:「紅梅董事長好大的面子,能讓古大拿出手這幅鎮壇之作,得要花一大把銀子吧?」
蓋三縣笑了,這才想起直到現在還沒讓範大源給這老頭子回話。就說:「銀子不銀子的是一回事,有時候你花錢還拿不來人家的傳家寶。」
何志達王顧左右而言他地說了一會子題外話,理清頭緒了才和蓋三縣說:「記得透水事故調查組在這裡住過的赫工吧?」
蓋三縣說:「記得啊,紅光滿面挺好個老頭,飯桌上說有病不敢喝酒,我覺得還挺納悶,怎麼會說犯病就給過去了呢?」
「哎喲,麻煩事就在呢!」何志達就把那晚在十八層按摩間和吳布能應急處置這件事的經過給蓋三縣追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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