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上班後還是沒有魯國庭的訊息,一向處事縝密的喬峻嶺突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立刻就又給政府辦公廳這邊張主任再打電話,讓他給魯國庭的愛人及平常來往較多的朋友,凡是能用的聯絡方式都用一遍,之後將結果給市委這邊以電話和書面的雙重形式,正式彙報和送達。
一個小時又四十五分鐘,張主任先來電話彙報說所有的親友都以電話、簡訊和網上查詢的方式聯絡過了,仍然沒有魯市長的一點訊息。喬峻嶺的腦袋有點大了,他感覺到這裡面似乎隱藏著看不透的危機,至少已經是很不正常了,以他對魯國庭市長的瞭解,他不會沒有一點組織紀律觀念,這是起碼的常識。在等政府辦公廳送達尋找魯市長的聯絡電話和其它聯絡方式的書面彙報材料的這段時間,喬峻嶺就先召開市委幾位副書記都參加的碰頭會。
魯國庭市長是當然的市委副書記,他不在參加書記會的除了負責記錄的市委辦公廳秘書長外,其實包括喬峻嶺在內就四個人了。大部分比較重大的決策事項都要上市委常委會,書記會一般只是在研究重要崗位的人事變動和應對一些突發性的又不宜擴大知情面的事項才開。
政府的魯市長兩天沒有露面,而且事先連市委書記喬峻嶺這個當班長的假也沒請,不止是喬峻嶺,讓三位副書記也都感到莫名其妙。
打電話問過市交警大隊,並沒有車禍或其他方面的意外情況,好端端的一個市政府的市長,難道就在人間蒸發了?
其實從總的方面來講,喬書記對魯市長這個搭檔來夏河工作近兩年的印象還是相當好的:非常能幹,尊重同仁,能主動和市委及時彙報溝通配合工作,而且襟懷坦蕩,樂於助人……人們往往覺得失去了的才是最寶貴的。現在大家都在急於尋找這個同志而又無從去找時,這個時候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才倍感親切,更多地想起來的還是他的長處。
在各級的領導班子中,黨委和政府似乎是一對較為常見的老矛盾。為什麼隔幾年就要換一次屆,一是正常的新陳代謝解決新老幹部的接力交替問題,二來也是借換屆調動交流乾部,解決調理一些班子及幹部個人之間的矛盾。毛澤東早在上個世紀就說過:「過七八年又來一次。」雖然他老人家講的是所謂路線鬥爭,其實也是在試圖尋找摸索和解決班子間矛盾的契機和週期性的規律。當然那個時候他老人家是實際上的終身制,總是他佔主導去解決別人的問題,而他晚年的錯誤就只能放到身後第二代領導集體去解決了。
走進新時代了,各個方面的發展節奏都空前加快了,領導班子矛盾的衍生和發展已經等不到「七八年又來一次」那樣的週期了,有些個體素質不好的領導班子,剛換屆不到一兩年就會鬧得不可開交。而從外地調來參加換屆的市長魯國庭,近兩年中與本土幹部喬峻嶺書記為核心的一班人配合得還是得心應手,經濟發展大見成效,總產值和財政收入都大幅度增長。
有一種說法說書記和市長是主與長的關係。主當然是主宰一切,顧名思義是為最大了,但是這個長也小瞧不得,如果有真本事就能夠長大並且做主,因為他是管錢的,現在想幹成一件什麼事能離得了錢呢?而現行的體制又是書記管幹部,他是管人的人主,如果能夠管住管錢的人,也就什麼都能管住了。所以一般的領導班子黨委和政府間的矛盾大部分都在人和錢這個怪圈裡磕過來碰過去的為多。
魯國庭來夏河當市長快兩年了,工作有魄力,為人豪爽仗義襟懷坦蕩,和四大班子的各位同仁還極少陷入人與錢支招鬥法怪圈裡的矛盾。大家都回憶起他近兩年來的為人處世,誰也找不到魯市長有可能出事的蛛絲馬跡。
但是,一個政府市長的突然失蹤畢竟是一個最敏感的雷區。到市財政局支付中心去查了一下,沒有與魯市長有關的大額現金報賬憑證,也沒有白條。怪呀?這個魯市長能跑到哪兒去呢?假使他要像眾多的貪官一樣跑到境外,不帶走一堆錢吃什麼喝什麼?
書記會最終也研究不出能找到魯市長的辦法來,只是分析了幾種可能:一是往車禍方面想,他有個駕車兜風的愛好,可是他的082號奧迪車還在車庫趴著,根本就沒人動過;二是潛逃出境,可是大家都又持否定態度;三是被黑社會綁架,可能也微乎其微,因為夏河市的治安相對較好,黑社會團伙不敢說絕對沒有,至少沒有猖獗到綁架政府市長的地步;四是為仇家所暗算,可魯市長剛來不到兩年,還沒有發現有堅硬的對立面。這就真成了一個毫無線索的疑案了。書記會最終研究的結果是先不擴大範圍,按組織程式先向省委組織部、管組織和政法的羅大光副書記上報政府市長魯國庭神秘失蹤的資訊。
上報的訊息很快便有了回應,是省委書記邢飛親自給喬書記來電話查問情況:「怎麼回事呀峻嶺同志,夏河工作思路不錯、創意很多,可是漏子、亂子也是一個又一個,還一齣就是大亂子。魯國庭不會是往境外去吧?」
這些年貪官外逃的例子太多了,大一點的官更何況又是政府市長管錢的官神秘失蹤,不用說領導,就是老百姓也都會往這條路上想去。
「高書記,您好!」喬峻嶺一聽省委書記在電話裡的口氣,儘管辦公室裡還開著空調,額頭的熱汗就冒出來了。「不會吧,以我對國庭的瞭解應該說幾乎就不存在這個可能。可是……可是,我們市委剛開過書記會,目前真是一點線索也找不到。」
「如果真是一點線索也沒有,我就通知公安海關出入境先檢視有沒有出境錄影。沒有的話就只能在夏河地面上做文章了。由省委政法書記羅大光帶公安廳專案組今天無論早晚都要趕到夏河。你們先給我斟酌好,不要興師動眾地折騰了半天,天上又掉下個魯國庭,這樣的玩笑可開不得喲!」
「是是,我們堅決聽從省委的安排,全力配合!儘快弄個水落石出。」
一向性格堅韌遇事沉穩練達的市委書記喬峻嶺,還真的讓魯市長突然神秘失蹤的事件給弄得沒了常形。以至整晚徹夜失眠,翻騰得愛人梁紅也一宿沒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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