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速去貢院,在明日貼黃榜之處先貼一張黑榜,記住,不要讓人發現,也不要被人抓住。」夏祥邊說邊從桌子上抽出一張黑紙,調了白墨,將筆交給蕭五。
蕭五嘿嘿一笑,面露為難之色:「先生,貼黑榜的事情,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可是寫字,就太難了,寫得歪歪扭扭,醜如狗爬,就太丟先生的人了。」
「寫什麼字?我來寫。」曹殊雋雖不清楚夏祥意欲何為,卻也隱隱猜到夏祥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他本來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頓時小有興奮。
「讓蕭五寫,他的筆跡無人認得。」夏祥將筆遞到蕭五手中,微微一笑,「字不怕醜,越醜越好,寫四個字——夏祥落榜。」
「遵命!」既然先生說了越醜越好,蕭五就渾身充滿了力量,不用刻意寫就一定可以醜得無與倫比,他提筆在手,運足了氣,刷刷刷幾筆就寫好了四個如同狗刨貓撓的大字,滿意地哈哈一笑,「怎麼樣先生,夠不夠醜?」
忽然又意識到了哪裡不對,他如木偶一樣呆住了,手中的筆也失手落地:「什……什麼?先生落榜了?怎麼可能?先生怎麼會落榜?先生不能落榜,先生一定要高中,先生……」
蕭五說著說著,忽然淚如泉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了夏祥的大腿,痛哭流涕:「先生,都怪蕭五不好,蕭五沒能替先生守好門戶,讓曹三郎、金甲先生總是打擾先生,導致先生不能溫習功課。蕭五該死,蕭五罪該萬死!」
曹殊雋翻了翻白眼,拉長了聲調不甘地說道:「蕭五,背後說說也就算了,當面說我,就太不仁義了。何況夏郎君落榜真和我無關,是有人特意拿下他的功名。說不定夏郎君的試卷被人偷樑換柱,易名到了自己的得意門生名下。」
「誰特意拿下了先生的功名?我去殺了他。」蕭五站了起來,一抹眼淚,就要出門殺人。
「蕭五,去貼黑榜。」夏祥拍了拍蕭五的肩膀,「你只要貼好黑榜,就是大功一件,其餘之事不必多想,我自會解決。」
「是,先生。」蕭五瞬間眼淚不見,換了一副笑臉,「我馬上去貼黑榜,不過先生我不明白,為什麼非要用黑紙,用紅紙多好,喜慶。」
曹殊雋氣笑了:「你的腦子什麼時候會拐彎了,你就能成武功高手了。黑榜是黑幕,紅榜是喜事,夏郎君是要告訴天下士子今年的大比有黑幕,不是要貼一張紅榜再寫兩個喜字,懂不懂?」
「懂,懂了。」蕭五撓頭,憨憨地笑了,「為什麼要貼紅榜寫喜字?夏郎君要娶親?」
曹殊雋受不了了:「蕭五快去貼榜,晚了就誤事了。」
「遵命。」蕭五雙腿繃緊,如同如臨大敵的豹子,卷好黑榜推開窗戶翻身跳了出去,人一落地,他又回頭一笑,「對了先生,幔陀娘子回來了,住在客棧三樓。」
「幔陀?」
「方才我看到她了。」蕭五話一說完,一個箭步躍到了大樹之下,一閃身就出了客棧大門。
「有門不走非要翻窗戶,夏郎君,蕭五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曹殊雋對蕭五算是服了,「他若是跟我求仙問道,必定會有大成。哎呀,忘了正事了,快跟我去曹府。」
夏祥當下也沒停留,和曹殊雋出了客棧,一路西行,半個時辰後就到了曹府。
聽說夏祥來了,曹姝璃和作兒忙出來相見,夏祥有事要忙,無暇和曹姝璃多說,只寒暄幾句就一起去見了曹用果。
曹用果精神大好,不但可以下床行走,氣色也好了許多,臉色紅潤,說話氣息充足。見到夏祥,他先是深揖一禮,以謝夏祥的救命之恩。夏祥對曹家來說,無疑是天降福星,他先是救了曹殊雋,後又救了曹用果,若沒有夏祥的出現,曹家現今可能已是家破人亡,不堪設想。
夏祥不敢承受曹用果大禮,忙還了一禮。
曹殊雋現今對夏祥心悅誠服不說,一心結交,還想和夏祥聯手做一番大事出來。他身為世家子弟,所結識的友人要麼一心只求功名,要麼一心安享富貴,如他一般有求仙問道之心並且喜歡奇技淫巧者,少之又少,他就有高山流水知音缺的遺憾,直到遇到夏祥之後,他才赫然發覺,原來世上也有和他一般心胸寬廣志向高遠的奇男子。
更讓他驚奇的是,夏祥是讀書人出身,一般的讀書人只尊崇儒家,要麼對道家不以為然,要麼一無所知,更是對奇技淫巧之術嗤之以鼻。夏祥則不然,他學識非凡,卻沒有一般讀書人的傲氣和迂腐,心胸開闊,包容並蓄,堪稱全才奇才。
若是夏郎君真的娶了姐姐,再和他聯手開一家好花常開商行,該有多好。曹殊雋越想越興奮,他對科舉本不感興趣,是以他對夏祥落榜也是等閒視之,見夏祥和爹爹談起了醫道以及儒家之說,心中大為不耐,朝坐在下首正襟危坐的曹姝璃使了一個眼色。
曹姝璃會意,方才曹殊雋已經說了夏祥落榜之事,她乍聽之下不敢相信,等得知是文昌舉有意阻撓夏祥進士之路後,她才知道訊息屬實,不由得一時神思恍惚,夏郎君怎會落榜?文昌舉堂堂禮部尚書,當朝二品大員,為何非要排擠夏祥一個小小計程車子?夏郎君才華出眾,居然也榜上無名,連科舉都失去了公正,天下還有什麼公平之事?
曹姝璃心思雜亂,就連曹殊雋說到夏祥來曹府是來向爹爹提親她也沒有過心,曹殊雋向她示意,是想讓她迴避一下,好讓夏祥開口提親,不料她誤會了曹殊雋之意,起身說道:「爹爹,夏郎君今年大比落榜,還請爹爹收留夏郎君在府中安住,等三年之後再來應試。」
「什麼,夏郎君落榜了?」曹用果怦然而驚,長身站起,一臉驚詫,「夏郎君,此事當真?」
夏祥點頭:「應該不假,是金甲先生親口所說。」
曹用果到底是朝堂中人,立刻想到了問題的所在:「明日才會放榜,今日金甲便知夏郎君落榜,其中必有貓膩。」
曹殊雋便將金甲如何得知夏祥落榜一事詳細一說。
「文昌舉有一個得意門生名蔡北,此人我知道,學識人品都很一般,文昌舉卻對蔡北推崇有加,期望甚高。」曹用果在朝堂多年,深知朝堂之上錯綜複雜的關係和平衡之術,當即想到了法子,「此事也並非不可挽回,只需將此事稟告四王爺即可……」
曹殊雋一聽此話,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方才夏祥讓金甲去稟告慶王,他還覺得不以為然,不想爹爹為官多年,想到的第一個法子竟和夏祥一般無二,不由得不再次高看夏祥一眼。
「爹爹,夏郎君已經讓金甲先生去稟告四王爺了,此時,金甲應該已經在四王爺府了。」曹殊雋忙向曹用果說明此事,獻寶一樣一臉與有榮焉的得意之色。
「哦?」曹用果並未多想,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越過大門,落在門外的合歡樹上,也不知在想什麼,等他的目光慢慢收回時,眼神中漸漸流露出驚訝和難以置信的神色,驀然驚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什麼?夏郎君已然讓金甲先生去了四王爺府?夏郎君,是你的主意還是金甲先生主動提出要去稟告四王爺?」
夏祥淡然一笑:「是我勞煩金甲先生辛苦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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