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觀心閣

問鼎記 何常在 第2頁,共2頁

曹用果身為朝廷命官,雖只是從五品的少卿,畢竟也是京官,但曹府與之相比,不但小了一半有餘,所處位置和奢華程度,相去甚遠。少說也得二品大員才能享用如此地段如此奢華如此寬闊的宅院。

連若涵到底是何許人也?夏祥心中更加好奇。莫非她真是來自四大世家其中之一?「夏郎君還滿意否?」連若涵嫣然一笑,三分俏意七分得意,就如女子向心愛的男子炫耀自己的非凡成果,有一種邀功的意味,「若不滿意,還有兩處宅院可供夏郎君挑選。」

「滿意,多謝連小娘子盛情厚意,不知在下何以為報?」夏祥順勢接下連若涵的邀功。

「不對,不對,既然連小娘子和先生都定親了,先生應該稱連小娘子為娘子,連小娘子要叫先生官人……」蕭五嘿嘿傻笑,「官人和娘子,都是同床共枕的夫婦,還談什麼報答?」

沈包憋得臉紅脖子粗,就是不敢笑出來。蕭五憨憨的樣子,似乎缺心眼,但有時冷不防插上一句,卻總有畫龍點睛之妙。

幔陀卻是絲毫沒有笑意,她抱劍站在幾人身後,目不斜視,一臉漠然。曹殊雋則憤然不平,有心指責夏祥朝三暮四見異思遷,但想起夏祥一肩挑兩門的特殊身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誰讓姐姐和連小娘子都主動承認和夏祥定親,又不是夏祥先說和她們定親,能怪夏祥嗎?不能。

連若涵的臉微微一紅,若是別人,她必然不快,只是對方是蕭五,一個心竅沒有全通的少年,她若和他一般見識,豈不是有失體統?只好嗔怪地白了夏祥一眼:「夏郎君,莫要讓蕭五亂說,此事不宜傳揚。」

夏祥臉色一收,肅然正容:「蕭五,以後不得在連小娘子面前無禮,不管我有沒有和連小娘子成親,你都要對她執弟子之禮。」

蕭五和夏祥心意相通,聽出了夏祥的言外之意,當即後退一步,彎腰一禮:「是,先生,蕭五遵命。」又朝連若涵叉手一禮,「蕭五以後聽從師孃吩咐,不敢再在師孃面前放肆半句。」

「師孃?」連若涵一時沒反應過來,但隨即一想便明白了幾分。蕭五在夏祥面前一直執的是弟子之禮而不是下人之禮,是以稱呼夏祥為先生稱呼她為師孃。

連若涵對王公權貴子弟的求婚、對登徒子的調戲、對好色士子的孟浪,都應對自如,卻對蕭五的懵懂和痴呆束手無策,她再是落落大方,畢竟也是女子,何況事情本來由她引起,不由得又悔又惱,恨恨地一跺腳,轉身便走:「夏郎君,有事只管吩咐管家連升,我先告退了。」

夏祥想要送連若涵,卻晚了一步,連若涵不等他說話,竟快步如飛,轉眼間走遠了。

沈包和曹殊雋對視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夏祥幾人住在了觀心閣。觀心閣一應俱全,除了管家、管事齊備之外,所有雜役、廚娘、看家護院下人也應有盡有,儼然就是一座只缺男主人的府邸。夏祥自是無比滿意,沈包和曹殊雋也是歡喜得緊,曹殊雋大有樂不思蜀之意,非說以後就常住觀心閣不回曹府了。

夏祥本不想住在正房,正房是主人所住之處,管家連升非說連小娘子吩咐過了,務請夏郎君入住正房,否則他要被罰。夏祥無奈,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正房的左右廂房,左邊是幔陀,右邊是蕭五。曹殊雋和沈包各自住了客房。雖也有單獨院子另有正房可選,但曹殊雋和沈包卻偏要和夏祥同一個院落,是以住在客房。

是夜,明月當空,十分圓滿,正是秋高氣爽賞月的好季節。夏祥幾人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舉杯邀明月,一時歡聲笑語,灑落觀心閣。

再說連若涵離開觀心閣後,回到了自己在京城的宅院蓮軒。蓮軒無論大小還是佈置,都不比觀心閣遜色半分,只是宅院上下雖掛滿燈籠,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卻總是少了一絲人間的煙火氣息。

連若涵一人坐在書房之中發呆,心思渺茫,忽起忽落。忽聽有人稟告,肖葭來訪。

連若涵的書房,素淨雅緻。金絲楠木的書桌之上,左側有一方易硯,右側是一方端硯。南端北易,易硯和端硯齊名。易硯產自河北路易州,上京南下兩百餘里的易水河畔,出產一種色彩柔和的紫灰色水成岩,有紫、綠、白、褐色,天然點綴有碧色、黃色斑紋,石質細膩,柔堅適中,色澤鮮明,為硯頗佳。雕出的硯臺精美古樸,保潮耐固,易於發墨,宜書宜畫,書寫流利。

端硯和易硯之上,各有一方筆架。筆架由小葉紫檀木所制,精雕細刻,上面各掛有毛筆數只。左側的筆架上是宣筆,此筆因產自宣州而得名。右側的筆架之上是散卓筆,為宣州諸葛氏創制,因此又稱「諸葛筆」。兩種毛筆的下端都刻有名字:大夏著名制筆大師三戒和月關。三戒和月關多年以前已經不再親自動手製筆,由弟子代勞。二人因名氣太大,朝堂之中凡有名望之人,都以持有二人其中之一的一隻毛筆為榮。一隻毛筆高達百兩以上銀子不說,還千金難求。連若涵的兩隻筆架之上,少說也有十隻之多。

若是讓人見了,必然會無比羨慕。

文房四寶,筆硯之外,紙和墨不用說,自然也都是上品。

連若涵鋪開一張凝霜紙,拿起一隻宣筆,用徽墨在易硯中研磨。凝霜紙潔白細膩、質若凝霜。徽墨一經研開,滿室生香。所謂天下墨業在績溪,徽墨素有「拈來輕、磨來清、嗅來馨、堅如玉、研無聲、一點如漆、萬載存真」的美譽,且徽墨因製作工藝複雜,新增冰片、麝香、金箔、珍珠粉等,防腐防蛀,故在牌匾上題詩寫字,因麝香的穿透作用,將墨帶進木中,才有入木三分之感。

徽墨素有一兩徽墨一兩金之稱。

無論是凝霜紙、端硯易硯,還是宣筆、散卓筆,以及徽墨,都是好景常在名下產業之一。連若涵微一凝神,手腕輕舒,在凝霜紙上寫就一首《詩經》之詩:風雨悽悽,雞鳴喈喈。既見君子,雲胡不夷?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雲胡不瘳?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窗外不知何時下雨了,風雨交加,聲聲入耳,正和連若涵的題字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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